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你這只烏鴉(二)
第七回:你這只烏鴉(二)
“繼母也是母親,若是不孝同樣有罪。大哥,我想你這個皇上新封的戰威侯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吧?”
冷不防一旁的拓跋瑢慢悠悠地來了句,讓拓跋珪閃了閃眼。
摸了摸左手大拇指,拓跋珪笑呵呵地看向父親:“看不出幾年不見,口角倒是更加利索了,真不愧是父親大人最疼愛的兒子,果然是教導有方。”
轉過臉又看向拓跋瑢:“難怪你娘剛才口口聲聲的說什麽‘烏鴉反哺’,原來如此啊!”
“你……什麽意思?”直覺的這不是好話,拓跋瑢下意識地追問。
拓跋珪輕笑:“烏鴉反哺的對象是誰?自然是他媽喽!既然他媽是烏鴉,那麽他媽生的自然也是烏鴉了。這樣才能說的通不是?”
“拓跋珪,你……你才是烏鴉!”差點被一連幾個烏鴉轉暈了的拓跋瑢指着拓跋珪大喊大叫,早忘了對方是他同血緣的大哥,更忘了還是朝廷的戰威侯!
“大膽!什麽人竟敢叱罵戰威侯!”
一聲怒喝,一隊三十人,黑衣黑馬的隊伍來到了戰威侯府邸門前,當頭一人恰好看見拓跋瑢指着他們的主子罵,立刻怒吼道。
不等衆人反應過來,就見那人帶頭“唰”地躍下馬來,緊跟其後的二十九人動作整齊劃一,一齊從馬上躍下,單膝跪地沉聲拜道:“黑雲三十騎參見侯爺!”
“嗯。起來吧。都上來見過老太太!”
拓跋珪收起之前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表情,一板一眼地對這三十個人道。又介紹說這黑雲三十騎是跟着他從戰場回來的,皇帝已經撥給了他管。
“是!”三十人抱拳,齊刷刷地聲音響徹雲霄:“見過老太太,給老太太請安!”
“好,好!大家免禮了!”
拓跋府的老太君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前托,笑的無比開懷。
這麽多年了,這是第二次有了這樣大的榮光呢,而且還是她柳素梅最疼愛的孫子給她的。老太太的眼裏笑出了淚花。
“四十年前,你的祖父給我帶來過一次這樣的榮耀,如今你又給我帶來了榮耀,老婆子就是死了眼也閉得上了。”
“母親說什麽呢!您老人家身強體壯的就是我們做小輩的福氣,有您看着我們,我們才不會走歪路了。再說了,如今侄兒功成歸來,又正得皇上眷顧,趕明兒再給您老人家娶房孫媳婦,生個重孫子您抱着才好呢!”三嬸張氏一旁逗趣道。
老太太眉開眼笑:“你說的很是。我倒是瞎忙一陣,竟忘了這事情。正經趕緊的給他踅摸房媳婦去,別人家這麽大孩子都滿地跑了,可憐我這寶貝孫兒還是光棍一個呢!”
楊氏在一旁急忙搭話:“這事好辦,回頭我就給經常來往的幾家下帖子去,趁便也給瑢哥兒看一看,他也老大不小了,該是尋親事的時候了。”
老太太正由拓跋珪扶着要往門裏去,聞言“嗤”地一笑:“你倒是很會趕趟兒!”
楊氏低了頭吶吶:“媳婦這也是想着一事不煩二主,順便的意思。”
老太太不置可否,只管由拓跋珪扶着,帶了人進去,身後是齊刷刷的黑雲騎。
“瞧他得意的,可不要忘了形才好!”拓跋瑢陰冷地盯着拓跋珪的背影,低低地說了句,被楊氏一巴掌拍在臂膀上。
“你個不争氣的東西,有那個勁還不趕緊給老娘我找門好媳婦回來。別的我也不求,只是這媳婦千萬不能比他低了。”
拓跋瑢不在乎地一笑:“娘你別看他現在風光得意,誰敢保證這風光得意不是給我掙的?總有一天……哼!”
“你又胡說了,他掙來的威風自然是留給自己兒子的,就連你娘我還要借他的光呢,又輪到你什麽事了?”楊氏白兒子一眼。
拓跋瑢神秘一笑卻不多言,徒留楊氏滿腹狐疑。
青羊城裏的拓跋家歷經二十年的沉寂後,再次成了朝廷權貴,一時間:門前馬鱗鱗,階上衣冠新;楚楚盡皆往來客,拳拳都是笑語頻。拱手低頭相讓,擡肩揚眉互請,真是副人世百态圖,熱鬧繁華景。
在這片熱鬧中,只見人來人往,卻唯獨不見客人想要見的主要目标人物——戰威侯拓跋珪!
