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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八回:後宮暗流

第一百八八回:後宮暗流

莳花回到侯府的時候,可心正端着盆白梅往正房走,頂頭正好跟莳花碰上。

可心似乎沒料到會遇上莳花,神情微怔了下,然後朝她點頭,打了聲招呼。

莳花微微歪了頭看着她,又看看她手裏的白梅,問:“這是給夫人送去啊?”

可心神情安靜地微笑了下:“是啊,給侯爺……夫人送過來的。”

莳花注意到,可心在說“侯爺夫人”四個字時,語速在侯爺上面略微重了些,停頓了下。

莳花的身份除了拓跋珪魚鱗舞外,就是老九十三他們知道了,其他人,比如紅绡紅羅墨微紉針她們至今都不知道,可心自然也不知道。

莳花不想離開侯府,也不想自己身份暴露,所以大家就選擇了繼續當她是莳花,那個侯府裏種花草的小丫頭。

所以,她擁有随意出府的權力——因為要出去選花啊。

可心悄悄打量了下莳花,對這個種花的小丫頭心裏有些疑惑——對方看起來太自由了,一點兒也不像個當奴婢的。

可心在打量莳花,莳花也在琢磨可心。

這個可心在府裏真的是個特殊的存在。

首先,她沒有簽死契。

當奴婢,尤其是像侯府這樣地方的奴婢,一般都是要簽死契的,也就是說世代為奴。

但也有簽的活契。簽活契的大多是家境較好,有父母兄弟依靠,賣身為奴不過是為了多掙幾個錢,将來大了就讓主子開恩,交了贖身銀子就可以出去了,其實就跟鄉下給地主種地的長工一樣。

不過,簽活契的奴婢是不會受到主子重用的,因為不算自己人,主子們信不過。

可心是侯爺救回來的,她也對侯爺死心塌地,是個忠心的人。按說莳花對她的感覺應該不會差到哪去才對,可是莳花看着她,心裏就是沒來由地不自在,總覺得看不清對方。

這種感覺莳花自己也覺得怪異。

兩人遂變成了皮笑肉不笑的別扭樣。

……

拓跋珪問莳花:“你确定暗香就是陶夭夭?”

“不确定。”莳花搖頭。

她只是懷疑,猜測而已。

“那你怎麽說她是陶夭夭?”拓跋珪有些氣悶。

還以為撈到什麽大魚,原來只是懷疑!

随便懷疑人可不好,那是會死人地!

“我都說了是懷疑啊,懷疑都不行啊?”莳花沒好氣地剜拓跋珪一眼,然後說了她懷疑的理由。

“我可是有證據的。你看啊,陶夭夭大概是三月中旬才不見的,而暗香正是四月初進的宮,這中間雖然高低那麽幾天,但我想,她總要受個幾天訓練才可以進宮吧?要不然宮裏規矩大,她一個不當心觸犯了,被趕出去小事,丢了命可是大事。

再說了,假如她是陶夭夭,身負使命進宮,被趕出去或者丢了命,任務不就做不成了嗎?那不是白費了功夫?所以暗香在宮裏不多話,不冒頭可以理解;她的年紀這般大,卻只是個九品的宮女可以理解;至于那進宮日期和陶夭夭前後的相差就更解釋的通了。”

莳花掰着手指頭一條條地說給衆人聽,言辭有理有據,拓跋珪竟是無法反駁。

莳花說,她在宮裏暗中觀察了幾天,發現這暗香行為很鬼祟。

“比如?”拓跋珪問。

“她是于飛宮的宮女,卻經常偷偷摸摸地去淩霄宮。”莳花豎起一根手指。

在宮裏,被分派到哪個宮殿後,除非是得到主子允許,一般不許私自去別的宮殿串門,哪怕那裏有你的親娘也不行!

“二,她只是個低階宮女,按照道理來說,打掃道路看門巡夜是她的活計,她應該努力積極才對,尤其是在主子面前更加要好好表現,争取早一天出頭。可是她卻悶不吭聲,在柔妃娘娘面前只有往後退縮的,從沒往前湊的。”

莳花眨眨眼:“這不大符合一個正常的宮女追求啊!”

“還有第三嗎?”拓跋珪不置可否。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認識楊家人。”莳花豎起第三根指頭,很嚴肅地說。

暗香認識楊家人,這話乍聽很好笑,細一琢磨卻極讓人恐慌。因為莳花所說的“認識”不僅僅是認識,而是熟識,是舊識的意思。

一個被選進宮的宮女,第一次來到京城,她是怎麽“認識”的楊家人?誰牽的線?她所“認識”的都有哪些人?是單指楊家女眷還是……包括楊尚書?

這都是問題。

“我覺得,玥華宮和淩霄宮都讓人懷疑。”說完暗香,莳花又說到後宮兩大宮殿。

慶雲朝的後宮嫔妃不多,十個手指頭都數的過來。抛開那些什麽嫔和良人不算,就數三大妃排頭。

于飛宮的柔妃其實不是最早的,自然更不是資歷最老的。論資歷,最老的是淩霄宮的雲妃,其次是淑妃,這兩位妃子是慶雲皇帝坐上皇位後就進的宮,算來已有近三十年了。

柔妃卻是慶雲二十一年進的宮,二十年還不到,比姜貴嫔都晚。

但是她卻後來居上,封了妃位!

