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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回:爺煩,白衣

第一百九十回:爺煩,白衣

拓跋珪直到近二更天時才回來。

他一回來就不言不語坐在一旁發呆,魚鱗舞問了他兩句都沒得到回答。

魚鱗舞也漸漸摸清楚了男人的脈搏,知道男人這種時候大多都是在思考什麽重要的事,而且還是讓他困惑煩惱,卻又說不出的。

這個時候,女人就不要因為關心一個勁地追問原因了,而是在一旁陪着,或者幹自己的事去,讓男人自己靜一靜。等到他想清楚了想透徹了,他自然會回來找你。

所以魚鱗舞叫了人準備宵夜給拓跋珪預備着,她自己就去鋪了床,将被子熏的香香暖暖的,然後先躺下給拓跋珪暖被窩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魚鱗舞正朦朦胧胧着,忽覺身旁被子角被輕手輕腳地掀開,一個溫暖的身體靠了過來。不等她開口,男人手一伸,已經将她摟進自己的懷裏。

勉強睜起星眸,魚鱗舞含糊着聲音問他:“想通了?”

男人喉底發出一聲悶聲輕笑,将她摟的更緊了些,絮絮地問:“你怎麽知道我煩惱?”

“這有什麽難猜?你這臉上都寫着呢!”食指輕點在男人的俊顏上,從他的眉眼,鼻子到嘴唇……“三個字:爺煩的很!”

“是四個字!”男人糾正她。

“一樣一樣。”她不去跟他争這個,轉而問他煩惱什麽,可不可以對她說說?

“我并不是覺得自己能幫你解憂,而是你一個人煩惱我看不過去,不如我替你分一半,你我一起煩好了。要不然多不公平,顯得你欺負我似的。”她嗓音慵懶地說。

好似有根羽毛從心頭拂過,又如白雲從藍天飛過,男人忽然就覺得自己煩惱的事也并不是那麽大了。

摟了摟她,将兩個人的身子更近地貼靠在一起,他低聲喚了聲:“娘子,如果,你夫君我可能,也許是個皇子,你會怎麽想?”

“哪國的皇子?”魚鱗舞偎在他暖暖的懷裏,每根毛孔都在舒展着,使勁呼吸着男人身上的特有氣息。

“大魏朝的。”男人說,聲音沉甸甸的。

“那好啊,你去做了皇帝,讓那個端王白忙一場。嗯,我就是皇後了,看婉容郡主怎麽辦!還有那些嘲笑欺負我和我家的人,吓死他們去。”咯咯地笑了一陣,魚鱗舞解氣地說。

拓跋珪鼻子蹭了蹭她的臉,語氣帶着寵溺:“是啊,到時候你出現在他們面前,擺着皇後的氣派,那些人的腿都要吓軟了,怕是只知道磕頭喊皇後娘娘饒命了。”

“那咱們要饒了他們嗎?”

“憑你高興。”

“吓吓他們就算了,叫他們知道口舌如刀會招來禍患就好了。我不喜歡殺人。”她想了下,說。

“好,都聽你的,你說怎樣就怎樣。”

夫妻倆相擁着說些沒邊際的話,屋內暖氣融融,屋外是呼嘯而過的凜冽寒風,兩個人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起發現夜裏下了一夜大雪,夫妻二人起床洗漱淨面,收拾好一切後紅羅端上來早餐,魚鱗舞鼻間忽然掠過一陣寒冽的香氣,便問紅羅誰換了梅花。

紅羅說是紉針墨微兩個:“墨微正在畫美人畫兒呢!”

“她還有這個本事呢,我竟然只以為她字寫的好。”魚鱗舞放下碗,接過紅羅遞上的水漱口,又拿了熱帕子擦幹淨嘴後笑着說。

“你沒聽過書畫不分家嗎?一般會畫的人字也寫的好,字好的人麽,倒是未必會畫,不過兩者之間總是有相通之處的。”拓跋珪将帕子丢進盆裏,笑道。

魚鱗舞斜睨着他:“這樣嗎?我瞧侯爺字寫的極好,想必畫也不差吧?什麽時候給露一手瞧瞧?”

拓跋珪笑:“行,我就在你臉上畫只四腳亂爬的大烏龜!”

忽然朝着魚鱗舞眨眨眼,語氣暧昧地說:“說起龜,本侯倒是自覺養的最好。上次娘子見識過了,可覺得滿意?”

這個壞家夥!魚鱗舞頓時爆紅了臉,礙着紅羅在不好意思啐他,便扭了臉當沒聽到。

拓跋珪看着她紅的像是要燒起來的臉龐,呵呵地笑。

忽然門外墨微來回:“侯爺夫人,魚小公子來了。”

魚潛來了?魚鱗舞正歡喜地站起來,門外已經響起魚潛的聲音。

“姐姐姐夫,你們在家幹什麽呢?這麽大雪,咱們出去逛逛好不好?”

紅羅趕上去掀開簾子,魚潛走了進來。

“你還曉得下雪啊,出來也不知道多穿點,瞧你這身,回頭凍着怎麽辦?”魚鱗舞瞧他身上就穿了件狐皮坎肩褂子,外面披了件夾氈鬥篷,忍不住皺眉問:“你沒衣服麽?怎麽就穿這個薄片子?”

