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賈政罷官
賈赦已經無奈了, 這女兒前腳作死, 這當爹的就後面跟上來了。象州學子将孔子廟的孔夫子給擡到貢院門口, 上千名學子當着孔子像将貢院給砸了,原因是買賣考題。衙役鎮壓,失手打死了四名帶頭的學子, 而且這四名學子還是當地最出名的四個才子,也是當地的望族子弟。
事情鬧得差點造成民亂。要說賈元春是真有魅力,照理,忠寶親王什麽樣的美女沒見過?撿了賈元春這雙破鞋,誰要說他是有什麽利用的心思, 或者有什麽想法, 那真的是冤枉了徒祄, 誰不知道賈家賈政這支不被賈家族裏認可?他們這根本就沒啥可利用的。
徒祄絕對是單純的就是想跟賈元春在一起, 不然不會死心塌地的幫她謀劃,甚至幫着連秀才都不是,更沒進過翰林院, 不被讀書人承認的賈政做了象州學差。兩代皇帝也知道他沒有別的心思, 不然怎麽能容得下他?
這學差雖然沒有幹預地方政令的權利,只是巡視監督鄉闱, 看有無疏漏作弊等現象,确是讀書人被認可的一種表現, 端得清貴。徒祄想來也很清楚賈政幹啥啥不行, 所以直接給他弄到象州去了, 這象州一大半都是少數民族, 并不太重視考試,徒祄讓他過去就是走個過場,等任期一到,就把他抽回來,到時候給他升個官職高點的閑差養老就是了。
就是如此簡單的事兒,他都能辦砸,他到了地方以後,倒是聽話的從來不去幹涉政務,每天除了跟當地的酸儒們喝酒做幾首狗屁不通的詩詞以外,就是玩兒當地的鄉紳等送來的女人,該幹的事兒,都交給了一個手下。
這個手下就是其中一個尤為得寵的小妾的兄長,當地有名的地痞,也是洩露考題的關鍵人物吳才德。他讓自己的妹妹哄着賈政說出本屆考題,然後分三等賣給考生,一萬兩的只要進去走個過場,就會有人将完好的卷子填好。就等着發榜就行。五千兩的會将答好的卷子答案讓你背下來,然後到時候默寫就成。兩千兩的只有考題,需要自己想答案。
據說上一次就有過經驗了,只是因為賣的人少,也沒有人知道,事情就被遮掩過去了,只是中了秀才去參加會試的都沒有通過,上面覺得他政績太差,考核看在他上面有人的面子上,只給了平,所以沒能升遷回京。
吳才德這次用賣考題得來的部分銀子幫着賈政給上面打點好了,只等着鄉闱過後,就将考評打上優,等吏部将文書發回來,賈政就可以回京了,賈政也給吳才德承諾,自己回去以後,也把他帶回去,到時候讓他外放做個小官。
結果這次做的太過,從解元到第八十名,都是買考題的人,而且其中一個連名字都寫不明白的鄉紳,在考試之前就吹噓自己這次必能得到前十名。剛開始大家都以為他在吹牛,并不太在意,結果等桂榜公布的時候,這個鄉紳的名字真的在榜,還是第七名。
學子們馬上意識到了不對,而且一些當地書院鼎鼎有名的學子要麽直接落榜,要麽就在極為落後的名次,更可氣的是前三名貼出來的文章還是他們自己曾經寫的文章,這下考生們不幹了,十年寒窗苦,為的就是金榜題名,結果自己寫的文章成全了被人,自己反倒名落孫山。于是受了委屈的學子們将事情告到府衙。
所謂官官相護,不說賈政身後據說是有大背景的,就是他們自己也得到吳才德幫着孝敬的銀子了,所以就以妨礙公務的罪名打了幾個學子,然後将人攆了出去,這些學子們更氣憤了,聚到一起将孔子像擡到了貢院門口,他們要讓孔夫子看着這污濁的考場被砸掉,也是為了将事情鬧大,得到公正的對待。
結果卻将矛盾更加激化了,死去的四個學子家裏也都是有氏族的,要知道,古代這樣的氏族,通常都是傾一族之力培養一個最有天分的學子出來,指望着他一朝魚躍龍門,然後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而自己族裏最有希望的苗子就這麽沒了,簡直就是斷了所有的希望,這怎麽能就這麽算了?賠償?你能賠得起二十來年一個氏族付出的時間和財力嗎?
