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羅娘子現本就見官就怵,知道這是新來的知縣,恨不得就躲到屋子去。看沈知寒要獻殷勤,二話沒說,轉頭就跟檀娘結伴在那田裏數草。
宋景奇怪地叫了一聲,那兩人皆不轉頭。
似是想到什麽,她沒有強求羅娘子和檀娘都來,而是端起海口碗遞給沈知寒,希望他吃了快些走。
“這叫涼皮,是我從……”她一時也說不出這是哪個地方的口味,當時學也是從網上随便找了個做法。“從一個老師傅那兒學來的。”
夏日胃口不好,涼皮清爽,最适合這時節。
沈知寒敢說自己吃過大江南北,涼皮的吃法也不是沒有見過。在雁都有家樓子,賣的就是這種料汁拌面的做法。不過那樓子叫翡翠玉面,名字好聽,也好吃。
涼皮,取名上就輸了。
晶瑩剔透的面皮确實少見,沈知寒端過來碗,将筷子弄齊,挑了一條仔細看。辣椒籽圓乎乎如同小小的黃面餅,翡翠般的青瓜絲和韭黃色的豆芽扒着水晶面皮,有趣極了。
沈知寒将筷子一卷,連帶着面筋一塊兒入了嘴。
涼,爽,辣,鹹香和幽幽的芝麻味跟着面皮在舌尖舞動,還沒品出來,沈知寒已經吃起了下一口。這其中最好吃的反而不是面皮,而是那口沾滿香味的青瓜絲和豆芽。
兩種口感并不相同,但偏偏叫人欲罷不能。
脆口的花生米也跟着較勁,沈知寒嚼着那一粒小花生,兩腮滿滿。宋景看這模樣就知道他喜歡,端着其中一碗送去給南風。
起初樹上的影衛盡忠職守,并不打算吃。
宋景說你在樹上看還不如守在沈知寒身邊。南風一聽這話有道理,也就乖乖下來。他也從未聽說過涼皮這東西,吃第一口時還有些不适應。
對他來說蒜味太重。
心裏說不能貪嘴,嘴上已經一口接一口,甚至比沈知寒還要快的吃光了一整碗。宋景看他的模樣,由衷地高興,“好吃嗎?”
南風聽到問句,百忙中擡眸看了眼。他咽下嘴裏的東西,一字一句慢吞吞說道:“以後蒜可以少放一點,我們爺不愛吃。”
吃的津津有味的沈知寒啊了一聲,擡頭看南風,“爺可沒有。”他将空碗伸出,沖阿景一笑。
“還有嗎?”
剩下的涼皮還有,但配菜不多了。宋景詢問一聲,見沈知寒有些失望的抿唇,“爺不在意,有口吃的怎麽還會嫌馊。”
南風:……
主子說瞎話的功夫越來越好,他自嘆不如。
檀娘和羅娘子也圍了過來,小口小口吃着。待沈知寒吃飽了,喟嘆一聲吃撐了,連帶着松了兩下玉革帶,這才說起正事。
宋景還未吃完,将碗放到一邊先。
沈知寒盯着那碗,很是可惜的說道:“阿景吃不掉了?”
他其實吃的有了十分飽,再吃就吃不下了,然而看見還有吃食剩下,就想起阿景同他說過的話。
身為百姓父母官,他怎麽可以浪費這粒粒辛苦。
為官者,自是要以身作則。
宋景推了推碗,她脾胃不佳,大夫囑咐只吃六七分飽就可以。吃不下的本想放到晚上再吃,這會兒聽到沈知寒問,也就老實的點點頭。
她心想,總不可能一介縣令還會貪嘴到吃她剩下的東西。
沈知寒眼睛一亮,随後語氣沉沉,“阿景,你這樣就不好了。怎麽可以浪費糧食,我們一粥一飯要思其艱辛。不如這樣,爺勉為其難,替你吃了。”
宋景:……
這下該怎麽說?
她動作比腦子快,幾口吞下剩下的涼皮,臉頰鼓鼓囊囊。
沈知寒兩手放在空中,懊惱自己在阿景心目中竟不如半碗涼皮。他喜怒都在臉上寫着,不高興的眉眼皺起,“爺吃你一口飯都不成,咱們還算是兄弟嗎?”
宋景嘴裏還沒咽下,細細咀嚼着。
“爺也不是怪你,行了,說正事。”沈知寒并不生氣宋景的行為,相反,比起雁都那群處處讨好他,巴不得将家裏美姬小妾塞他懷裏的人真性情多了。沈知寒覺着,阿景是真把他當兄弟,才不怕得罪他,而做出搶吃的動作。
也有可能是怕他吃撐了,壞了肚子。
沈知寒越想越覺得宋景果然是重情重義的人,幾面之緣,就讓他如此在乎自己。
于是,對着宋景,沈知寒的笑就跟不要錢似的,燦爛如陽。咽到一半的宋景簡直如鲠在喉,她皺着臉,想躲開那黏糊糊的眼神,反而被沈知寒兩手抓住了胳膊,動彈不得。
“好兄弟,等以後爺回雁都一定帶你一起。”
宋景:大可不必。
她不着痕跡将沈知寒的手拂開,勉笑道:“剛才沈大人說有正事,是關于劉玉梅的嗎?”
沈知寒颔首,“她醒了,而且答應我們親自指認張之和。青山縣令勾結賊寇一事也都禀上去了,不日後就會有消息傳下,張之和連帶他身後之人,必死無疑。”
“身後之人?”宋景是劇情外的第三人,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安富海搞的鬼。但身處在劇情裏的沈知寒沒有抓住安豹,在小藏山的人都死了以後,而張之和亦是個棋子而什麽都不知的情況下,是怎麽猜出背後有人的。
她不禁攥緊衣袖,眸中染上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好在面前的不是南風,是沈知寒。他超乎尋常的信任宋景,這份信賴,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在看見宋景的第一眼,他就覺得此人可信。
他率性而為,做事只聽從本心。
心告訴他,宋景是可以接近的,他不會傷害自己。
所以沈知寒平視着宋景,絲毫沒有想過隐瞞,“對,那人在小藏山私挖鐵礦,拐人私造箭矢,恐會危害雁國。”
沈知寒說的沒錯,三鎮節度使安富海确實一心想謀逆,讓天下為安氏之國。後來在陸玄的設計下,同太子一道将其抓捕,創建了太平盛世。陸玄做人夫君,确實差勁。但當人臣子,有勇有謀,為百姓謀了福址。
宋景心尖微疼,這是一抹并不屬于她的情緒。
她隐下這股有些煩躁的心思,下意識壓低了聲音,“那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