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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另一邊, 陸星沉四個人離開後,方令斐不說話, 紅裙子的小姑娘也靠着他一言不發,又是在這種詭異寂靜的環境中, 方令安覺得很難受, 忍不住開口:“哥……”

方令斐冷淡地看着他:“你想說什麽?”

方令安躊躇了幾秒, 還是問:“我聽說哥你不久前受傷了,不知道嚴不嚴重?爸爸不準我回來看你。”

“還行。”

“哥你怎麽會想進娛樂圈的?”

“喜歡就進了。”

“你那時候好像大學才畢業吧?”

“剛畢業。”

……

這麽一來一回,方令斐對對方的問題每一個都回答了, 雖然稍顯冷淡,倒也不算難接近。

方令安終于把心裏嚼了好幾遍的問題吐了出來, 狀似不經意地說:“陸哥人挺好的, 哥你和陸哥的關系看起來很好的樣子, 是因為大學是同學嗎?”

方令斐唇角露出優雅冰冷的笑:“你怎麽知道我們大學是同學?”

方令安被問得猝不及防, 但沒露出異樣, 帶着那麽點刻意做出來的不好意思:“我偷偷關注了哥。”

方令斐一只手插在褲兜裏:“那你怎麽知道他大學和我一個學校?”

“剛剛陸哥無意中提起的。”

方令安料定他不可能真的向主角求證,找了這麽個理由打算糊弄過去,方令斐沒說信沒信,就那麽垂着眼睫毛,定定地看着他。

房間裏很黑,按理說他們應當看不見彼此的神色,然而方令安卻仿佛下意識地感受到了對方的目光,那種充滿審視的目光。

良久,在他的心忍不住越提越高的時候, 他聽見對方輕輕笑了一聲:“這樣啊,我等會兒問問。”

方令安差點破口大罵。

不就是說漏嘴了你們一個學校嗎?至于這麽揪着揪着?

他還不知道方令斐已經懷疑上了他身體裏頭的不是原裝,對對方的異常,他有另一番理解。

按照劇情,他這個“哥哥”和主角是前男友的關系,但要是上回的墜崖劇情出了意外,對方獨自逃生的劇情多半也蝴蝶了,那麽方令斐很有可能和主角正處于有那麽些複合意思的暧昧當中。

原本就算對方正再次看上了主角,也不至于這麽疑神疑鬼,但他們之間還有身份的問題。

因為拿不到宿體記憶,攻略者進入後需要把宿體的人際關系網調查清楚,因此他很清楚這個便宜“哥哥”在父母離婚後被判給了母親,結果卻被母親丢到了舅舅家不聞不問。

在這種情況下,弟弟卻享受着父親的關愛,父親甚至還沒有再婚,是個人都會感覺內心不平衡。

先天就對弟弟産生厭惡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了。

這種心态,會讓對方判斷失衡,多思多慮,心眼變小。哪怕他只是問了主角那麽一句,對方也會下意識把他當成了潛在情敵,加以防範。

想到這裏,方令安暗罵小心眼,同時又忍不住想,要是用的是方令斐的身體就好了,本身就有感情基礎,在主角心裏先天不一樣,攻略一定手到擒來。

他的系統0746冷冷出言:【勸宿主不要這樣想。】

【為什麽?】

0746:【你覺得自己穿成方令斐,不被拆穿的可能性有多大?】

方令安:【……好吧,我知道了。】

但現在不是和系統讨論這個的時候,得先找理由糊弄過去:“是不是我問這個讓哥哥感覺到被冒犯了,我沒有其他意思的,就是聽到有人說哥哥你和陸哥大學的時候……談過戀愛,我不知道那個人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想到哥你現在的身份,想問一下,提醒你一句,真的沒別的意思。”

方令斐捂住了小姑娘的耳朵,“別的意思?啧,你還想有什麽意思?”

