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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有異想天開的人問:“天命所歸是不是代表, 即使不做什麽, 這一劫也會過去?”

孔明諷刺道:“天黑了,你也在做夢不成?”

領導人也沒把那什麽事不做,幹吃飯的話放耳朵裏, 不過到底是浸淫政治,他們比道術師們更快意識到, 孔明把這些告訴他們只是鋪墊, 真正要說的在後頭。

蛟龍淡淡道:“具體發生了何事無人知曉,但本座可以保證, 若是殿下出了事,大家就可以一起去見祖宗了。”

有道術師對他們的說法報以懷疑,所謂的天命所歸出自妖族之口,誰知道真假?

然後這種想法第二天就被啪啪打臉了。

第二天日出時分,就在所有人仍舊心懷疑慮,想要先觀望觀望的時候, 雨驟然增大。

而那道水柱吸附力也随之增強,天空之上被吸過去的雨水幾乎形成了一道源源不斷流動的漆黑水幕!

遠隔重洋的其他國家,許多地方已經積了有一人高的水。

從今天早晨原本該日出的時候起, 他們上空的水也開始被絕大吸力吸走,然而還沒等遭災的人高興起來,更大的恐怖到來。

那股吸力似乎能辨別是不是水, 華國雨水在落到地面之前就被吸走,因此上空雖然一副滅世之景,地面除非臨近水柱的地方, 否則都還好,至少沒有出現領導人們擔憂的房子也被連根拔起。

但其他國家雨水已經落到了地上積聚,就沒有這樣好的運氣了。

那些雨水被從地上吸起來,源源不斷彙入天空的水幕大軍。

然而大概是因為雨水已經落在地上,而那股吸力顯然又并沒有心情分辨,樹木被連根拔起,草坪被掀翻,還停留在外面的車子也被卷上半空,甚至還有并不結實的獨棟別墅在這樣恐怖的吸力之中轉瞬變成廢墟。

更令人驚懼的是,那些被卷走的東西在移動過程中在不斷往下墜落,無數房子、公共設施、道路因此被砸壞。

甚至許多因為積水不得不離開房子的人也沒有幸免于難。

透過道術師的水幕看着這一幕幕,在場領導人後背都出了一身冷汗。

先前那些暗愁為什麽事故發生在本國的心思再也沒有了。

求就待在我們國家不要走!

一個妖族不耐心地道:“這些有什麽好看的,快繼續探查殿下所在!”

勞心勞力的道術師怒了:“你行你自己來。”

眼見他們又要第二十八次吵起來,政府有關部門的人綠着臉上去勸架,好容易把火給澆滅了,結果試圖尋找陸星沉的事兒還是沒成功。

越靠近那個洪荒投影,磁場越混亂,靈氣也狂暴得不成樣子,根本沒法探測具體情況。

把這件事彙報上去後,領導人眉頭緊皺,嘆了口氣道:“難道真的要用妖族的辦法?”

昨天大會上,妖族最後提出的叫人族出力的辦法,就是讓領導人出借人族氣運,當然,這麽說的時候,他們也表示妖族氣運随時都在準備為殿下奉上。

這種條件能答應嗎?

領導人覺得自己瘋了才會答應,以前以為是封建迷信,現在都知道氣運确有其事,誰敢做這種主,坑了自己種族怎麽辦?

況且他們現在還沒法确定妖族嘴裏的話的真假。

老者也道:“我們不能确定這件事真假,不如先等等看。”

事情就這麽僵了下來,不過雖然這方面僵住了,忽略那些争吵,合作卻在有序開展。

因為遠距離觀測得不出個什麽結果,兩族各分了一部分人組成了好幾個小隊,慢慢謹慎地接近了那個地方。

小王居住的地方以及周邊其他小區在事發後,國家第一時間就組織了人手将他們撤走。

現在四周空空蕩蕩,不用擔心誤傷,倒是合适發揮。

江含月找了棟最高的居民樓爬上去,他因為人族與妖族混血的身份,成了這個小隊的隊長。

“江道友,他們倆……”孟璧一臉無奈地用目光示意他看後頭兩個正在彼此怒目而視一人一妖。

江含月很淡定:“不用管,沒打起來就行。”

就在後頭兩個人要吵起來的時侯,他突然道:“噤聲!”

小聲哔哔的兩個家夥安靜了下來,連妖族也沒故意別苗頭。

這一路走過來,他們算是見識了江含月令人恐怖的預知天賦了。

過了幾秒,江含月倏然閉緊眼,唇色瞬間蒼白了下來,而他捂住眼睛的手指之間,兩行鮮血蜿蜒而下。

孟璧一急:“怎麽了?”

江含月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然後指着靠近那個洪荒投影世界與地面相接的地方道:“那裏有一個很重要的人。”

有隊員道:“江隊能知道是誰嗎?”

江含月:“不能。”

孟璧感慨道:“這也已經很厲害了。不過要是能直接知道陸師叔在哪裏就好了。”

“我觀測不到他。”江含月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預測不到他的未來。”

說是這樣說,但江含月卻沒有任何沮喪不悅,甚至還有着不明顯的愉悅。

他的天賦強大,能夠看到無數人最近的未來,卻又厭惡這天賦。

——最該相信命運的江含月厭惡命。

小隊得到了江含月的話,開始向那個地方進發。

但才不過稍稍靠近,隊員裏頭的妖族就率先倒在了地上,瑟瑟發抖,被跟他不對付的道術師放肆嘲笑。

但那道術師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繼續往前走了幾十米後,他們所有人都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壓力,仿佛再前進一步,就會粉身碎骨。

這下可算是知道剛剛的妖族為什麽抖得止都止不住了。

重新強行爬起來跟大家一起到這裏的妖族道:“殿下和那位不知道是誰的威亞太大了,根本不是我慫,任何一個妖族來了,感受到後膝蓋都得軟,你們人族這只是不夠敏感。”

孟璧也道:“不能再前進了,再前進我感覺靈力會在經脈裏爆開。”

原地駐紮的時候,大家心裏都挺喪氣,他們雖然比不上長輩,但也是族裏數一數二的天才人物,結果別說探查到消息了,就是靠近都感覺有生命危險,人和妖、妖和妖之間的差距怎麽能這麽大?還是這就是洪荒頂級妖族,三足金烏的力量?