你千萬別小看氏族的能力,尤其是幾個氏族聯合,那絕對不是一個小小的府衙能受得了的,至于軍隊,在沒有聖旨的情況下,誰敢輕易出兵?是要造反嗎?就是石智勇想要出去以練兵的名義出海剿匪,都得事先請示了皇上,得了手谕方可。
至于賈赦讓他派人幫忙去管金陵府的事兒,一來用的人數少,最主要的還是因為賈赦拿着金牌,上面有如朕親臨四個字,相當于代天宣旨,同時還手握龍泉劍,有先斬後奏的權利,他等于是奉旨行事。
所以象州駐守的軍隊只能看着府衙鬧事,自己将事情八百裏加急送到禦前,等着皇上下旨,是安撫百姓還是做叛亂處理。當然,駐守軍隊也是覺得百姓鬧得好,不然事有輕重,完全可以酌情處理,幫忙簡單鎮壓一下還是能做到的。只是軍中的漢子們,盡管可能沒有文化,說不出什麽大道理,可是他們卻是真的看不慣貪官污吏橫行,也是希望朝廷能給予公平處理。
徒禛都想罵娘了,這還能消停了嗎?自己前腳從行宮回來,後腳就接到八百裏加急公文,而且兩次的罪魁禍首還是父女倆,這賈政真的是賈代善的種嗎?真不是小史氏偷人得來的?可是無論是賈赦,賈敃還是賈敐那都是不錯的啊,怎麽就賈政這樣那?賈元春偷人不是随了小史氏吧?
徒禛想着這些不靠譜的事兒,可是還得處理,趕緊将大臣們連夜叫了進來商量該怎麽處理,派誰去處理,象州雖然不像江南那樣是士林中軸,可是這事情一個弄不好,寒了天下學子的心,那就麻煩了。
都說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可是也得人家願意賣啊,一但大家都覺得不公平,不願意出仕,那朝廷上哪找人才去?人家願意逍遙鄉野,你就是帝王也不能硬逼着人家給你賣命吧?有能力的人,就是皇上拿這事兒都沒招,就像賈赦的小師父,太上皇那時候不想将他收為己用嗎?
那是不可能的,最後不也只是用賈赦逼着他認可了逍遙男爵的爵位罷了,還得允諾,不受有爵位者不可私自離京的規矩,只是希望必要的時候能出手相幫,順便做給有本事的人看着,希望借此招到有本事的人,起到抛磚引玉的作用。
只是現在,賈政出了這樣的事兒,就地□□都不為過,可是前腳賈元春爆出有孕,後腳就下旨殺了賈元春的爹,不明就裏的人就會說徒禛容不下兄弟,怕兄弟有後臺,以後威脅他。畢竟現在在世的,原太子出家了,還是跟他同母所生,這就不用提了,老三忠誠郡王被圈禁了,是要老死在府中的。
就剩下老五忠寶親王徒祄和老九忠順親王徒祜,兩個人的生母都已經去世了,忠順的生母還是低賤的宮女,本身更是被人所诟病,徒祄又剛被勒令閉門讀書。不管現實是是什麽樣的,在外人眼裏,賈元春就是懷了上皇的老來子,必然會是深受寵愛,皇上這時候就急于斬殺賈政,就有排除異己的嫌疑了。
更何況,徒禛為了收攏政權,得罪了那麽多老臣和世家的利益,他們會放過編排皇上的機會嗎?當然,要是能因此挑撥的太上皇對皇帝的不滿,然後重新啓用他們就更好了。所以,不管最後怎麽處理,賈政現在都不能死。
最後,徒禛派了北靜郡王水溶做了欽差,去處理這件事兒,一來,不管水溶本身人品是什麽樣的,他很會做人,而且在士林聲望極高。皇上也不敢輕易動他,以免引起文人反感。二來,水溶和賈寶玉私交甚篤,處理賈政的時候一定會偏袒着的。
