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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六回:墨微說書

第一百八六回:墨微說書

嘴角噙着意味飄忽的笑,魚鱗舞一步步走了出來。

婉容郡主第一眼就看見了她!

兩人對視,都怒瞪着雙眼。眼中有火,若能化為實質,想必能把對方焚成灰燼。

仇人相見啊!

“說吧,我的丫頭怎麽幾位了?”伸手将兩個見了她歡喜的丫頭攔在身後,魚鱗舞依舊嘴角噙笑問道。

她倒要看看婉容郡主編出個什麽花兒來!

沒想到先開口的不是婉容郡主,而是那個很會“勸人”的楊鵑。

“你就是那個慧夫人?”帶着質疑的口吻。

魚鱗舞點頭,笑:“楊小姐好眼光。我不但就是那個高攀了侯府,從麻雀變鳳凰的鄉野村姑,還是那個被皇上封诰為一品诰命的慧夫人。請問楊小姐有何見教啊?”

這番話,魚鱗舞用着一種調皮的輕松口吻說出,竟讓原本打算用鄉野村姑這類話來羞辱魚鱗舞的楊鵑張口結舌!

人家都光明坦蕩地把身份攤在你面前了,你再要拿這個當題目來挑刺,未免有些可笑。更何況對方此舉分明是毫不介意。

一口氣噎在喉嚨口,上不來下不去,讓楊鵑憋的好不難受。

狠狠咽了口唾沫,楊鵑才重組詞語再次上陣。

“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真是難為。”刻意放出不屑的神情,楊鵑冷诮。

魚鱗舞“欸”了一聲,淺笑:“我們鄉下人從來不學那些假惺惺,自然都是有自知之明的,誰叫鄉下人性格質樸無華呢?比不得有些挂着大家閨秀名頭的人,長了好幾副臉,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那才是真的難為呢。”

說着又回頭看紅羅墨微,滿臉帶着疑問:“你們說,這樣人的臉是怎麽長的?竟是個稀罕絕技呢!”

紅羅抿嘴笑,墨微冷着臉一副很嚴肅認真樣:“回夫人話,奴婢幼年看詞話本子,有異域志上說,往東極遠之處有汪洋大海,海外也有陸地,那裏生有一類奇人。當着人前有一張笑臉,那後腦勺子上又另有一副兇惡嘴臉,時刻盤算着要如何吃人,便是多面人了。

想來這種人便是那多面人的子孫後代,亦或是其徒子徒孫,也未可知。”

墨微說的一本正經,而且是用一種講奇聞異事的語氣,倒讓在場諸人聽入了神。

尤其是楊鵑,她本就喜歡聽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竟然一時沒想起來墨微這是在嘲罵她。見墨微住了嘴不說了,她還追問:“後來呢?”

這話一出口,楊鵑立刻醒悟,頓時臉羞得火紅,其他人也都詫異地看着她,似乎對她的慢反應有些接受不能。

魚鱗舞忍不住笑了起來——看起來這個楊鵑還保留着些單純,她一時倒對其減了兩分嫌惡。

楊鵑從未遭遇過這樣的事,羞窘之下只恨不得能有個地縫鑽進去,也顧不得婉容郡主,急忙慌地掩臉就走。

就這麽走了?魚鱗舞詫異。

從在淩霄宮回長寧宮的路上,到這玥華宮,她只見了楊鵑兩面,可這兩面都是楊鵑心懷叵測,惡行惡狀的模樣,魚鱗舞自然在心裏将對方劃為陰險惡毒的那類人。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樣陰險惡毒的人竟然臉皮這麽薄,只因為一個故事,一句話就羞窘的跑掉了!

搖搖頭,魚鱗舞也暗笑不已。

“楊鵑!欸,你怎麽跑了?”婉容郡主措手不及,傻愣愣地看着楊鵑跑掉,好半天才呼喊道。

但楊鵑早已跑遠了。

“莫名其妙的,她有毛病吧?”喊了兩聲沒有結果,婉容郡主扭臉朝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許婧若皺眉說。

許婧若的臉頰控制不住地微微抽了抽,低頭輕聲道:“許是……忽然想起有什麽要緊事情吧?”

“有事?她能有什麽要緊事!不過是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罷了,倒浪費我精力。楊朝明也是的,偌大楊府難道就沒人了不成?将這麽一個半吊子送了來。”婉容郡主郁悶地說。

她言者無心,許婧若卻聽者有意。

說倒底楊鵑跟她一樣,也就是個十二三四歲的小姑娘,就算再怎樣行事老練,臉皮終究還沒那麽厚。因羞而走,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婉容郡主這樣說實在有些過分。

許婧葦心中生寒:楊家一向都唯端王府馬首是瞻,楊家女眷更是跟端王妃和婉容郡主相處融洽,如今不過是一個小意外就遭到婉容郡主這般嫌棄,那自己這個許家的庶女又會有什麽好評語?

回憶起嫡姐許婧葦從青羊城回家後的改變,還有她對楊雀的不屑,許婧若覺得嫡姐是聰慧的。

許夫人對自己并無苛待,一般的認真教育閨訓,雖然不及對嫡姐許婧葦那樣嚴厲,可也算是盡心盡力了。

“嫡母的話看來是有幾分道理的,這個婉容郡主我還是盡量遠着些的好,否則哪天被她賣了都不知道。”心裏想着嫡母的告誡,許婧若暗自定下了主意。

楊鵑這個急先鋒落跑了,另一個許婧若又跟個鋸嘴葫蘆似的,婉容郡主只能自己上陣。

“你來的正好,瞧瞧你教出來的好奴婢,嘴刁心奸還毒辣,竟敢出言頂撞本郡主,還害本郡主跌倒!你說,你該怎樣給本郡主個交代?”婉容郡主氣哼哼地說道。

魚鱗舞瞄了她一眼,“噗嗤”一笑:“郡主,你的玉腿出來乘風涼了!”

