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目送着林月兒和謝紫衣離去，古曼伸出被鳳仙花染紅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雙唇，都走了……好啊……
只不過……嗯？那個極樂呢？
目光尋了一陣，看到在包子攤前使勁往上湊的嬌小身影，古曼算計的笑容還沒有來得及綻放就僵在了嘴角，真不是個省事的主。
坊市人多，不宜動手，古曼暗裏提醒自己一定要忍耐住，舉步就向極樂走去。
“別看了，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古曼活了十七年，頭一次知道丢人這兩個字怎麽寫，她發誓，她肯定聽到了極樂咽口水的聲音。
極樂扭過頭，眼睛亮得驚人，可憐兮兮地看着古曼，不時吸吸鼻子，不開口也不肯走。
古曼只瞧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拉着極樂就往別處走，別看這小姑娘身材嬌小，古曼拉了半天愣是沒拉動一步。
極樂見古曼不理她，果斷又轉頭看着鋪子上的肉包，今天就是主人回來都休想把她勸離一步。
兩人僵持了一會，最後還是包子鋪的老板看不下去了，拎着條白毛巾詢問道：“姑娘要不來一個？”
“要！”
“不要！”
同時開口，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答案。
極樂用自認為平生最兇狠的目光瞪了古曼一眼，轉過頭繼續堅持道：“要！”
包子鋪老板應了一聲，拿起身旁的紙利落地包起一個熱乎乎的包子，在遞給極樂的同時做了一個伸手的動作：“姑娘，那？”
極樂歪着頭，不解地看了看那老板伸出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嫩手，眼睛一轉，将自己的左手放在了老板的手上搭了一下，下一秒就要去拿包在紙裏的包子。
那包子鋪老板也是個眼疾手快的，看這情形立馬就把拿包子的手縮了回去，反手拍開了極樂的爪子：“錢呢？”
極樂蹭了蹭自己通紅的左手，眼裏開始蓄起了淚水：“我沒有錢……”
“沒有錢？”包子鋪老板市儈的面目立刻顯露出來，“沒有錢你買什麽包子？去去去！趕緊到一旁待着，別耽擱我做生意！”
極樂嘴一撇，捏了捏通紅的鼻子，帶着哭腔低聲對古曼道：“走吧。”
古曼被極樂拉着往前走了兩步，突然一個反力将極樂拉回了包子鋪，取出乾坤袋裏的一錠銀子重重拍在桌子上：“老板，來兩籠肉包！”
“哎！來嘞！”看到這麽明晃晃一錠銀子，老板立馬直了眼，陪着笑把兩籠包子放在了桌上，“客官，您慢用。”
古曼按住看到包子就躁動不已的極樂，冷聲道：“給她道歉。”
老板支吾一聲：“這……”
古曼見狀，又掏了一錠銀子“啪——”地拍在桌上：“道歉。”
“哎……”老板笑眯着眼将兩錠銀子放入懷中，沖着極樂道，“這位姑娘真不好意思，剛剛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姑娘多多包涵。”
極樂只顧着眼前冒着熱氣的白白嫩嫩的大包子，哪裏注意旁邊兩人在講什麽，空氣中只聽得到她咽下口水的聲音。
古曼眉頭一皺，聲音頓時又冷了幾分：“看來她是覺得你的道歉沒有誠意，既然如此，那你就跪下給她道歉吧！”
“诶？我說你這個小姑娘，怎麽得理不饒人？看在你是個姑娘的份上，再拿一兩銀子出來，今兒這事就算了！不然……”包子鋪老板卷了卷自己的衣袖，擺明了是想趁機訛古曼一把。
古曼聞言也不答話，屈指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将一道黑色的影子打入那人體內。極樂得了空，連忙一個餓虎撲食，左右手各抓了一個肉包，兩手一只都沒有落空。
只是，今天極樂這包子注定吃的不順暢。她剛咬了一大口手裏的包子，還未來得及完全咽下，剛剛還兇神惡煞的包子鋪老板突然“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極樂面前，雙手着地不停地向極樂磕着頭，嘴裏還不停地叫道：“我錯了！我錯了！仙人饒命！仙人饒命！”
極樂哪見過這個陣勢，當場就被包子嗆了個正着。為難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包子，極樂忙将其中一個包子塞進嘴裏，騰出一只手就要将人扶起來：“以些起哎！（你先起來）些起哎！（先起來！）”
古曼不顧周圍越來越多的圍觀者，拉起極樂就往外走，真是氣死她了，這個笨丫頭難道不知道自己是在幫她報複嗎？等等，生氣？她也會生出生氣這種情緒？這不是那個高傲的家夥才有的東西嗎？真是瘋了！
“哎！你幹嘛走那麽快！你捏痛我了！”等遠離了人群，極樂連忙甩開古曼的手，“你發什麽瘋？”
古曼古怪地讪笑一聲，豔麗的臉上滿是嘲弄之色：“我确實是瘋了才會管你的事。”
極樂不忘咬口尚有熱氣的包子，言語不清地嘟囔了幾句，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表達什麽。
古曼眼底劃過一絲狠厲，頗為嫌棄地開口道：“快把包子吃完吧，弄得滿手都是湯漬。”吃完好上路。
極樂抹了抹嘴，将手上一個包子遞了過去，關切地問：“你餓不餓？這個給你吃？”
古曼看着極樂遞過來的包子，皺着眉不說話，神色似是極不耐煩。
極樂看了看粘有一點湯漬的包子，慌忙又換了一個：“喏，這個給你，幹淨的。”
古曼覺得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樣，竟然真的想伸手去拿那個包子，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懸在了半空中，微微一頓，古曼惱怒地揮開了極樂的手：“滾開。”
極樂眼睜睜地看着白嫩的包子咕嚕嚕地滾在地上，氣的直跺腳：“不吃就不吃！你兇什麽兇！浪費糧食。”說着就低頭将包子撿了起來，在自己裙帶上蹭了蹭，妄圖留下繼續吃。
古曼冷着臉把髒了的包子又專橫地搶了過來，擡手又扔遠了些：“髒了，不許吃。”
正巧那街角有個成日裏吃喝不飽的乞丐，見到天上落下了一個包子，高興地不得了，急忙爬過去将包子塞進了嘴裏，一臉滿足。
極樂看着懷裏突然之間少了的包子，小臉急的通紅，眼裏漸漸升騰起霧氣，仿佛下一秒那晶亮的液體就能滴落下來。
“你賠我包子！”
“嗤，你的包子？包子是我付的錢。”
“我……我……你欺負人！”極樂終于沒忍住，當街蹲下身就哭了起來。
古曼自小就是一個人生活，從來不知道安慰人是種什麽樣的體驗，此時見極樂哭得甚是傷心，心裏有些慌張，面上卻越發冷酷。
僵了半晌，古曼伸手去拉極樂的衣袖，生硬地道：“別哭了，我給你買糖葫蘆。”
極樂聞言擡起通紅的眼睛，眼淚還沒有擦幹：“那是什麽？也是吃的嗎？”
“嗯，很好吃。”似乎是為了增加話語的可信度，古曼又加了一句，“很甜。”
極樂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古曼，将眼淚胡亂在衣袖上抹了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走吧。”
古曼看着走在前頭的極樂，唇角不經意間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随即又被自己強行壓了下去，她……到底要不要留……呢？
作者有話要說：
友情提醒：古曼不是大BOSS，但是她也不是什麽好人，這個角色吧......她壓根就不是一個人[字面上的意思，別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