他的語氣嘲諷尖刻,但隐在黑暗中的神色卻冷淡自持。

方令安暗罵一聲這個多餘的前男友不好打發,心想你非要追問,就別怪我說出來讓你難堪:“我的意思是我對陸哥沒有那種意思,哥你千萬別想歪了。”

他看起來二缺又沒心眼,但真要是完全是這樣,又怎麽可能成功了好幾個世界,他只是比起許白河那種尖銳的方式和主動出擊,更喜歡用溫和一些的方法,比如說挑撥那些對主角有企圖,或者主角本來的命定的另一半作死。

這麽想着,方令安對0764說:【使用道具“腦殘片”,對象——方令斐。】

1號的聲音接着在方令斐腦海響起:【檢測到攻略者使用道具,進行回收,回收成功,已為您回收成氣運點。】

那擡起來的半只腳終于徹底落下了,方令斐閉了閉眼,徹底确定了方令安就是攻略者,他問1號:【這次回收完全了嗎?】

1號:【回收完全了,這個道具等級比先前那個低,請輔助者放心。】

方令斐看着黑暗中方令安模糊的身形,心裏升起一股由衷的厭惡:“你是不是在沾沾自喜?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高高在上,好像別人都只是逃不出掌心的螞蟻?”

方令安錯愕:“哥,你在說什麽?”

“罷了,我跟你說這些有什麽意思。”方令斐曾經猜測過這些穿梭無數世界攻略別人、玩弄別人真心的人心裏是怎麽想的。

最後得出結論,這種人要麽涼薄,要麽愚蠢。

從前他觀察徐姣,徐姣是有一些虛榮和小心思,但總體而言心理并沒有超出正常人範疇的人,然而這才是最大的荒謬之處。

攻略者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占據別人的身體,殺死一個人,為什麽他們還能夠表現得這麽“正常”?

方令安還在說話:“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哥你,畢竟血濃于水。你能不能不要那麽尖銳?”

方令斐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反而突然問:“你殺過人嗎?”

“……沒有,你為什麽這麽問?”

方令斐唇角沒有溫度:“沒什麽,只是覺得今晚的事有些可怕而已。”

他跟自己弟弟自從父母離婚後就再沒見過面,說關系好未免虛僞,然而這不代表他不厭憎這個侵占了真正方令安身體的人。

小姑娘搖了搖方令斐捂着她耳朵的手臂,“是不是這個人讓哥哥生氣了,我幫你打他好不好?”

明明是小姑娘天真可愛的聲音,方令安卻不知道為什突然背後發寒。

方令斐:“哥哥們說話的時候,小孩子不能偷聽。而且打人不好,不能随便打人,知道嗎?”

說這話的時候,曾經打群架的方影帝一點也不虧心。

方令安讪讪:“哥……”

方令斐:“別叫我哥。”

門口傳來腳步聲,出去的人回來了,方令安終于從詭異的氛圍裏脫身出來,忙叫道:“許哥、陸哥你們發現了什麽嗎?”

陸星沉:“殺人的可能是一幅畫。”

“一幅畫?”方令安嘴快地下意識問,“什麽樣的畫?”

陸星沉沒有回答,他突然死死盯着這間屋子牆面,但除了同樣能夜視的孟璧,沒人發現,孟璧轉頭往那個方向一看,這一看全身僵硬,忍不住爆粗口:“這TM的畫還能移動?”

他七手八腳摸出珠子,在珠子并不很亮的珠光中,牆上的東西映入了衆人眼簾。

這間屋子原本挂着的風景畫畫框沒變,大小也沒變,然而內容卻變成了那副《羅扇圖》,裏面的女人嘴角吞了心髒後的血跡都仍舊沒擦。

宗慎苦中作樂:“我想起了一個《聊齋》故事。”

孟璧吐槽:“這種時候就別提起這個了。”

方令斐:“先離開這裏。”

陸星沉臉色不大好看:“來不及了。”

他話音剛落,那原先風景畫的畫框突然崩裂,而《羅扇圖》中的背景轉瞬擴展到了整間屋子所有牆上,畫上的美人們一個個全都活了過來,羅扇輕搖,衣香鬓影,笑語連連,擡首低眉間,無一不是國色天香。

而且畫中搖曳的燭光似乎也照進現實,這間屋子原本除了被珠子照亮的方圓一米,其他地方盡是濃重黑暗,此時畫中幾百支蠟燭一起點亮,竟然有了燈火輝煌之感。

搖曳的燭光,和燭光中含情脈脈的美人,這大概是古代書生夢寐以求的場景,然而屋子裏的人只感覺到驚悚。

更令人心驚膽戰的是,那些美人中已經有人開始嘗試着将手探出了畫外。

孟璧一驚之後,反倒稍稍放下了心:“知道是怎麽回事就好,總比原先一束光照下來就死了,而且還不知道怎麽死的好。”

陸星沉問:“你打算怎麽辦?”

