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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十分鐘之後, 孔雲倒提着鹦鹉, 使勁甩了甩,氣得咬牙, 暗暗罵道:“沒出息,偷吃也就算了,居然還被人抓住了!被人抓住也就算了,還寫了這個什麽鬼的賣身契!”

小五眼淚包了一大泡,抽抽搭搭:“少主, 我剛剛才被人威脅要做成烤鹦鹉。”

孔雲冷笑:“烤鹦鹉算什麽, 我覺得油炸鹦鹉更入味!”

說完,又偷偷用眼睛去看陸星沉。

陸星沉察覺,轉頭抓住他的動靜, 微笑:“孔先生記得還欠我一身毛絨大衣。”

孔雲咬牙,差點沒氣死。

坐在他身後的妖族裏頭, 白西裝男人臉色溫和,看他們兩個的目光就跟看六七歲娃娃吵架似的, 不過他對于陸星沉和孔雲的摩擦平常以待,孔雲身後的其他妖族卻不是這樣。

後方另一妖族出聲道:“你知道我們少主是誰嗎?竟敢這樣無禮!”

配合着這句話, 孔雲挺了挺胸膛。

陸星沉覺得這孩子約莫是個傻的, 也順着問:“是誰?”

說話的烏鴉精:“是們羽族少主!”

“……”陸星沉。

這說得是什麽廢話。

烏鴉精說完話才發覺自己的口誤, 在孔雲惱怒的瞪視中漲紅了臉,連忙道:“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們少主為什麽能成少主嗎?因為少主天資不凡,血脈高貴,你一個平凡又普通的人類怎麽也敢跟少主嗆聲。你難道不覺得自慚形穢嗎?”

陸星沉:“……”

他并沒有覺得自慚形穢, 只覺得嘴裏一排省略號。

陸星沉:“我不知道自慚形穢,只知道你家血脈高貴的少主欠我這個人類一身羽毛。”

孔雲臉色紅白交雜,想反悔,又幹不出來,過了好一會兒後,一臉忍氣吞聲地低頭湊過來,努力做出誠懇表情,跟他說:“不是我想反悔,但我替你想了一下,你拿羽毛一點用都沒有,而且我的羽毛顏色又多,跟你這個衣服一點也不搭。所以我想了又想,覺得還不如找點有用的東西給你,我那裏有一株半壁雪色,吃了能增加修為,我覺得它跟你長得特別配。”

陸星沉也誠懇地跟他說:“我覺得羽毛扇子跟我也很相配,夏天扇風涼快。”

孔雲:……

他覺得很氣。

帶着點破罐子破摔,很氣的孔少主做出一臉兇惡模樣,惡聲惡氣地說:“你知道我是羽族少主吧。”

陸星沉:“……你身後的人說過好幾遍了。”

孔雲不管他,自顧自道:“我是羽族少主,我的羽毛也是妖族一等一金貴的羽毛,一般人也有資格要?”

陸星沉:“你的意思是?”

孔雲:“大會期間,我們找機會比試一番,你贏了才有資格要我的羽毛!你敢不敢應下?”

陸星沉很直接:“不敢。”

孔雲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中又有一點點奇葩的恨鐵不成鋼:“你怎麽這麽沒骨氣,不就是個賭約都算不上的比試嗎?居然連這也不敢。”

陸星沉看了他一眼:“輸了沒扇子,贏了沒好處,回答敢那麽麻煩,為什麽要敢?”

孔雲:“……”

孔雲:“人族都是像你這樣的趨利,沒好處的事不幹嗎?”

陸星沉:“不,我覺得自己要真是沒好處的事不幹,你手中的鳥早就在偷吃被人抓到後做成了叫花鹦鹉。”

孔雲忍不住拔了一根手裏頭的鹦鹉鳥毛,在小五凄慘的叫聲中嘴角抽搐道:“你要是贏了,我不但把往年換下來的羽毛都給你,還把那株半壁雪色也給你。”

重點在往年換下的羽毛,偷換概念的孔雲覺得有些心虛,但真的叫他拔毛是不可能的,死都不可能的,讓一個原型是鳥的妖族拔毛,比烤了他還難以接受。

陸星沉狀似沉思,良久,在孔雲越來越青的臉色中,勉強道:“既然你這麽想跟我比試一下,我勉強也可以跟你交手的。”

孔雲:“……人族都是像你一樣臉皮厚嗎?”

“哦,我突然覺得最近不舒服,我們還是現場拔——”

“你真是特別寬宏大量,一看就是人族裏頭的英才俊傑。”孔雲昧着良心誇他。

陸星沉沉吟:“你——”

孔雲心提起來。

陸星沉:“你說得很有道理。”

孔雲:……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陸星沉并沒有覺得自己厚顏無恥,反倒是覺得這個羽族少主有點像地主家的傻兒子,放出去大概是做生意的人做喜歡的主顧。

又傻又好宰。

顯然,這麽覺得的不只陸星沉一個人。

孟老跟白西裝搭話:“就這麽把你家少主放出來,也不怕出了什麽事?”

妖族在上古血脈幾乎斷絕,出生率又低,化形的妖怪還越來越少的現在,對幼崽越來越珍視,平常幼崽都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更別說孔雲還身負上古孔雀血脈,天資出衆,被推選為羽族少主。不緊緊看牢實,怎麽給放出來了。

白西裝眉梢一挑,不大樂意這家夥看輕少主,雖說少主是少不經事了些,但修為絕對出衆,他說道:“要出事,也要有人能打得過少主,只要我們妖族隐居大妖和你們人族那幾個人不出手,還有誰能對少主造成威脅?別說你們人族年輕一輩裏頭,就是三四十歲那一輩,也沒一個有少主一般修為的。”

孟老不服氣:“人族得天所愛,怎麽沒有?”

