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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怎麽回事?

為什麽這個顧家棄子會和受白董事長推崇,白董事長想求一卦都不可得的大人物認識, 還一副很熟的樣子?

不但一副很熟的樣子, 似乎還是白觀主單方面跟姓陸的小子很熟。

對此他們有證據。

比如白觀主現在的笑容比面對白董事長高了好幾度,語氣也溫和了好多, 再比如姓陸的小子态度生疏,明顯不熟, 甚至現在被這麽問到了, 都沒有任何受寵若驚,淡定得像是和他說話的是公園裏天天練太極的老爺爺。

在所有人暗自驚訝中,顧父當仁不讓開了口。

“星沉,你跟觀主認識?”

開口的時候, 顧父暗忖,在這麽多人面前, 打招呼的還是白觀主,白觀主地位又如此崇高,多半他這兒子不但會回答認識, 還會盡力表現他們很熟悉。

他覺得自己的推測很符合事實發展。

顧父打算等陸星沉回答“認識”兩個字, 就立馬借着父親的身份,詢問他們認識的原因和過程, 最終達到與白觀主搭上線,給他留個印象的目的。

至于說前幾天才跟陸星沉在電話中劃清了界限?

父子之間的血緣親情又怎麽會是一次電話能夠割斷的?況且他也沒有真正說什麽要斷絕關系的話來。

但顧父轉瞬又想到了江葵雲的批語。

他心裏産生了些猶豫。

神秘側的事情, 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何況他這個親兒子确實看起來命不大好的樣子,說是“命格兇戾”, 也似乎沒什麽錯。

顧父沒覺得自己将兒子曾經經歷過的苦難,作為他命格不好的證明有什麽不對,更沒覺得為了一個完全沒有證據的批語,跟親生兒子劃清界限的事情有什麽不對。

他覺得,父母生了孩子又好好養大,就已經是盡全了責任,也付出足夠多了。雖然他沒有養大陸星沉,但陸星沉回來後他也從來沒有虧待。各大奢侈品牌衣服每季常備,給他送名車作為生日禮物,時常叫他回來吃飯,最重要的是,還在宴會上把他用顧家親子的名義,介紹給圈子裏的其他人。

假如不是他幫陸星沉打開了上流社會社交圈,陸星沉現在手機通訊錄的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接觸不到。

顧父這麽想的時候,完全忘了陸星沉沒有要他任何幫助,通過将自己的稿酬進行投資,現在在好幾個大公司都擁有不菲的股份,折現後足夠驚掉所有人眼球。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才二十七歲!正式接觸商業和投資僅僅四年,這中間甚至還有大半時間被用來創作,同時還飽受“精神疾病”的困擾。

任在場任何一個人知道這些情況,都會覺得放棄這樣天才到妖孽的兒子是腦子進了水。

顧父當然不是腦子進了水,不,也不能這麽說,應該說,他是被陸星沉給腦子裏灌了水。

憑心而論,顧父真的不知道他們夫妻虧待這個二十多年後才找回來的親生兒子嗎?他當然知道,他要是這麽沒眼色,就算有好運氣,生意也做不了這麽大。

那是為什麽把關系搞得那麽冷淡?

顧父覺得這不能怪自己,同時認為,歸根究底,原因還是出在陸星沉身上。

他在知道自己親兒子下落後面臨的第一件事,不是認親彼此接觸感動,而是親兒子因為打人進了警察局,有可能面臨牢獄之災。就算後面查清楚從警局裏撈了出來,但卻立馬又進了精神病院。

沒人會想要一個有精神病的兒子,顧父理所當然地這樣想,他認為自己因此對陸星沉介懷冷淡并不是冷酷,只是人之常情罷了。

當然,畢竟是親兒子,也仍是有愧疚憐惜的。

但這憐惜在出了精神病院,陸星沉在別墅區同他們一起生活沒有滿四個月,就用自己掙到的錢,以養病的理由搬出去的時候,漸漸冷淡了下來。

沒辦法天天看見,再多的感情也經不起消耗,更何況顧父對找回來的兒子沒有多麽深厚的感情。

這種冷淡在知道陸星沉靠自己就有了豐厚身家的時候又有了好轉。

但陸星沉對他們始終不熱絡。

假如只是這樣彼此冷淡相處,如同遠房親戚,顧父大概也不會在面對很多與親兒子有關的事的時候如此理所應當。

但陸星沉跟遠房親戚不同的地方在于,他雖然對顧父顧夫人冷淡,卻幾乎不會拒絕他們的要求。

就是這種态度,無形中讓顧父腦子灌了水,讓他下意識變得無所顧忌,為所欲為。還讓他覺得劃清關系,冷淡以對這些都算不了什麽,只要他想,随時都能說兩句好話,把人給叫回來。畢竟他這親兒子平常也沒多見溫和,但卻一直孝順。

現在也是這樣,顧父一點沒覺得前腳才想把人踢開,後腳就想借着陸星沉與白觀主搭上線有什麽不對。

他想,畢竟他是陸星沉親爹,親生父子之間又怎麽會有什麽真的矛盾和仇恨?

陸星沉是這麽想的嗎?

當然不是!