孟璧:“我用個火系法術,但讀條稍稍有點長,你們堅持一下。”

好吧,法師要讀大,其他人只能先充當戰士頂一波。

陸星沉在房間裏找趁手的東西,找來找去只找到一些桌子椅子,就在衆人愁眉不展的時候,陸星沉淡定自若的按住椅子,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微微一用力。

“咔擦。”

實木椅子裂了。

其他人:“……”

您老這到底是什麽手勁?

把椅子掰下來一條,他擡起眼睫,會意了:“你們也要?”

然後不等其他人回話,“咔擦咔擦”又接連掰下來好幾條,最後不夠他在屋子裏繞了一圈,然後拽住牆上的壁燈,一扯。

牆裂的聲音響起。

壁燈被他硬生生從牆上拽了下來。

衆人:這TM是真“牆裂”啊!

那些不知道陸星沉以前“豐功偉績”的人,目瞪口呆,其中尤以方令安和許白河為最。

原本以為你要攻略的是一個溫馨小甜文的別扭主角,了不起就是在奶狗和狼狗之間轉換,誰想到對方TM的是一只恐龍啊摔!

“牆裂”的陸星沉用最後拽下來的壁燈,一燈敲在畫裏的美人伸出來的手上,乓乓作響。

其他人也學着他的樣子,開始如同打地鼠一樣敲起牆上伸出來的爪子。

房間裏畫風突變。

宗慎忍不住大叫:“法師好了沒?”

“好了!”孟璧大喊,“大家讓開!”

“雷火!天來!”大吼一聲,屋中憑空凝聚出一條火龍,火龍雖然只有一米長,但上面繞着電光,看起來就威勢赫赫。

一時間,畫中燭火劇烈搖動,帶着屋裏也忽明忽暗。

孟璧食指與中指并指指向畫面正中央的女子。

雷火之龍搖曳着尾巴,猛地貫入畫中,“砰!”一聲劇烈響動過後,灰塵飛散,燭火盡滅。

“小心!”陸星沉突然出手拉了孟璧一把,險險避過了掏向心口的利爪。

許白河:“怎麽回事?沒成功嗎?”

孟璧也一臉懵:“我的法術是成功了的啊!”

陸星沉一言難盡:“法術是成功了的。”

他說着指向牆上足足有籃球大小的洞,又說:“成功是成功了,但你沒有打中。”

“嘎?”

站在另一面牆的女子面露譏笑。

陸星沉嘆息:“你們道術師的法術居然不帶定位的嗎?”

孟璧臉色漲紅,“能定位的那是GPS!”

畫裏頭的東西雖然沒有被這一擊擊中,但卻成功被激怒,開始狂暴,她詭異一笑,身影突然在牆上消失。

方令安慌亂:“她去哪兒了?”

陸星沉想到了什麽,突然低頭,在他夜視如白晝的眼睛中,地上原本鋪着的花紋瓷磚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了個模樣。

變成了和牆上一模一樣的,《羅扇圖》中的樣子!

瓷磚裏的女人猛然伸出一只手,陸星沉來不及提醒,直接伸腿把孟璧踢到了一邊去。

孟璧被這一腳踢得夠嗆,爬起來喊道:“就算我法術上沒定位,你也不能氣得踢——”

他剩下的話說不出來了,因為他也看到了那只從地板上伸出來的手。

“謝謝,太謝謝了。”這是秒變臉的孟璧。

幾秒種後,方令斐忍不住問孟璧:“孟大師好了嗎?”

“快了快了!”孟璧憋紅了臉說。

方令斐一椅子腿打在一根從地上伸出來的手上。

陸星沉:“你先上去。”

方令斐:“休想!”