“姐,我不冷。”魚潛笑着說。

魚鱗舞不理他,只叫紅羅去找大毛衣裳給魚潛穿。

“這個啊,那可是紉針的事,我去叫她。”紅羅笑着走出去喊紉針拿衣服。

一會兒紉針抱着兩件衣裳走了進來:“這件是白狐皮的大氅,這個是棉衣裳。”

“你比我想的周到。”魚鱗舞笑着誇獎紉針。

魚潛翻了下衣裳,指着那白狐皮大氅說:“這白毛的我不要,有黑的給我一件好了。”

“為什麽不要?這顏色多好看,穿上顯得你更加俊氣呢!”魚鱗舞不明白。

“是因為方少雲那家夥吧?”拓跋珪問。

魚潛點頭:“師傅他最喜歡穿白的,我再穿白,我倆站一起算怎麽回事?”

“怕什麽?最多一對白狗熊!”拓跋珪懶洋洋地笑話道。

魚鱗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魚潛臉色更郁悶了。

“對了,你師傅他怎麽這麽愛穿白啊?”魚鱗舞好奇。

紅色才喜氣,這老穿着一身白,多瘆得慌?雖然吧,她必須承認方少雲那家夥穿一身白的确是玉樹臨風般的漂亮,簡直就跟仙人似的,但是,白色畢竟算是哀色,是在喪服裏面的,偶然穿一兩次沒什麽,天天穿就讓會人誤會了。

“勸勸你師傅吧,換換別的顏色,青色,灰色也好啊,老是盯着白色穿,這……”魚鱗舞搖搖頭:“年底了,總不大好。”

“他入魔了,我才懶得勸他呢!”誰想魚潛根本不願管。

“別胡說,他是你師傅,尊師重道懂不?”魚鱗舞輕斥他。

拓跋珪笑道:“小魚兒說的沒錯,那家夥就是入魔了!以前他可不是這樣,什麽顏色都穿的,并無偏愛。誰知道他被敵國追殺,受了傷遇到個山野醫女後就魔怔了,回來後就只管盯着白衣裳穿,非白不要!”

魚鱗舞瞠大眼睛:“莫不是那女子就是穿白衣裳的?”

“可不就是?”拓跋珪兩手一攤。

原來暗夜公子是喜歡上人家了啊,所以愛人及衣。

魚鱗舞忽然很想知道那個能讓方少雲魂牽夢繞的白衣女子倒底是什麽模樣,有什麽魔力吸引住了大魏朝神秘的暗夜公子。

……

魚潛一路踏着雪往“家”走。

他的“家”是方少雲給他安排的地方,隐秘,清靜,只是有些偏遠。

不過他不怕,因為師傅說過,偏僻可以鍛煉膽量,而遠了正好給他鍛煉走路的機會。

“你不要以為走路很平常,沒什麽難的。我告訴你,其實很多人并不會走路,或者說沒有懂得怎麽走路。”方少雲很嚴肅地對他說。

魚潛自然不明白,人人會走的路還有什麽講究,于是方少雲解釋給他聽。

“做人要會走路。路在腳下,端看你怎麽走。你是要正走歪走還是橫着走,都看你自己的一顆心。”

方少雲給他講了開頭,接下來就跟他詳細說明走路的分類,比如,慢走,快走,奔走等等。

“無事時,人們大多數喜歡慢慢地走,遇到緊急才快速奔走,這本來沒什麽,但人們大多時候都是沒要緊事的,所以就習慣了慢慢走,久而久之腿腳适應了慢慢走的模式,當遇到緊急時,這些人要麽是爆發一下,但很快就力竭疲乏,要麽就幹脆是雙股戰戰,根本無法奔走。”

說到這兒,方少雲反問魚潛這是為什麽?

“平時缺少鍛煉呗!”魚潛回答。

嘁,這麽簡單的事也值得師傅講一篇大道理?魚潛覺得方少雲殺雞用牛刀,正經過頭了。

可是最後他才知道方少雲的意思,是要他開始每天鍛煉,而且還是疊加式的,就像今天你挑了二十斤的擔子,明天就要加上五斤,以此類推。

這種鍛煉很累人,最需要堅持和耐心。

方少雲想要鍛煉魚潛的就是堅持和忍耐。

現在魚潛正努力習慣這種鍛煉,每天都堅持走路而不是坐車或者騎馬。

松軟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周圍越是安靜,腳步聲越是清晰入耳,也就越是讓人覺得無邊孤獨。

方少雲說過,要習慣适應這種孤獨,因為暗夜的人就是跟孤獨作伴的。

對面忽然跑過來一個人,速度太快,險些撞上魚潛,幸虧魚潛身手敏捷,腳跟支地滴溜一轉,側開半個身子,讓了過去。

那個險些撞上來的人倒是被魚潛這一下驚到了,很是注意地打量了他兩眼。

魚潛看向對方,見是個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孩子,便不打算難為人家——畢竟下着雪呢,路滑,他這麽奔跑過來,撞上自己情有可原,何況也沒撞上,犯不着吵鬧。

那孩子死盯了魚潛一眼後,轉了轉眼珠子,忽然又擡腿跑了。

連句道歉都沒有,這小子也是沒禮貌啊!魚潛搖搖頭,依舊往前走。

路旁有家面飯館,熱氣騰騰的湯面盛在大海碗裏,上面灑上碧綠的蔥末,火紅的辣椒油,再擱上幾根白白的筍絲和鹹菜碎,香氣撲鼻。

這香味熱氣在鼻子尖打轉,這樣的天氣裏,來上一碗會讓人感覺很暖心。

魚潛忽然覺得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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