他又不是腦子進了水,也不是缺愛的包子。

在陸星沉眼裏顧父顧夫人讓他來到世上,他先天欠他們,因此需要對他們做償還。但世界上沒有什麽欠債償還是無限的,生育之功也是,他的心裏有清晰的數值。

這種冰冷的計量方法将人與人之間的羁絆全部化作了冷冰冰的因果,雖然當事人可能自己都還不知道因果是什麽。

但知道與不知道也沒什麽重要,重要的是在陸星沉眼裏,這個數值在不斷穩步降低,顧父努力一把,很快就能迎來降到底的結局。

但在降到底之前,陸星沉總是孝順的,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比如說現在,面對顧父的問話,他沒有忽略過去,而是給了回答:“不熟。”

“是怎麽認——”滿以為會聽到個認識或熟悉,然後順理成章搭話,所以聽都沒仔細聽的顧父愣住了,下意識重複,“不熟?”

周圍其他人倒吸一口氣。

這小子有點狂啊,白觀主是什麽身份什麽能量?他居然就這樣打臉?

難道不應該就算真的不熟,也要順着觀主的話接下去,順道拉近距離嗎?

又或者是這顧家親兒子太耿直不會轉彎?

白董事長率先打圓場道:“年輕人眼裏頭,不是一起通宵打過游戲一起幹過壞事的都叫不熟,我家的臭小子就是這樣。”

顧父也立馬道:“觀主見諒,星沉不懂事,而且他平常就呆愣發木,恐怕是只見過您一面,不好意思說跟您熟悉,但其實心裏也很仰慕您。”

白觀主身邊跟的弟子嘀咕:“仰慕?怎麽沒看出來。”

他只看到了一臉大寫的冷淡。

但他沒覺得陸星沉的冷淡有問題。

那天白觀主在道術師協會将補償的東西送給陸星沉的時候,這個弟子恰好也在場,所以他很清楚陸星沉就是網上流傳的視頻裏頭,把九尾狐都給搞死了的神秘人。

一想到那個視頻,再看看陸星沉的表情,小弟子覺得自己必須說,這是冷淡和發愣嗎?不,是高人風範!

想到這裏,他又嘀咕了一句:“再說也不需要仰慕。”

語氣不乏崇敬羨慕。

作為白觀主的弟子,這個小弟子他比起還需要學數學,甚至還得學高數,學完用的時候還一不小心就會将自己作死的蔔算技能,更喜歡華麗又威力強大的法術。

咳,雖然其他人不知道,但他其實是陸星沉的迷弟來着。

但顧父只聽到前頭那句話,他心裏一驚,心電急轉,正在想對策,就聽到白觀主問他:“這位先生,您是陸小友的?”

陸小友?

顧父敏銳地察覺到白觀主非但沒有生氣,甚至話語中的親近之意更濃。

他忙答道:“我是星沉爸爸。”

白觀主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眉頭皺起,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旁邊的小弟子卻沒忍住,張嘴道:“父子?怎麽父子因果這麽淡,不仔細看都快沒了,都趕得上那些斷絕關系的了。”

此話一出,周遭集體尴尬。

白觀主忍不住想敲敲他徒弟的腦殼。

打破這尴尬氛圍的是匆匆來了的孟老,“老白,怎麽站這兒?”

白觀主:“沒什麽,就是遇見了認識的人,說兩句話。”

旁邊白董事長眼睛一亮:“孟大師。”

孟老瞅了瞅他:“是白先生?上次多虧白先生幫忙。”

白董事長:“沒什麽,應該的應該的,都是為國家做貢獻嘛。”

又問:“您是有喜事兒?看起來年輕了十來歲。”

孟老臉上的高興很容易看出來,但要說年輕了十來歲,就是純屬嘴巴一張,胡說八道了。

其他人忍不住在心裏唾棄,沒想到你個濃眉大眼,也這麽會拍馬屁!

但這個馬屁很顯然拍到了孟老心裏,橘子皮臉上笑容更明顯了,雖然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但他實在忍不住想跟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高興了,因此咳了咳故作平靜道:“我收了一個弟子。”

說完,又樂了起來。

其他人立馬确定,孟大師不單是收了個弟子,還是收了個很寵愛的弟子。

白觀主問:“這回來了沒有?也不提前說,我們幾個老家夥好提前準備見面禮。”

“來了來了。”孟老道,“見面禮你随意。”

白觀主:“人在哪?”

孟老不說話,目光開始移動,最後停在了一個地方。

圍觀的人跟着看過去,心裏下意識有了某種預感——

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個修長筆挺的身影。

不是被白觀主叫“陸小友”的陸星沉又是誰?

顧父脫口而出:“他怎麽成了您弟子?”

孟老皺眉:“星沉天資縱橫,我也算有些本事,我們怎麽就不能成師徒了?”

白觀主的小弟子覺得不能怪顧父驚訝,他也很驚訝,大佬都厲害成那樣了,還需要拜師嗎?他完全沒想到孟老不知道陸星沉真正戰鬥力的可能。

顧父忙到:“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星沉的父親,因為過去沒聽說這事,所以忍不住驚訝。”

聽到他是陸星沉父親,孟老霎時和緩了表情。

他是個喜歡愛屋及烏的脾性,現在知道這是徒弟父親,立馬改了态度,和氣招呼道:“陸先生你好。”

顧父:……

其他人:啧啧啧

作者有話要說:  星沉對顧父就是,你生了我,我欠了你,所以我要像還債一樣償還你,啥時候還清了,啥時候顧父對他來說就是路人甲了。

他其實下意識在用因果償報的方式理解父子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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