異姓王永遠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兒,這也是為什麽徒禛和林海三人關系這樣好,絕對說得上生死之交,三人更是立下汗馬功勞,徒禛認可給丹書鐵券,世襲罔替的聖旨,也不會讓他成為郡王爵,不是徒禛對他們有顧忌,恰恰相反,這正是徒禛袒護他們的所在。如果封了異姓王,徒禛在的時候還好說,等下一任皇帝能容得下他們嗎?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還有,異姓王是絕對不會允許你世襲罔替的,最多也就是三代始降,那慢慢的爵位就沒了,還不如一直這樣,只要後人不自己想不開,參與到叛亂或者奪嫡之類的事件中,就可以世代做個國公爺,尊貴還不招人恨,慢慢的演變成世家,就沒人敢輕易去動了。
這次派北靜王過去,如果他按章辦事,斬了賈政,那麽朝中老臣也不敢做文章,誰叫他是四王八公後人,還一直跟這些老臣們關系親近。他們要是參了北靜王,那正好皇上就能順勢在功勳中撕開一個口子。讓他們窩裏反。
如果北靜王選擇了保賈政,那麽皇上也不會說什麽,只是水溶在士林中好不容易經營出來的名聲,也會大打折扣,将來他要是有什麽錯,皇上收拾他的時候,那些酸儒們也不會再說什麽,弄不好還要拍手稱快。總之就是,不管怎麽做,都是好處皇上拿,而水溶必須舍棄一頭。
水溶也是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處境,只是他必須去。到了地方,事情調查并不難,很容易就調查清楚了來龍去脈,在判決的時候,他到底還是偏袒了賈政一些,只是做的還算穩妥,這不得不說水溶很會做人,所以他的名聲雖然有損,但也只是讓人覺得他心慈手軟,難當大任。
他認為賈政受人蒙騙,有失職的過錯,但因為其不曾直接受賄行賄,所以押送回京革職查辦。吳才德自然是當場斬殺,以平民憤,知府等人因為受賄,結被押解進京,聽後發落,受害的家屬得到了一些經濟賠償,此次鄉闱成績取消,買題考生全部革除功名,取消考試資格。這樣的判決,盡管不盡如人意,卻也不算錯。
這次的犯案人員最輕的都是抄家流放,大部分都直接斬首抄家了,只有賈政因為不曾真正參與其中,只能算是玩忽職守,本人又因女兒為皇家孕育子嗣有功,罰五萬兩白銀,修建貢院和夫子廟,本人革除一切職務,永不錄用。
又分派了缺少的官員,兩個月後重新舉行鄉闱,又臨時派遣孔思秋的哥哥,翰林學士孔宇做學政,以示重視。四個枉死的學子官府給予厚葬,并在四人的子嗣中個選一個,直接入國子監學習,一切費用皆有國家出,直到科舉入仕。這也就是變相的承諾這四個孩子日後國家肯定給安排做官了。
徒禛的正式判決下來,才算真正平息了民憤,而且徒禛在民間的聲望竟然意外地高漲,甚至還有好幾個名聲在外的大儒過來效忠,簡直就是意外之喜。
賈政的事情傳來沒幾天,就到了觐見的日子,王夫人按品級着妝後,來到行宮,想讓賈元春幫着賈政想辦法,結果等了半天,卻被告知賈元春已經被送回皇宮安胎去了,現居于延禧宮偏殿。王夫人無法,只好命人調轉車頭往回趕。
可是等王夫人趕到宮門的時候,卻發現已經過了時辰,只能等下一次的探視時間再說。終于熬到時間的時候,卻又被告知,賈元春因為擔心賈政,動了胎氣,被太上皇下旨要求安靜養胎,停了宮中探視,等小皇子平安降生了,在探視吧。無論王夫人塞多少銀子,再也打聽不出來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