“你們來看。”剛剛那個最早難受的妖族突然道,“洪荒投影裏有異常。”

其他人立刻從坐的地方起身,往那巨大的“異世界”裏頭瞧,但看了很久,倒是又看到了幾十種不認識、原型也很奇特的妖族,難道他說的異常就是這些妖族?那這投影不是每分每秒都在異常?

一些隊員正奇怪着呢,江含月也突然道:“那些人。”

他們随着江含月的目光看過去,才突然發現在原本以為只是個投影的洪荒圖景之中,偶然閃過的畫面裏,居然有一些穿着西裝或者工作服的人在逃命!

孟璧腦子轉得很快:“那三十七棟被波及大樓裏頭的人!”

他們猜得沒錯,的确是昨天洪荒圖景擴張的時候,被包括進去的人。

李忠是那三十七棟大樓裏頭某一棟的物業管理,國家雖然給工作的人放了假,催促大家回家,但幹物業的,不得再檢查檢查大樓裏頭各項設施有沒有問題,電閘有沒有關好?

這麽一檢查,就等到了突然斷電,黑漆漆的大樓裏陰森又恐怖,再一看外頭,烏雲層層疊疊,仿佛下一秒就能下雨,弄得他也不敢随意離開,想着幹脆在大樓值班室裏頭歇一晚,免得半路被淋成落湯雞。

這個決定,讓他現在出現在了這裏逃命。

手裏頭花了兩個月工資買的全自動機械表時針已經轉了一圈多,現在是上午九點,然而從他昨天進來這個恐怖詭異的地方開始,就沒有經歷黑夜,不但如此,想靠着太陽辨別方向也不行,因為太陽永遠高懸在天空正中央,根本不帶挪動的。

他不知道,在遠古洪荒,陸星沉的兄長們隕落之前,是沒有黑夜的,太陰星的光芒同樣會被燦爛熾熱的太陽遮蔽。

身後一陣地動山搖,李忠連滾帶爬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抖得如同篩糠。

這将近一天的時間裏,他已經不止一次看到那些巨大恐怖的怪物在厮殺,李忠覺得,要不是自己太小,連給那些東西塞牙縫可能都不夠,或許命早就沒了。

他正鴕鳥一樣緊閉雙眼,期盼後頭的厮殺快過去的時候,正在打鬥的兩個怪物突然一陣驚恐的嘶叫,擡頭看向天空。

李忠看了他們一眼,下意識眯縫着眼睛,跟着也往頭頂看去。

然後就是一驚。

在那裏,一團黑漆漆的東西正在侵蝕太陽,突兀地,這片奇異的大地開始下雨。

附近的妖獸更恐慌恐懼了,一些胡亂逃竄,還有一些趴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簡直如同跟剛剛的李忠調換了身份。

李忠驚恐又疑惑,這是怎麽了?難道也像地球一樣是天狗食日?話說這鬼地方有沒有這種自然現象?

所謂的天狗自然是後世的人杜撰的,至少洪荒別說吃太陽,有敢靠近的生靈,太陽就能直接把人烤蒸發,如果蒸發不掉,還能再加一把火,包管燒得透透的。

現在這種情況的出現,确切來說,是因為陸星沉和應龍的争鬥。

這片洪荒圖景确實不是真正的洪荒,但它也并非完全虛幻,而是介于真實與虛幻之間。

在那融合的所有世界拼圖當中,毫無疑問,洪荒碎片是最為麻煩,也是最為寶貴和關鍵的一塊。這一次陸星沉徹底覺醒伴随着世界進階到來,若他能覺醒成功,成長為真正的完全體三足金烏,這片介于真實與虛幻之間的洪荒碎片投影也會與世界融合,真正成為一體。

而如果不能——

洪荒碎片會與世界發生碰撞,而原本就還未完全融合的其他世界,也會在這種碰撞中散架,世界GG。

那麽這一場進階的核心陸星沉又在哪裏呢?

他扇動着翅膀,注視着腳下這片很多很多萬年前,曾經用神識偷看的土地,身上痛苦一陣劇烈過一陣,連神魂都仿佛在經受捶打。

這世上沒有什麽不需要付出代價,活下去是這樣,成為完全體三足金烏真正意義上出生,也是這樣。

妖族所謂的血脈與傳承在靈魂,而不在肉身,但失去肉身,也是致命的打擊。

當年陸星沉肉身先天不足,在他蹒跚走完出生後的那段路,在轉生之河邊上的時候就已到了極限,被他化作保護靈魂的能量,徹底消失。

而作為人類出生成長,他想要完全覺醒,需要給自己重鑄肉身。

三足金烏重鑄肉身也很簡單——在太陽星裏被炙烤,被焚燒,被燒盡每一寸骨骼血肉,然後從靈魂中,掙紮着催生出新的身體,肉身重鑄就能成功。

過程只是短短一行字,背後蘊藏的卻是必須經受的痛苦,和絕大的折磨。

不成功,只有死。

除了這一線生機,沒有第二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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