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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陸星沉的車子就跟在方令斐車後,拐過彎道,他發現了前面的車禍,下意識踩剎車,然而同馳野他們一樣,他的剎車也沒有任何反應。

“砰砰!”

幾聲令人膽顫的撞擊聲後,天旋地轉,三輛車撞成了一團。

透過布滿裂紋的窗玻璃,他看到了外面的情況,在這場車禍中,他的車子勉強還算好,而前面兩輛一輛車頭凹了進去,一輛車門變形。

車燈還有一只沒壞,借着光,目光一轉,陸星沉還看見了山道旁被撞斷的欄杆。

風從碎窗戶呼呼地灌進來,已經是晚上十點,夜色漆黑,山道兩邊隔着很遠距離、一盞接着一盞的立着的路燈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全壞了,四周只剩車燈寥寥的幾束光。

一張陰慘慘的鬼臉突然出現在擋風玻璃上,緊緊貼着,臉頰上的肉被玻璃擠壓變形,眼球凸出,一道血水蜿蜒而下。

陸星沉忍了又忍,連車禍都不在意了,他面色沉沉,直接問女鬼:“你知道洗車需要多少錢嗎?你都死了,難道還有錢賠給我?”

女鬼一愣,繼而暴怒,老娘都變成鬼了,還賠什麽錢,還是給你個流氓賠錢!

是的,這個女鬼還是個熟鬼。

就是上回逮着陸星沉,非說陸星沉給她下藥的那只。

女鬼小姐上回被一衣帽架掄到了牆上攤成餅,發現該陸姓男子竟然不是弱雞,有點害怕,可又不甘心白吃虧,這麽久以來一直遠遠跟着。

果然,黃天不負有心人,只要不抛棄不放棄就總會找到報仇的機會!

這家夥居然出了車禍,嗨呀,此時不吓什麽時候吓!

她不但不收斂,還用長長的指甲在玻璃上劃出“刺啦刺啦”的聲音,在這深夜的半扇公路上,非常驚悚。

陸星沉:“再抓兩下,我可以找道士免費幫你預定套餐。”

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的幻覺尤其天賦異禀,常常邏輯完備,想解決吃藥沒有什麽大用處,必須按照幻覺的邏輯來。

女鬼臉綠了,她覺得這個人模狗樣的男人真的非常不要臉,憤憤地“呸”了一聲,然後不情不願地打算飄走。

陸星沉喊住了她:“等等。”

接着說:“不要忘了賠錢。”

哇,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過分的人,這種人為什麽還沒有被打死!

她指甲暴漲,作猛虎下山姿勢,打算替天行道,打死他。

“想見道士?”

女鬼小姐的手硬生生拐了個彎,動作粗暴地伸進裙子底下,不知道什麽地方一摸,摸出了一把花花綠綠的紙錢,憤怒地砸在陸星沉車上,被夜風一吹,四散飄落。

陸星沉:“損壞了別人的東西就要賠償,就算你當了鬼,也不能放任自己打破規則,下次記住。”

女鬼、女鬼臉色已經從慘白變成了鐵青。

女鬼:麻煩你做個人吧!

另一輛車子裏,腦門磕了一臉血的馳野迷迷糊糊醒過來,睜開眼的時候,一道白影正好從他車子的擋風玻璃前飄過,灰白色、半透明、用飄的——

那白影發現了他的目光,還轉過來陰測測地瞪了他一樣,一張臉全是青的。

這是、這是——

“鬼啊!!!”

這下暈車裏邊兒的基本上都醒了。

“怎麽回事,老馳你叫什麽叫!”

“老于、老于快醒醒。”

“艹,老子飙車都沒翻過今天反倒栽在了這裏。”

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響起,打破了寂靜的夜,四周嘈雜起來,然而陸星沉卻在這嘈雜中,發現了幾聲輕微的、不太一樣的聲音。

那聲音很特別,然而他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發出來的,打算還是先盡快出去。

但在打開車門的那一瞬間,陸星沉突兀地感覺到了不對勁。

入目所及是地面沒錯,但風向不對!

風會從地下來嗎?

怎麽可能!

他摸出一枚硬幣抛了出去,硬幣直直下落,在應當接觸地面的時候卻沒有停下,劃開風繼續下落,而水泥地如同落了石子的水面一樣,泛起了細微波紋。

——幻覺。

下落的硬幣已經看不到影子,或許會落在山下哪株樹旁,哪叢草裏,然後經歷一個雨天,被掩埋在泥土裏。

硬幣跌落下去是這樣,人跌下去呢?

粉身碎骨。

在陸星沉得出結論的這一瞬間,眼前景象倏然一變,剛剛看到的明明是路面的地方,已經變成了百丈高空,若是一腳踩下,不死也殘。

風從山崖下呼呼出過,他的車子左邊輪胎已經有大半擦出公路,而剛剛在他眼裏,這裏是地面,是他按照所有開車的人的習慣,打算下車的方向。

陸星沉閉了閉眼,唇角緊抿神色冷凝,在他以為幻覺已經得到控制,事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他打開另一扇車門,扔出一個硬幣,硬幣落到了地上,

是地面。

陸星沉下了車,看向另外兩輛撞在一起的車,瞳孔突然劇烈收縮。

他的夜視能力很好,因此現在即便路燈一盞不亮,也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兩輛車半個車身懸在山崖上方,被風吹得微微搖晃。

