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八四回:玥華宮

第一百八四回:玥華宮

此人不知道,她嘴裏那個不可輕視的人此刻就站在淩霄宮的不遠處,一叢冬青樹掩映着的角落裏,安靜地透過樹葉的縫隙,仔細地觀察着淩霄宮掌事姑姑芬芳以及,她!

這個角度極其的好,因為,除了芬芳外,那始終低着頭不肯擡起的人的真面容,魚鱗舞也能看個二三分。

“我好像記得這個低着頭的宮娥就是給我帶路的那個……她這般鬼祟模樣做什麽?”盯着那人打量了又打量,魚鱗舞思索。

芬芳她是看的清楚了,的确跟莳花說的一樣,跟那個騙她的芳菲相貌相同。

魚鱗舞想,天下相同的人有,但是如此相同而且巧合總該有點什麽關聯吧?

然後她就被刻意低着頭的另一個人吸引了注意。

魚鱗舞想暗夜的那名屬下給她找的這個地方肯定是再三挑選過的,要不然怎麽就這麽巧,能讓她看到那個宮女?

觀察了一番後,魚鱗舞準備退回去,就在她要轉身之際,忽然目光一轉,瞧見遠遠走過來個女子。

她立刻就又停住了腳。

這個女子很年輕,也很貌美,最關鍵的是,魚鱗舞還跟她有過一面之緣。

“楊鹂?她來這淩霄宮做什麽?”魚鱗舞努力回憶,好像并沒在長寧宮的宴席上看見過楊鹂。

楊雀不在了,排在第二的楊鹂就成了楊尚書家代表未婚女眷出頭的人,按道理,今天這樣的宴會楊鹂是應該出席的,但是魚鱗舞并沒看見她。

仔細想想,好像楊尚書家沒有一個人出現。

這該說是楊尚書太過驕縱跋扈,還是說楊家女眷愚昧無知?

魚鱗舞不知道柔妃是否有請楊家的人,但她想,憑着柔妃那做事謹慎滴水不漏的态度,就算再厭惡楊家,也不可能在明面上來。

看着楊鹂走近,又看着她跟那兩人說話,魚鱗舞就只恨自己聽不見她們說的是什麽,否則就更能弄清楚一些事情了。

悄悄地退了回來,沿着那條隐蔽小道走的時候,魚鱗舞還在思索着楊鹂為什麽會去淩霄宮。

卻在這時候,她聽見有人說話,就在隔着一堵花牆的後面。

“別生氣了!你的身份尊貴,跟她那種俗人生氣值當什麽?白氣壞自己。”是一個柔和的女聲在勸。

“哼,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小人得志的猖狂樣!也不知她耍了什麽手段,竟然叫她當了一品夫人,進出這宮廷與我們比肩起來……想到這個就覺得惡心!”這是婉容郡主的聲音!

魚鱗舞立刻站住了——這分明說的是自己啊!

大魏朝的一品夫人自然不是她一個,但說到“小人得志”,又跟婉容郡主結仇的,除了她,還真想不出來有誰。

自來到京城後,除了參加過一次清輝山莊的邀約,以及這次的宮宴外,她還沒有正式跟外面打過交道,自然也就沒有怎麽聽到這些诽謗的話,說起來還真是有些懷念在青羊城的那些日子。

花牆後的人繼續發着牢騷和咒罵。

“你剛才也看到了,她竟然當着衆人面呵責本郡主!她是個什麽東西?竟然敢這般對我羞辱,還從來沒有過誰這麽對我的呢!好大的狗膽!”

另一人唉聲勸道:“誰叫她是京城新貴呢?趕着這樣的機會,再不好好抓住了出一出風頭,可有誰會知道她?只可惜她只想着要出風頭,卻不動腦子想想該找什麽人。也是郡主你身份尊貴,所以才被她選中了做筏子,比如我們這樣普通的,人家還瞧不上眼呢!

郡主就體諒些她想露臉,卻抓錯了對象的蠢笨行為吧!”

魚鱗舞在花牆後聽得險些笑出來——這個人倒底是勸人還是在火上澆油啊?她這麽勸,原本婉容郡主只有三分的怒氣也會被她勸出十分來!

她好奇起來,想看看這個巧舌如簧的高人是誰。

輕悄着腳步,魚鱗舞蹑足走近花牆,尋了個縫隙一眼睜一眼閉,學着木匠單眼吊線往牆那邊瞧去。

三個女子,一個氣憤憤的是婉容郡主,另外兩個,一個穿着梅花紅的織錦緞鑲毛鬥篷,微微垂着眼,不大做聲。

另一個是穿着大紅羽紗衣裳,如意百褶裙的女子,正是那個在明着勸說,實則挑火的人。

由于三個人都側面,除了婉容郡主外,另兩個魚鱗舞看不完整相貌,也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見過,她只是牢牢記住了那兩個女子的衣着妝扮,便回了頭。

現在是在宮裏,而且她還是借由散酒的名義出來,這裏離淩霄宮那麽近,若是自己氣不過弄出點動靜來,為難的只是柔妃。

柔妃是拓跋珪的小姨,也就是她魚鱗舞的親戚,她不能給柔妃招來麻煩。

先由着你蹦跶吧,看你還能蹦跶幾天——魚鱗舞在心裏暗暗說,先忍了她!

