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陸星沉很想裝作自己還沒有恢複, 但剛剛記憶一回來,他就下意識将頭發縮成了正常長度,現在想抵賴都不行。
擡起頭,方令斐唇邊彎起微妙的弧度:“好久不見。”
陸星沉:……
自暴自棄,直起身, 蒙住他的眼睛:“你假裝不知道行不行?”
方令斐一本正經:“不行,多難得呀, 我一定要嘲笑死你。咳, 你說對不對?男朋友?”
陸星沉還想掙紮一下:“我覺得他和我不是一個人。”
方令斐憐憫:“我知道你不想承認自己傻了, 但是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 逃避現實不好。你要是還不記得,我可以幫你回憶一下你這段時間裏都幹了些什麽。”
陸星沉忍不住想起他幹的那些事, 大庭廣衆之下對方令斐又親又抱,亂吃飛醋如同醋海,小心眼還兇殘……
越回憶越不想承認那個腦殼有病的人是自己。
陸星沉覺得這都是血脈影響的原因, 他一直以來都是一個既沉穩有度,又寬容淡定的人,怎麽可能熊成那個樣子?小心眼成那個樣子?
就算記憶變成幼崽了也不可能!
講真, 你真的對自己有正确認知嗎?
就這樣把鍋甩給了血脈, 欺負血脈不會說話是吧?
女粉絲看着大佬光天化日之下,在影帝脖子上,最重要的是當着她的面咬了一口,感覺自己激動得要厥過去了。
嗚嗚嗚,怎麽可以這麽甜, 甜得她要暈過去了。
而且大佬是在她盯了影帝一會兒後突然咬的,肯定是吃醋了,吊炸天卻又偏偏在男朋友的事情上小心眼,這是什麽神仙屬性!
那邊陸星沉還在方令斐耳朵邊掰扯:“我這樣寬容的人,怎麽會斤斤計較,你說對不對?”
粉絲正好鼓足勇氣對他們道:“大佬我們都知道影帝是你的,你不要吃醋。還有、還有祝你們百年好合!”
說完就跑。
陸星沉:“……”
不是,你剛剛說誰吃醋?
小姑娘,我覺得你對我有了些誤解。
陸星沉覺得心有點梗。
方令斐打開網頁,然後把手裏遞到他面前。
網頁裏頭一個視頻正在播放,長發青年将短發男人的脖子按下,吻了上去。
陸星沉記得這就是那個最早的罪惡的視頻。
然而網頁上的這個視頻還不是原版,它是剪輯版,後頭還加了直播裏陸星沉和方令斐的各種互動,各種非禮。
看了簡直叫人臉紅心跳。
等到終于放完,方令斐問:“你打算非禮了不認賬嗎?”
末了嘆氣:“在我清白全毀在你手上之後。”
陸星沉:“……”
你一個大男人,用清白是不是有什麽地方不對?
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方令斐一點不慫,前進一步,直直把陸星沉按在牆壁上,來了個壁咚。
遠處,拿着攝像機的何波雙手微微顫抖。
興奮的。
卧槽,影帝真男人,居然敢把那樣的大佬按在牆上,還打算來一發強吻!
他眼睛簡直冒出了綠光,通過攝像頭,看着方令斐一點一點、一點一點靠近,嘴巴近了、近了,就在将要親上的前一秒——
陸星沉突然按住了方令斐的頭,目光一轉,透過屏幕,直直與何波的視線對上。
一路安然無恙,還以為大佬不會在意的狗仔頭子發現,就在這一眼之後,他攝像機的屏幕突然一黑,緊接着機器飄出了燒糊的味道。
顯然,幾萬塊錢的東西就這麽報廢了。
方令斐不但按住了還沒親上,還發現陸星沉視線挪到其他地方去了,一看就不夠認真,他以為陸星沉仍舊秉持着那該死的為了不牽連你,所以不跟你複合拉近關系的奇葩觀念,咬牙切齒:“都在全國人民面前親了,你現在是不是還想不認賬?想當渣男?”
方影帝發誓,陸大狗子要是敢說一聲是,他就打得對方叫爸爸,就算打不過也要打!
“陸渣男”:……
陸星沉語氣略微無奈,他現在深刻地意識到了自己在方令斐那裏的信譽已經破産,但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一副“就很氣”樣子的方令斐又很想笑,低下頭道:“要是在這裏親,等會兒又要給全國人民貢獻新一輪視頻。”
方令斐這才突然想起他們屁股後頭還跟了個狗仔頭頭。
陸星沉并沒讓他擔心的意思,說道:“已經毀掉視頻了。”
傻了的時候完全沒有接吻的概念,親吻是表達占有欲、表現那是自己所有物的動作,但現在陸星沉沒傻,縱使他其實也很想親……咳咳,也不會高興被別人看到。
所以他和那時候差別多麽大?由此可見,那個腦殼有問題的人絕對不是他!
你确定?
不都是表達占有欲?
你這個占有欲還更強烈更專橫一些。
但陸星沉并不覺得自己專橫,他指腹放在方令斐臉上,目光深長,想要摩挲方令斐臉上的皮膚,指尖動了動,卻仍舊克制着沒有動作。
他輕輕說:“跟我去一個地方好不好?”