白西裝白眼一翻:“那你給我舉一個出來。”

孟老:“我徒弟!”

白西裝翻得更大了,人族是有天驕,但不是他說,要拿去跟妖族驕子比,就是在欺負小朋友,壽命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他敷衍道:“我知道你收了個徒弟高興喜歡得很,但也沒必要這麽吹。”

“我沒吹。”孟老不服氣。

白西裝跟他幾十年的朋友,說話也沒什麽避忌:“行行行,你沒吹,只是你家的牛飛上天了而已。”

孟老:“……”

孟老還想跟他論一論,大會卻正好開始了,瞪了白西裝一眼,他招手讓陸星沉随同自己在圓桌上坐下。

道術師協會這一屆會長方道長在前面講話。

孟璧坐在旁邊,知道他不是很清楚流程,悄悄跟他介紹:“道術師協會的會長職務是三年一輪換,會長下頭還有五位長老輔助處理事情。”

方道長道:“經我等用玉鼎測算,三日之後将有大風起于海上,帶來暴風雨,為沿海生民造成無數損失,有鑒于此,這一次大會會初任務便是消弭這暴風雨。”

孟璧:“道謝大會分為三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會初任務,就是這個,參加的人不多,大都是道術師界大家大門,又或是上一年裏完成協會任務多的人。這個部分主要活動就兩樣,一個是祭天,第二個就是平息災害。”

陸星沉好奇:“平息災害?”

孟璧正想解釋,孔雲把頭伸了過來,臉上帶着嫌棄道:“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不過說起來這也是你們人類搞出來的花裏胡哨,說是為了彰顯修道之人澤被蒼生,所以特意在開大會的時間裏,通過蔔算算出哪裏有災禍,将之除去。搞出來這一套,忒是會做面子,假惺惺,不知道也好。”

以前還早的時候這個環節沒少把吃人的妖怪當這個要除掉的“災禍”,雖然妖族彼此之間也不乏互相吞噬,但這樣被人族當災禍喊打喊殺,還是讓孔雲很惱火。

近些年倒是沒再把妖怪當名頭了,主要是環境劇變,妖族大妖大多都窩在深山裏,出來行走的少,人族宗門世家傳承也斷了很多,兩方再死磕一點也不劃算。這個環節就更多地變作了防範自然災害。

比如上次是解決某地塌陷,上上次是解決幫忙超度某個百年墳場鬼魂。

這環節在孔雲看來完全是莫名其妙且浪費時間,在妖族的觀念中,自然災害是天地降給生靈的懲罰和劫數,可以不認命也可以自己避過,或是有什麽因果情分,幫忙避過也正常。但沒原因就把随随便便插手這個,完全是吃多了撐的。

從這裏也能看出來為什麽現在妖族幹不過人族,人族奉行互相幫襯,妖族盛行自己的肉自己吃,自己倒黴也自己受。

陸星沉觀念折中一些,他是個災禍臨頭,只相信自己,絕不會盼着別人救援的人,但如果看見別人有難,沒什麽特殊情況,也會視情況伸出援手。

孟璧皺眉,不樂意地反駁道:“正是這個環節幫助道術師協會屹立幾百年不倒。”

孔雲跟他別苗頭:“我們妖族中不乏活了上千年的,就是我都已經活了三百年了,幾百年算什麽?”

說完轉頭向陸星沉尋求認同:“你說是不是?”

陸星沉:“活了三百年的你現在正坐在這個大會上。”

“你、你——”他氣咻咻轉過頭去,“你們兩個都是人族,果然是一家子。”

孟璧不着痕跡地翻了個白眼兒。

不過倒也沒繼續跟他拌嘴,近年來妖族和人族關系越發緩和,但妖族參加這個大會,也仍是第一次。雖然師傅和爺爺沒明說,但想也知道兩族正在接觸試探着合作,以應對世界越發令人不安的變化,這時候他要是把這個攪了,爺爺不打死他才怪。

算了,這家夥也就是嘴賤,他忍了,于是轉回話題,對陸星沉道:“這次大會是提前探明了海上将要形成暴風雨,給沿岸帶來無數損失,所以提前來平息。”

孔雲才把頭轉過去,這會兒又湊到陸星沉面前道:“那個有什麽聽的,每年都是一個樣,還是等會兒的祭天更重要。你猜一猜這個環節怎麽來的?”

他沒等陸星沉說,就道:“是我們妖族借了五色祭壇給那個姓方的老頭子才有的。等會祭天後,上天有一定幾率降下甘露,對修行有好處,你敢不敢和我賭誰得到的甘露多?”

陸星沉:……這家夥怎麽這麽喜歡賭?

他不是很走心地說:“嗯,你想賭就賭。”

孔雲覺得他的回答不夠鄭重,但一想到在這方便天道一向更偏愛與自然貼合的妖族,更何況那五色祭壇還是妖族的東西,他肯定是穩贏,感覺像在欺負這個人類似的,就有點心虛。

當然,心虛是心虛,不賭是不可能的,大不了他到時候大度一點,不嘲笑他。

正覺得自己很大度,很善解人意呢,就又聽到陸星沉支着下颌,含笑說:“輸了別不服氣就行。”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孔雲這麽大一只,他看着卻總覺得像一個張牙舞爪的小孩子似的,總想手賤地去扯一扯對方的尾巴毛。

孔雲把心裏那一點點心虛扔進了大海,憑自己投的胎,他天生就是妖族,還是妖族裏頭得天所愛的一族,這是老天爺偏愛,他幹什麽心虛!

不但不心虛,現在還只想憑借天道爸爸對他的偏愛,打臉這個人族,然後等會兒好好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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