“這麽些年,我一走就再沒去過,也不知那裏都有什麽變化。那壞脾氣的丫頭不知還記不記得我呢!”
八角亭的正中間安着一方石桌,上面擺着一只酒壺,四周散放着四五個綠玉蕉葉杯。
沿着石桌邊安放的石凳上卻沒人坐,倒是亭子角落裏的地面上鋪着張竹席,拓跋珪敞着衣襟斜斜地靠着亭柱子上,長眉斜飛,醉眼朦胧。
“回主子,我按照您的吩咐,派了人在暗中照顧着,這些年也不見有消息傳來,想來不會有什麽大事。”聲音從亭柱子後發出,仔細看才能看清,原來那柱子後隐着一個灰衣人。
“嗯。老太太催着我娶親呢,我也是時候往那裏去一趟了。這件事就交給你辦,等我把這戰威侯府‘打掃’幹淨些就好去了。”
“主子,這府邸是皇上賜下的,怎麽就這麽點時間就會被人安了樁子嗎?”灰衣人不大相信。
拓跋珪嘿然:“你可不要小看了我那位繼母,她看着不怎樣,手腕卻是厲害的呢!要不然我也不會……”
他倏地住了嘴,仰頭将手裏握着的蕉葉杯中的液體傾入口中,眼眸中泛起一絲赤紅。忽然慢慢地道:“有人來了。”
灰衣人身影一閃,轉瞬無蹤。
“大哥,前頭那樣熱鬧,你怎麽獨自躲在這裏清閑?教我們好找!”
拓跋瑢帶頭走進亭子中,之前的不快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笑嘻嘻地看着斜靠着的拓跋珪,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大哥,祖母和我母親都在為你相看嫂子呢!你不去瞧瞧麽?在這裏做什麽呢!”拓跋璟靠近他,笑嘻嘻地附着耳邊說。
拓跋珪伸手拉過三叔家的這個小胖墩,伸指戳了戳他那肉呼呼的臉蛋,笑道:“我在看那邊楊樹上歇着的一只鳥呢,它老是呱呱呱地吵的人煩!”
“大哥看的什麽鳥?在哪裏呢?我去拿彈弓把它打下來。”拓跋璟好奇地問。
拓跋珪“噗哧”一笑,瞅了一眼臉色有些泛青的拓跋瑢:“是一只烏鴉!子野你說,又沒人理他,他卻老是跑到人跟前來呱呱亂叫的煩不煩?”
仿佛映證着拓跋珪的話,果然牆角外探進來的楊樹上一只黑羽毛的鳥“呱”地一叫!
“你這只烏鴉真是讨人厭!大哥,你等我回去拿彈弓來幫你把它打下來!”拓跋璟指着樹上那只鳥嘟着嘴巴說。
其實他根本分不清那是不是烏鴉。不過大哥說是烏鴉,那就是烏鴉了。爹娘都說了,這個家裏除了祖母就屬大哥最厲害有本事聰明了,聽大哥的總沒錯。
拓跋珪一樂:“子野說的對,這個烏鴉真讨人厭!你去拿彈弓來,大哥幫你打他。”
拓跋璟點着頭,邁着小腿噔噔地跑開了。
“大哥真是會哄人,難怪才回來就把這府裏上上下下的人都收攏了去,果然是厲害啊!”拓跋瑢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伸手拿了那酒壺就往綠色蕉葉杯中倒,然後一仰頭……
“呸!這是什麽東西?這麽苦!”一口吐出倒進嘴裏的酒,拓跋瑢苦的連臉都皺了起來。
“苦瓜茶!”拓跋珪不緊不慢地捏着杯子又喝了口。
“什麽?茶?這不是酒壺嗎?怎麽不裝酒?”
“酒壺就一定要裝酒嗎?我可沒說過這話!”拓跋珪撚着手指中的蕉葉杯,定定地看着他同父異母的兄弟,目光沉沉如水。
“就像這世間某些人,外表看着是一樣,內裏卻又是一樣。瑢哥兒,你說對嗎?”
話落,一聲脆響,拓跋珪手中的蕉葉杯被他撚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