這件事讓所有人都不懂,後宮女子們自然更不懂,姜貴嫔曾經因此氣的哭了好幾天。

後來慶雲皇帝覺得有些愧疚,更是為了掩人耳目,便将姜貴嫔從嫔升到貴嫔,離妃就差半級。

但就算只差半級那也是差啊,姜貴嫔心裏如何能舒服?

後宮其他人也怕這位以老大年紀進宮來的柔妃會再得恩寵,從妃變身為貴妃,最後成皇後,于是各種刁難暗算層出不窮。

可也奇怪,無論她們用什麽方法,那柔妃就是輕輕柔柔地淺笑着,對別人的羞辱聽而不聞,那些暗算也莫名其妙的全部失敗。

許多次過後,衆人既灰心又驚怕,更多的是痛恨。直到後來,慶雲皇帝又收了徐良人等兩三名新人,後宮才稍微安靜了下來。

十多年來,後宮三妃平分天下,表面上倒也風平浪靜,就是不知道背後怎樣了。

現在莳花說她懷疑淩霄宮和玥華宮,拓跋珪等人就想聽聽她的看法,也順便更深地了解下柔妃在後宮的處境——誰叫柔妃娘娘是他小姨呢?

“我發現雲妃淑妃兩人表面上不怎麽來往,可背後卻經常讓自己宮裏的人相互幫襯。當然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你們知道嗎?雲妃淑妃兩人暗地裏都在調查柔妃娘娘!”

莳花咂咂嘴:“這兩人什麽時候這麽默契了?”不但調查柔妃,連她這個靈犀公主也一起在被調查!

也就是說,凡是跟柔妃相關的人和事,淩霄宮玥華宮兩處都沒放過。

幸好,她的來歷早就在那裏,兩宮都沒有找出破綻來。

可是柔妃就不同了。柔妃一直都在暗處,她的身份成謎,旁人能查到的也僅是一個極其偏遠的地方的女子,父母親友俱無,慶雲皇帝巡視疆土時遇上,兩情相悅下進的宮,其他沒有。

可越查不到越讓淩霄宮和玥華宮覺得柔妃可疑,她們也就越想要查到底——“為什麽她們那麽想知道柔妃娘娘的來歷呢?”莳花很不解地問柔妃,難道只是為了争寵嗎?

“因為,她們心裏都有鬼。”柔妃淡淡地說。

柔妃伸出春蔥般的食指,點破窗戶上新糊上的白桑皮紙,一縷寒風立刻從那破洞裏貫穿進來。順着紙洞往外望,前方正是淩霄宮的地方。

“任何一個地方,最先到的人也最先擁有有利地盤,不只是明面上,更多的是暗地裏。而那些地盤正可以幫助他們達到自己目的,比如說,殺人。”柔妃意味不明地望着淩霄宮方向說。

莳花不明白柔妃的意思,她就只安靜地聽着,她知道,柔妃一定會讓她明白的。

“靈犀,你知道皇帝的後宮裏為什麽子嗣少的可憐嗎?”柔妃望着窗外發了會呆,忽然問道。

後宮子嗣豈止是少,幾乎可以說沒有——就長大過一個孩子,還是個公主,而且還遇到意外病歪了。

莳花眨眨眼:“不是說皇上身體,那個……欠安嗎?”

“那是敵人說的話,能信嗎?”柔妃呵呵一笑。

難道有假?

“皇上,的确是身體‘欠安’,但這欠安卻是人為的。因為,有人從皇上年幼時就下毒,本意是要讓皇上以病逝的正常模樣離開,沒想到定國公和蕭太師真的找來了金針度,救回了皇上。

那些人眼看功虧一篑怎麽能甘心?于是才有了後宮子嗣稀少的事。”柔妃淡淡地笑。

下毒,在意料之中,但淩霄宮和玥華宮也參與此事就在意料之外了。

“她們是瘋了嗎?”莳花覺得很不理解。

的确是瘋了,既不讓別人孕育皇帝的血脈,自己也不生養,這不是瘋了是什麽?

“因為那兩個人都是在為別人賣命啊!”柔妃輕笑。

因為受命于人,所以不能自由,不能生育皇帝的兒子,那會讓控制她們的人生氣起疑心,對她們狠下毒手的。

這控制她們的人真可恨,皇上也真可憐。莳花心裏默默為慶雲皇帝嘆息。

莳花覺得雲妃淑妃兩人應該是受控端王,因為這事的得利人只有端王了。

柔妃說,哪有那麽便宜的事?

“他能來下毒,咱們自然也能用手段。不過是有樣學樣。”柔妃并不隐瞞莳花,因為莳花不僅是她的義女靈犀公主,還是暗夜初一。

所以端王的大兒子得了癫痫,至于其他那兩個小的,就看端王的做法和他們的造化了。

後宮從來都不是個幹淨的地方,也不是講仁義的處所,慶雲皇帝和柔妃這麽做并無過錯,莳花也不是傻白,她理解。

老九忽然推門進來:“老大,楊氏來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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