緩步走到長寧宮,墨微紅羅兩人已經守候在原地,看見她來,立馬将熏的暖洋洋的手爐遞上,一面細聲告訴她漪蘭殿裏正進行到哪一步了。

魚鱗舞點點頭,籠着手爐再次走進殿裏,繼續未完的宮宴。

一時熱鬧結束,衆人散場之際,魚鱗舞悄問紅羅墨微兩人,可還記得領她們來長寧宮的那位宮女姓名?

“她說她叫暗香。”兩個丫頭不明白魚鱗舞問這個幹什麽,忙回答道。

暗香啊?魚鱗舞點點頭,微笑了下:“倒是個好名字。”說完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兩個丫頭自然更是茫然不解。

這場宴會本就是為了看淩霄宮的掌事姑姑芬芳的,既然目的達到,魚鱗舞也就告辭了。

不想她沒想多事,卻有人不肯放過。

“慧夫人留步!”

剛在兩個丫頭的攙扶下,往內宮門口走去的魚鱗舞忽聽身後有人喚道。

若是只叫夫人留步,魚鱗舞自然不會回頭,畢竟這裏夫人多的很,又不是她一個。可是這人直呼她的尊號,那就不能不停下來了。

柔妃娘娘斷然不會在這麽多人面前叫住她,太引人注意了,那麽會是誰呢?

回過頭來,見是個圓臉龐肌膚微黃的高挑身材宮娥,并沒見過。

“找我何事?”魚鱗舞站住腳問。

那宮娥疾步走到跟前,彎腰施禮道:“我家娘娘有請夫人暫緩一步說話。”

“你家娘娘是哪一宮的?”

“回夫人話,我家娘娘是玥華宮的淑妃娘娘。”

魚鱗舞奇怪:自己跟這個淑妃才見了一面,而且還是在宴會開始前的參拜,正經連話都沒說上兩句,為何這淑妃特地叫人趕來留自己,還說要跟自己說話?

彼此不熟,自己跟她能有什麽話說?

那宮娥卻道:“夫人無需猶疑,只管來便是,總不會害夫人。”

魚鱗舞心中冷笑:害我?真要是想害我,只怕你們也得不了好去!

淑妃是宮內三大妃之一,她既然派人來請,魚鱗舞自然不能不去——前車之鑒猶不遠,魚鱗舞是不會再犯清輝山莊那次的事了。

拓跋珪說過,無論是何事,總要先保護好自己才是主要——“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只有保護好自己才能做別的事啊!”拓跋珪說,還罵她傻,為了個虛名白白傷害了自己。

墨微忽然開口問:“不知這位姐姐在淑妃娘娘宮裏擔當何職,該如何稱呼?”

那宮娥聞言瞧了一瞧墨微,微笑答道:“奴婢姓龐,娘娘賜名龐奴兒,乃是玥華宮的惠侍。”

大魏朝的後宮裏,宮女等級是從正一品到正十品來劃分的,五品以上大多是各宮殿主子跟前的紅人,比如皇妃身邊的惠人就是從三品,而惠侍則是正六品的等級,一般是各宮殿的女史,或者是掌管佛堂的主管宮女,權力還是蠻大的。

這個龐奴兒直言自己的姓名和品級,顯然是因為墨微對她的懷疑,所以才直言不諱。

這裏還有其他夫人,墨微問這話是為了留證據,而龐奴兒的回答則是為了顯示心懷坦蕩。

玥華宮不同于于飛宮的溫暖柔和,也不同于淩霄宮的飛揚華麗,它給人的整個感覺就是明亮!

大塊的東海白水晶雕刻成的屏風立在正廳裏,上面同樣有顏色鮮豔的圖案,也不知道是刻上去的還是畫上去的,只不過不同于別處那些潑墨山水人物風景,而是海底珊瑚游魚之類,倒是別有風趣。

這樣大的白水晶珍不珍貴魚鱗舞不知道,她只知道這白水晶讓人覺得有些寒冷,可也更讓人覺得通透。

淑妃就坐在白水晶旁邊的逍遙椅上,膝蓋上搭着塊寶相花的綿毯,一只手逗着只毛色雪白的小狗玩。看見她進來,便笑着作勢要站起來。

魚鱗舞怎麽可能真讓她起身,那不成了迎接她了嗎?對方是皇妃,她是臣婦,規矩上也該是自己跟對方施禮問安的。

忙搶上前一步,魚鱗舞口稱“臣婦拓跋魚氏參加淑妃娘娘,娘娘萬安”的話,一面就行了君臣之禮。

淑妃笑眯眯地受了,嘴裏假意謙遜禮讓了兩句,便命旁邊的宮娥扶起賜座。

“不知娘娘喚臣婦前來所為何事?”略略用過茶後,魚鱗舞寒暄兩句便直接問淑妃。

淑妃看着她一笑:“早聽人說慧夫人不同那些人,最是個性子直爽痛快的,今兒一見果真如此。夫人直率,甚合本宮的心意。”

還沒告訴她為了什麽,先把她誇獎一番,魚鱗舞也只是含笑假裝羞澀,自言自己來自鄉野,只怕舉止有所疏漏冒犯,請淑妃莫要計較等等。

淑妃言笑晏晏地連說客氣,兩人你來我往地試探了一番後,淑妃才道:“請夫人來我玥華宮,只為了一件事情想跟夫人商量,不知夫人能否答應?”

淑妃跟自己商量事情?那會是什麽事情呢?

魚鱗舞心裏瞬間轉開了心思……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