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4章

一覺醒來,正是下午, 确定宗慎和許白河出門了, 徐姣才開門, 沿着牆、扶着扶梯一瘸一拐下了樓。

身上到處都在疼, 受的傷也沒有消退跡象, 看來許白河給的藥沒有任何用處, 她有些後悔自己輕信于人直接用了。

不過沒關系, 只要能出去,夢中受的傷自然會消失無蹤。

陸星沉今天沒有在一樓, 徐姣忍着更疼了的腿重新上樓, 心裏卻沒什麽不高興。

不在一樓更好,減少了讓宗慎和許白河知道的風險。

屈指輕輕敲門的時候, 徐姣有些緊張,她在心裏将說辭又過了一遍。

門自動開了。

陸星沉正坐在房間窗邊,轉頭望過來,陽光從他背後傾瀉而去, 光影交織之間,半明半暗。

手心出了汗, 徐姣在褲子上擦了擦, 她停在距離主角三步遠的地方, 根據這麽久的觀察, 她知道這個距離最不會叫主角反感。

她小心說道:“小哥哥,我聽說了你爺爺的事——”

這句話還沒說完,系統的播報就來了——

【因為您的既不知情識趣, 也不善解人意,還故意提起主角的傷口,主角對您的好感度——】

“我昨天也被他打了!”趕在系統扣好感度地話出口之前,徐姣急急道。

系統播報停在了那裏。

徐姣大喘了一口氣,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嘴角僵硬道:“我知道了他欺負爺爺的事,太可惡了,我想打他,可是打不過被他打了,都是我不好,太沒用了。”

先賣了一波慘拉了拉距離,徐姣緊接着還撈起袖子和褲腳,給陸星沉看她身上直到現在都還沒消的淤青。

系統改了口——

【您曾經與主角陸星沉最為厭惡憎恨的人對戰,

您曾想要為主角複仇,

雖然由于實力弱雞,因而成果感人,

但您的心意仍舊令主角微微動容。

主角對您好感度+5。】

徐姣心裏一喜,但她穩住了,

她接着說:“我發現自己打不過他,就找了哥哥和許哥,一起打他,最後我們一起打死了那兩個欺負過爺爺的人,小哥哥你高不高興?”

一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女孩子,說殺死了兩個人,還問另一個孩子高不高興,這個場景原本該詭怪奇異的,然而說的徐姣自然而然,聽的陸星沉沉默安靜,只有方小貓徒勞地對徐姣喵喵叫,想驅趕這個不懷好意的壞蛋。

陸星沉抓住他揮舞的毛絨絨爪子,輕輕地、低不可聞地道:“不是讓我好好吃飯嗎?”

方小貓:喵喵喵???

“小哥哥,你剛剛說什麽?”徐姣等着他的回答,又沒聽清這一句低語,忍不住問道。

“沒什麽。”陸星沉說完,擡起頭,看向面前六七歲的小女孩。

他的目光專注而純淨,是徐姣從來沒有面對過的專注純淨,她恍惚間甚至覺得,主角直到這一刻才真正将她看入眼中。

對于徐姣問他得知那兩個人死了高不高興,陸星沉唇角彎起了沒有多少溫度的弧度:“不錯。”

徐姣仿佛受到了莫大鼓舞,她小心地道:“但雖然死掉了兩個,卻還有三個導致爺爺過世的人,他們都很可惡。我想幫小哥哥複仇,幫你殺死他們,小哥哥能給我幫助嗎?”

她這樣說完之後,感覺到陸星沉的目光更專注了,專注得仿佛在看什麽特別的東西。

他溫和地問:“你要幫我複仇?”

徐姣:“對,我要幫你複仇。”

陸星沉:“可是你也只是小孩子,幫我複仇是一件麻煩的事情,你可能會付出極大代價。”

他的聲音有淺淡的憂慮,似乎正在為徐姣考量。

這時候若是宗慎,早就已經發覺不對,然而徐姣一無所覺,反而如同擔心陸星沉心意改變一樣,急忙道:“只要能幫你殺了那些人,要我付出什麽代價都願意。”

陸星沉眼睛彎起的弧度更深了一點:“你靠近一點。”

徐姣心髒砰砰跳,她迫不及待地走近,忍不住想,主角這是要給她什麽東西,或者借給她力量嗎?

陸星沉擡起了手。

然後在徐姣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如同插入一塊豆腐一樣,插入了她的心髒。

胸口傳來鮮明的痛苦,而在她的震驚中,方圓幾米的環境漸漸與孤兒院大廳剝離,就像是一副彩色的畫中突然出了一個黑白素描的角落,又像是這一方虛幻空間的一小塊終于剝落了平靜詭異的外衣,露出了冰冷的真實。

陸星沉六歲的身體突然化作了一團光,這團光如同世界一切光線的彙聚,充滿奇妙又令人畏懼的魔力。

然後慢慢地——

光團拉長了自己。

它散去重新變回的人體的時候,插在徐姣胸口的已經變成了成年人的手。

而徐姣自己,也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褪去了孩子的假象,恢複了成年女人的體型。

陸星沉半阖的雙眼中,左眼跳躍着金色的火焰,他的神情冰冷妖異,卻又奇異地帶着一絲滿意的餍足。

痛苦壓迫得徐姣幾乎說不出話來,但她還是問出了那三個字:“為……什麽?”