以及車門凹陷的那輛車裏,方令斐半張泛白的臉。

【系統,為什麽我看得到它?】

【因為陰氣太重,這裏被陰氣包裹,變成了鬼的領域,在這裏,誰都能看到它。】

【怎麽辦!】

【請輔助者放心,上次鬼上身後,系統已經做了預案,只要花費一點氣運點,就能在身體表面形成一層保護層,用來暫時抵禦這只鬼足夠了。】說完,1號有些疑惑,【檢測到輔助者身體器官運行加速,肌肉繃緊且高度警覺。輔助者,您為什麽要害怕?】

方令斐也是佩服自己,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思考系統果然不是人類。

剛剛車子撞了後,他的頭撞到了前面椅子的靠背,暈了過去,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被一聲尖叫驚醒。

醒過來的時候車子裏很黑,車燈似乎壞了,只有前後兩輛車各一只車燈還是好的。

他借着光看到小張趴在方向盤上,不知道傷得怎麽樣。

系統提醒他車身不穩,推斷有部分懸在山崖外,需要小心,方令斐心下一緊,放輕了動作,身體前傾,輕輕拍了拍小張的肩膀。

無論怎樣,得先确定人怎麽樣。

拍了兩三下,小張輕輕動了動,方令斐松了口氣,能清醒就好,“小張,你怎麽樣?身體哪裏受傷沒——”

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被他叫醒的助理身體依然朝着擋風玻璃,頭直接轉了180度,用一張白得不像人的臉直直對着他。

這張越看越詭異,像敷了一層白色粉筆灰在上面的臉迎着方令斐的目光,慢慢咧開了嘴,咧得月來越大、越來越大,大到占據了半張臉。涎水從那張人類絕不可能有的嘴巴裏流出來,滴在車子裏,滴答滴答地響,空氣中突然出現了一股帶着腥甜氣息的惡臭味道,風從碎裂的窗戶裏刮進來,陰寒透骨。

慢慢的,這個東西身子也轉過來了,它伸出手,帶着詭異的笑向後座爬開始爬過來。

方令斐胸腔裏的心劇烈跳動,在跳動速度接近某個臨界點的時候,腦子反而突然鎮定了下來,他直直看着這只鬼,似乎已經被吓呆了,然後放在座位旁的手一把抄起旁邊的抱枕,使勁地褥在它的臉上。

不但褥在了它臉上,還拽起旁邊的安全帶,就是一通亂捆。

鬼怪掙紮嘶吼着,但居然沒有立馬掙開。方令斐由此确定算是暫時把這東西捆住了,而後才有了心情和1號進行了剛剛的交流。

不過交流是交流,要承認自己怕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說:【你的數據不準确,我只是在擔心小張。】

對人類了解不夠的1號接受了這種說法。

一陣“滋滋滋”的聲音在黑而靜的車內響起,方令斐摁亮手機屏幕,就看見那多半是鬼的東西咧開的嘴巴裏伸出了一條紅豔豔的舌頭,輕輕在安全帶上一舔,能夠承受将近5000公斤沖力的安全帶就這樣輕易地被腐蝕了。

方影帝覺得很窒息。

1號并不緊張:【雖然長相醜陋了些,但它暫時不會對您造成除了傷眼外的傷害。輔助者,我們可以不管它,先出去要緊。】

方令斐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你說得對。】

他開始拉門。

變成小張樣子的惡鬼伸出了舌頭,卷上了方令斐的脖子。

方令斐能感覺到他的身體表面有一層看不見的東西阻擋着舌頭,甚至也發出了滋滋聲。

【輔助者快,這層屏障沒辦法一直維持。】

然而變形的門死死地卡住了,無論怎麽嘗試,都紋絲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漸漸地,方令斐甚至已經能感覺到那舌頭上傳來的陰寒的氣息了。

就在腦海裏1號急得團團轉,打算冒着被世界意識注意的風險,幫他脫困的時候,卡住的車門突然動了動。

陸星沉沉靜從容的聲音響起:“向這邊靠,注意平衡。”

說完,他掰住那點縫隙,用盡力氣往外拉。

碎裂的玻璃劃破了他的手,深深嵌進肉裏,血順着縫隙流成一股,空氣中彌漫着鐵鏽味。

方令斐突然一動,他沾起那股流下的血,往纏住他脖子的舌頭上塗去。

手指和舌頭相觸的一瞬間,響起了“滋——”的一聲,但這回聲音響起的地方不是安全帶也不是他身上的屏障,而是舌頭!

有用!

他給自己點了個贊。

然後直接把整個手掌都沾上陸星沉的血,狠了狠心,讓自己忽略那觸感,猛地握住了那舌頭!

“滋滋滋。”如同煎魚。

雖然現在堪稱命懸一線,但方令斐還是忍不住對1號吐槽,【油都還需要加熱,這血都不能說像油了,而是像強酸。】

随着陸星沉越來越用力,車子裏的血腥味也越發濃郁。

方令斐死死握住舌頭的第30秒左右,那舌頭從他握住的地方斷成了兩截,斷掉的那一小節一離開主體,就化作了黑霧散去。

方令斐塗了一手驅鬼辟邪,鬼中強酸的血,加之血能治鬼的人就在外面,心跳慢慢平複,沒那麽怕了,打算這回直接把手按那鬼臉上,給它整個容,順帶報仇。

大概鬼也猜到了他的打算,眼睛裏居然流露出一點驚恐,“砰”地一聲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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