婉容低頭一看,頓時羞惱交加!

錦緞宮裝很華麗,襯的人也高貴優雅,但是,撕裂到大腿上的宮裝,無論如何也談不上讓人優雅高貴了。

唉,緞子衣服看起來流光溢彩很美,但真心禁不住力道大啊——魚鱗舞在心裏為婉容郡主默默念叨。

“你,欺人太甚!”大約是惱羞成怒了,婉容郡主指着魚鱗舞怒聲。

為了一舉打掉對方的氣勢,婉容郡主下意識地撿了最能傷害到魚鱗舞的話題。

“你,你神氣什麽?不就是個受到封诰的侯府夫人嗎?你當得了封诰就能安穩做你侯夫人的位置了?別做夢了,就憑你那樣,那夫人位置早晚也要被人給取代了去!”

——“瞧瞧你那幹扁扁的身材,一看就是個不能生養的,偏還霸道,想斷了侯府的子嗣脈息麽?真是狠毒!”

——“大魏朝那麽多女子,戰威侯怎麽會瞎了眼看上你?定是你不要臉的勾引威脅!你那麽惡毒,難怪老天爺不給你孩子!”

婉容郡主只顧着罵的痛快,渾沒注意到魚鱗舞在她提起孩子時突變的臉色。

一旁許婧若聽婉容郡主罵的惡毒也不像話,幾次拉她想要制止,偏偏對方正罵的興頭,不但不理她,還嫌她多事。

甩開許婧若的手,婉容郡主不耐煩地斜睨着對方,正要說她兩句,忽然一陣風聲刮過臉龐,還沒等她醒過神來,脖子已經被魚鱗舞死死地一把卡住了!

這下真是一記驚變,許婧若想攔阻已經來不及,婉容郡主則是徹底地吓丢了魂,兩只眼睛傻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張布滿寒冰的臉,一時間連掙紮呼救都忘記了。

就連紅羅墨微也驚住了。

實在是誰也沒有想到過,身負兩重身份,戰威侯夫人,堂堂一品诰命的慧夫人會突然這樣,簡直就是……兇悍!

好半天紅羅才恍惚想起,當初侯爺在求娶魚鱗舞下聘時,因為一個龍娃魚也這麽幹過……只是那時候的夫人可沒現在這樣……這樣兇悍啊,看的她都忍不住腿肚子抽筋了。

“婉容郡主,你給人傷口上撒鹽幹的很漂亮啊!說的很痛快是吧?現在你就再給我說一遍聽聽啊!”

魚鱗舞聲音越發的淡而平靜,她盯着對方,臉上甚至有一種很奇異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磨牙,讓婉容郡主莫名地聯想到一種動物——狼!

渾身激靈一下,婉容郡主驀地掙紮起來,一邊使勁拍打着魚鱗舞的手,一面嘶着嗓音恐吓對方。

無奈,這時的魚鱗舞已經将她所威脅的,諸如“淩遲處死”“殺你滿門”“株連九族”這種話毫不理睬了。她的眼裏只有婉容郡主,腦子裏只有那個在自己肚子裏活了四月多一點的孩子……

胸腔間溢滿了沉重的悲傷憤懑,魚鱗舞只覺得沉重的連呼吸都成了負擔,急需找個發洩口嘶吼出來才行。

“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女,可以看不起我,甚至是打罵我,因為誰叫我是大魏皇室的子民呢!可是,你不該害了我的孩子!

如果你不知情我還能諒解你,可你明明知道,卻故意用那種手段折磨我,奪去我的孩子!

你想幹什麽?毀了我好讓自己進戰威侯府嗎?好讓你的父王拉攏戰威侯幫你們搶奪那把椅子嗎?所以不惜害人性命?”

魚鱗舞右手狠狠一推,将被自己掐的有些雙眼翻白說不出話來的婉容郡主狠狠推開——“你卑劣殘忍,我卻不屑學你。你給我記住,你欠我的債我會慢慢找你讨回來,哪怕你變成魚蝦藏進水底!”

婉容郡主被她這大力一推,踉踉跄跄地連退幾步,站立不穩下,“啪嗒”一記跌坐地上。

可這時的她只剩下睜着眼睛,驚恐地看着那個一身一品紫色服飾的女人,被對方外溢的兇悍氣完全壓住了。

魚鱗舞一推開人,就深深看了眼旁邊呆若木雞的許婧若一眼,立刻帶着自己的兩個丫頭甩袖而去!

她走了很遠很遠後,癱坐在地上的婉容郡主才慢慢回過神來,然後“哇”地一聲哭了。緊接着就咬牙切齒地咒罵着,要找曾祖母明真太後給自己做主,一面又要許婧若趕回去叫她父親禦史大夫許嵩山準備朝堂上彈劾戰威侯及其夫人,當然重點是戰威侯夫人。

這還不夠,她又哭着去找母親端王妃,在聽完她一番哭訴後火冒三丈的端王妃立刻拉着女兒去找慶雲皇帝要公道。

慶雲皇帝本就不想見端王一脈的人,直接叫人回了說自己正處理國事分身乏術,叫她們有事去後宮。

後宮有誰管這些呢?第一自然是明真太後,可明真太後現如今病倒了,就連她們這幾次去探望都被掌事姑姑直言回絕了。

沒有明真太後,那就只能找柔妃了。

端王妃一面咒罵着魚鱗舞,一面心疼着女兒,兩人匆匆往于飛宮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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