身下出現了一張高背座椅,陸星沉另一只手手肘放在椅子扶手上,支着頭,他的唇角彎起,弧度冰冷,看不出心情好與不好。

“你不是不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幫助我複仇嗎?”陸星沉說,“在這場夢境中,我的仇人一共有五個,現在還剩三個,宗慎、許白河,以及你——徐姣。”

徐姣的瞳孔睜大。

陸星沉:“現在到了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為了幫助我複仇,你也一定願意奉上自己,對不對?”

他輕柔和緩地問,卻并沒有需要徐姣回答的意思。

求生意志讓徐姣爆發了無與倫比的潛力,她抵抗住了痛苦,求饒道:“你不要殺我,不是我算計你的,是、是宗慎和許白河。”

陸星沉訝異:“我當然不會殺你,我只是需要你身體裏的東西,一件東西。”

“你的氣運!”

他淡淡道:“或者,用你們的系統與主神的話來說,是積分?”

如同一道驚雷落在腦海,徐姣的震驚甚至比陸星沉将手插入她的心髒的時候更大,但震驚也僅僅是震驚了,因為在下一刻,她就開始無比真切地感覺到,自被陸星沉插入五指的心髒之處,有什麽東西源源不斷地從她身體、不、不是身體,是從她靈魂中被抽離而出。

抽離氣運的過程就如同硬生生從人體剝離血液,充滿了不适的痛苦,更何況氣運還存在于靈魂,這種痛苦只會加劇。

但徐姣什麽都做不了,甚至連掙紮一二都做不到,因為插入她心髒的這只手。

仿佛為了緩解她的痛苦一樣,陸星沉溫和而又貌似耐性極好地告訴她:“你知道我最早什麽時候知道世上原來還有你們這樣叫做攻略者,如同蝗蟲一般的生物嗎?”

“在我六歲的時候。”他語氣肅殺中卻又透着冰冷的漫不經心,“你們可真是會選擇夢境時間。”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融合世界,世界意識的狂暴混亂,但力量遠比攻略者們想象的更高,而作為被世界意識耗費無數本源終于孕育而出的世界之子,陸星沉的資質潛力也比現有世界中的任何一個主角都出衆。

不是沒有力量在這個仍在融合的世界之上的大世界,但那些百年就會出現一個的氣運之子,絕不可能與陸星沉同日而語,二者就分別如同定時産出的結晶與耗盡一生心血的瑰寶。

而作為世界珍愛的瑰寶,陸星沉顯然沒有辜負孕育他時所花費的本源,他的潛力甚至比世界意識以為的都高。

以至于在六歲那年,本就感覺到鄭青不對的幼年陸星沉,在受到唯一的親人死亡的刺激之後,提前開始了覺醒。

更為可怖與麻煩的是,他覺醒的不僅僅是三足金烏的血脈,同時還有超出世界的自主意識。

就在覺醒那一瞬間,原本還囿于自己的世界,甚至活動範圍都只有平常撿廢品的幾條街的小小孩子,就突然知道了世界之外還有世界,還有主神、攻略者、以及他這樣的氣運之子存在。

就像原本呆在井底的青蛙擁有了無限廣闊的視野,看到了天地的浩大。

他因此殺死了圖謀不軌接近他的攻略者鄭青。

鄭青憑借系統和過去存下的道具,靈魂從當時剛剛覺醒,還無法自如控制力量,甚至自我意識都正在遭受沖擊的陸星沉手中逃走。

但這不是他靈魂真正源初的世界,因此就算是在這個有鬼怪魂魄可以存在的世界,鄭青的靈魂暴露在世界目光之下,也仍舊每時每刻都在被壓制,世界對其中誕生的每一個生靈都有天然的眷顧,只是或多或少而已,而鄭青得不到這種眷顧。

話又說回來,穿越了許多世界,聽從系統掠奪了其他世界的氣運,攻略者們靈魂上早就纏繞着一層又一層的世界怨憎,這種來自世界的詛咒,會讓他們即便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也如同客居,甚至需要像現在這樣,不斷用積分氣運遮掩自己。

而當時失去本世界生靈的軀體,鄭青的靈魂如同冰塊暴露在陽光之下,不斷衰弱,直到落到宗慎手中之時,已經磨損到完全無法清醒交流的地步。

無論陸星沉在不在這個夢境之中殺了他,等待他的都除了魂飛魄散——

別無他途。

作者有話要說:  七糖卡文了,所以這一章字數比較少,小天使們不要嫌棄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