他們現在的姿勢極其奇葩,陸星沉蹲在茶幾上,死死抓住從地板裏伸出來的一只手,方令斐蹲在他旁邊,用椅子腿敲其它伸出來意圖抓人且拯救老大的手,剩下的人都站在比較高一些的實木沙發上,戰戰兢兢圍着孟璧,等他再次放大。

許白河咬了咬牙,也想一步跨過去幫忙,陸星沉看了他們一眼,“你們留在那裏給孟醫生搭把手。”

他剛剛趁畫中妖再次伸出來的時候借機卡住了她的手,貫徹了既然道術師的法術不帶定位,那就想辦法把妖怪固定住的狼滅想法。

方令斐問:“吃力嗎?”

陸星沉:“還好。”

宗慎百忙之中抽空也插了一句嘴:“看來這個妖精小姐姐不是走的力氣流,以前我遇上的,常常一巴掌能把我拍出去兩米遠。”

“這只妖的殺傷力在指甲和速度,力氣也就五六個成年男人合起來的大小。”陸星沉說。

其他人:“……”

宗慎忍不住說:“我從未像現在一樣覺得自己是個雜魚。”

陸星沉不走心地改口安慰:“也沒有那麽輕松,還是有一點麻煩的。”

被陸星沉死死拽住手的女妖精氣得臉色漲紅,連好皮相都維持不住了,露出了青面獠牙的樣子。

她真的很想破口大罵,讓這個用一只手抓住了她一雙手腕,還能聊天,但又虛僞地說“有一點麻煩”的人類死開。

孟璧擠壓着自己的靈力,他站在沙發上找了個好點的位子,說道:“小心躲避,我準備放——”

“砰!”畫中的一個侍女在那電光火石之間,突然從地面探出半個身子,抓住了孟璧的腳踝,狠狠一拉。

話都沒說完的孟璧直接半個身子栽出了沙發,手裏面剛剛蓄好力的攻擊也全喂了地板。

不但如此,他和地面接觸的那一只腿突然被無數手死死扯住,要将他整個人從沙發上拉下來,拉到地面好掏心。

沙發上剩下的人就這麽和地上伸出來的爪子用孟璧的身體來了一場拔河。

方令安憋紅了臉說:“陸哥,下面手太多了,你能不能先來這裏幫幫忙?”

孟璧還沒等陸星沉回答,就趕忙道:“別別別!”

陸星沉:“我松了手,他下一秒大概就要少個部件。”

他手裏抓住的這個才是頭頭,爪子破開人的胸腔血肉如同破開一塊豆腐,其他的跟它比就是兒童剪刀和瑞士軍刀的區別,孟璧顯然也很明白這個道理。

方令安讪讪地不說話了。

幾個人用了吃奶的力氣,最後還是孟璧緩過來了,往那些爪子上撒了好幾張符,才成功脫身。

而他都脫身了,仍舊被陸星沉抓着的妖怪眼神陰沉,嘴裏兩顆一尺多長的獠牙滴下涎水,顯然很想将他挖心變成一道菜。

圍在她身邊的那些東西們不斷伸出爪子,試圖救回她的手,被方令斐一只手椅子腿,一只手壁燈給紛紛砸了回去。

陸星沉:“還能再來一次嗎?”

孟璧喘着氣:“短時間內,不、不行了,你等等,我身上帶了其他法器,給你支援,咱們先堅持一會兒,等我蓄個靈氣。”

陸星沉:……

他的心裏充滿了吐槽的**,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突然想起了那些年掉過鏈子的古平。

就算現在還抓着**oss,陸星沉也忍不住深深地、深深地嘆息後說:“你從小到大運氣一定很好。”

孟璧:“?”

陸星沉:“要不然不能活這麽大。”

孟璧:“我跟你說我只有跟你這兩回出了岔子你信不信?”

宗慎蹲沙發上“打地鼠”也不忘搖搖頭說:“孟先生,你這樣推卸責任不好。”

好吧,孟璧自己也覺得這話聽起來又扯又不負責任,忍不住深思,莫非我最近真的運勢低迷?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給自己做場法事去個晦氣。

“你們先撐一撐。”孟璧苦着臉這麽說,突然瞄到陸星沉沒抓妖精的另一只手正在掐訣,那姿勢還有點眼熟,以前他回鄉下幫他媽燒火搓小火球的時候不就用的這個嗎,懵逼地問,“你打算幹啥?”

陸星沉:“也沒什麽,只是悟出了一個道理。”

“啥。”

“求人不如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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