方令斐沒問是哪裏,他只是點頭,無論是哪裏,他都會點頭。
華美寬大的羽翼展開,包裹住了他,耳邊風聲呼呼,陸星沉将他牢牢抱在懷裏,溫暖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服交互,他突然覺得,再沒有什麽時候,能有此時安心。
等到風聲停歇,飛翔結束,陸星沉将遮擋住他眼睛,為他擋風的手拿開,方令斐才發現,他們現在在一處湖邊。
他眨了眨眼。
這處湖泊陌生又熟悉,方令斐的記憶被撬動。
他還記得,大二上半學期,快要放寒假之前,他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陸星沉,輾轉反側一個多月,把自己的心明明白白地看清楚後,他哆嗦着策劃了一場告白。
方令斐心裏也怕,怕陸星沉拒絕,怕陸星沉把他當做變态,從此敬而遠之。
但他還是想告訴陸星沉,從小到大,他都循規蹈矩,以前也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循規蹈矩下去。現在才發現,那只是因為沒有遇上那個人,遇到那個人,出格又算得了什麽?
後來告白中雖然出了些狀況,但方令斐一直認為,那一定是自己一生中最有勇氣最璀璨的時候。
再後來陸星沉突然分手離開,以為自己一生勇氣都在告白那天用了的方令斐,卻又憑着一腔孤勇,追了上去。
陸星沉的聲音在他耳邊很近的地方響起:“站穩了。”
方令斐臉一紅。
這處湖泊是他們大學著名的情人湖,湖泊不大,周圍高低錯落種滿了花樹,湖裏面學校別出心裁用金屬制作了好幾片寬大的荷葉當裝飾。
當年他告白的時候為了力求特別,達到就算失敗,也要給陸星沉留下難以磨滅印象的目的。特意在寒風瑟瑟的大冬天,抱着自己折的一千個裝在玻璃罐子裏的醜星星,穿着好看但單薄的風衣站在荷葉上,打算用這個造型來一場告白。
告白成功了,然而樂極生悲的是方令斐腳下踩滑,在陸星沉的目瞪口呆中,一頭栽到了湖裏。
PS:他還不會游泳……
因為這個,以至于這麽多年來方令斐回憶起告白,心情都很複雜。
陸星沉将他放到荷葉上。
現在是晚上九點,偶爾有學生從不遠處經過,說話聲隐隐約約傳來。方令斐心裏一陣緊張,這種在公共場合避開衆人約會,他們兩個人還一個是明星一個是更麻煩的身份,總讓人心跳不自覺加速。
腦子裏紛紛亂亂很多思緒,有他有沒有想起我當年犯的傻事,會不會笑我,到等會兒萬一被人發現了該怎麽辦,明天新聞會怎麽寫,微博會不會又癱瘓。
仿佛想了很多,但又仿佛什麽都沒想。
呼啦啦一陣水沖過,最後也只剩下河底零零碎碎的鵝卵石。
那些鵝卵石每一個都幹幹淨淨,每一個花紋都細致美麗。這個的紋路寫的是:他真好看。那個的紋路代表着:他要對我說什麽?
每一個都不相同,每一個都有一個“他”。
直到陸星沉開口,這些紛繁零碎的思緒突然全數停下,天地寂靜,只剩下那個人的聲音。
陸星沉站在岸上,聲音帶笑,和緩溫柔:“大二那一次,你問我,餘生能不能加你一個。”
方令斐不知道,他的眉眼此時盡是璀璨笑意:“我現在也想問——陸同學,餘生挺長,一個人走多無聊,能不能加我一個?”
陸星沉俊美到淩厲妖異的臉溢出深長的溫柔,他看不到自己此時的表情,但知道自己一定在微笑。
他的确在微笑。
“這一次你不要開口。”他搖了搖頭,“當年我答應了你,卻最終失約。今天我來開口,我來問——”
“方先生”夜風将陸星沉的聲音送到方令斐耳邊,“你願意跟我一起走過往後餘生嗎?”
“我自以為是,傲慢無禮,還曾經那樣傷過你,我沒有親人,我們在一起,未來也不會有孩子,我性情冷漠,朋友也不太多。”
“我只有我自己。”他閉了閉,再睜開,目光灼灼。
“如果你答應,我有多少財富,就與你同享多少財富,我有多少榮光,就為你披上多少榮光,榮耀巅峰我們一起,生死危難也絕不放手。你活着,是我的伴侶,你死了,魂魄也将歸于我。”
“如果有一天我将死,也會帶着你一起下地獄。”他笑了,“仇人很多,人世間只有我身邊最安全,所以我會帶你一起去地獄。”
方令斐輕輕戰栗,與畏懼無關。
他看到陸星沉踩着水,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伸出了手。
水面在他足底泛起漣漪,那漣漪一圈一圈,漾動在他心裏。
靈魂仿佛出竅,方令斐聽到自己輕輕說:“求之不得。”
“陸先生,餘生與你共勉。”
他将手遞給了陸星沉,十指交握,密不可分,笑容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