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一回:落魄的楊傑
第二百四一回:落魄的楊傑
這間屋裏除了有很重的黴味,還有四處張網的蜘蛛爬滿牆面。
一只蜘蛛爬過楊鹂的鞋面,把她吓的哇地一聲尖叫,也将魚鱗舞等人給順帶着吓了一跳。
“不過是個小蜘蛛,也能讓你吓成這樣,回頭那些兇惡的人你怎麽面對?”安德芳皺眉。
他就知道帶上這個女人會麻煩,果然如此。
本來大家商量好了分開跑的,這個叫楊鹂的女人死活不肯,于是就一起跑了,結果也被一起抓了。
除了因為意外滾下沙丘被擋住而僥幸逃掉的紉針外,他和魚鱗舞墨微以及楊家這對姐弟無一漏網。
說起來原因只是因為楊鹂身上有傷沒好,而且之前餓了好幾天,體力壓根沒恢複。你說這樣的人能不拖累大家嗎?
偏偏她生怕被丢掉,一路上死拽着魚鱗舞的胳膊不放手,搞的大家根本跑不快。
安德芳甚至覺得這個楊鹂是不是武栭國的人,跑來他們這裏卧底來了。
對于安德芳的不滿,楊家姐弟心知肚明,但也不敢犟,誰叫他們虎落平陽只能被犬欺呢?
而魚鱗舞和墨微則是沒時間去管他們,兩人正在緊張地商量着有可能發生的萬一。
武栭國的人抓了他們會做什麽?
“當奴婢使喚?”墨微說。
魚鱗舞搖頭,楊敏驚恐地說:“會不會殺了我們啊?聽說他們最愛玩的游戲就是比賽砍人頭,還有翻殺人新花樣。”
衆人都一陣雞皮疙瘩。
安德芳瞧了瞧幾個人,聲音沉重:“只怕比這還要屈辱。”
“難道是……賣進窯子?”魚鱗舞遲疑着問。
安德芳點頭。
這群人裏面,三個女的都是有姿色的,就是楊敏雖然是個男的,可是自小在京城富裕人家長大,養的皮肉光滑水嫩,別有一番風流景象,在這樣地方,只怕也是逃不脫被人當玩物的下場。
倒是自己,粗黑夯壯的,反而安全很多。安德芳估計自己如果不被砍腦袋,那麽就一定是被用來當苦工做奴隸,畢竟他那麽大個塊頭,有些人是不願意白浪費掉的。
“所以真正危險的是你們幾個人。”
聽了安德芳的分析,幾個女的還沒怎樣,楊敏先吓哭了。
“堂姐,我不要受那樣苦……我怎麽能受那樣的苦啊!堂姐我該怎麽辦啊?”他拉着楊鹂的衣袖嗚嗚地哭。
墨微皺眉頭,橫眼瞪了下楊敏,想要訓斥他兩句,被魚鱗舞攔住了。
“也不能怪他,畢竟他嬌生慣養的,年紀又不大。”說來說去,要怪的就是他們楊家那個祖父楊朝明,好好的将他們打發出京城,去什麽老家,還是從來沒去過的老家。
你說你一個兵部尚書,你要家人回老家好歹也派些府兵護送啊,就是多請幾個有本事的高手也行,偏偏什麽也不準備,就讓一幫子十幾歲的少年男女跟着個同樣年輕的楊傑跋山涉水地往那麽遠的雅江去,當真一點都不擔心嗎?
魚鱗舞都想不通楊朝明那腦子裏到底想什麽。
關他們的屋子是用粗大的木料釘起來的一間間平頂木板房,四面用生牛皮圍裹着,那早已幹涸的血腥雖然已經不重,但還是能隐約聞到。如今正是天氣漸熱的五月,蒼蠅嗡嗡地圍着這牛皮板房亂飛,吵的人腦袋發昏,楊鹂楊敏和魚鱗舞險些都嘔吐了。
一陣腳鐐拖地聲傳來,還有人不耐煩的吆喝驅趕聲:“快點快點,別磨磨蹭蹭的。”這聲音竟然是衆人能聽的懂的。
安德芳眼睛一亮:“既然有能說咱們話的人在,溝通就不是問題了。咱們或許可以找他們談談,說不定能逃出這裏呢。”
魚鱗舞也覺得有道理。
武栭國的人抓他們雖有掠奪成性的原因,但最根本的原因應該還是為了錢財。如果自己答應給他們多多的錢財來換取幾個人的自由,說不定能化險為夷。
腳鐐聲拖地,經過一間間明顯是用來做囚牢的板房,最後落在了他們的隔壁。
只聽見鐵勺跟碗碰觸的聲音,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說話聲:“這是你們倆的晚飯。”
這聲音入耳,魚鱗舞和墨微安德芳都沒什麽感覺,楊家姐弟倆卻是如同驚雷乍起!
“楊傑?!”楊鹂和堂弟楊敏雙目互視,都看見對方眼中驚疑的目光。
怎麽會是他?怎麽可能是他呢!
兩人都看見過楊傑的高傲,那種目無下塵唯我獨尊的勁,在他們跟着楊傑離開京城一路跋涉前往雅江的路上就好好領教過了。
在兩人心裏,楊傑是個寧死都不會彎腰受屈辱的人,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還是拖着腳鐐被人呵斥的囚犯?
楊家姐弟倆心中惴惴,都緊張地盯着門口……
腳鐐聲再次響起,拖動着走向他們這間,一個人出現在他們眼前。
淩亂的長發披散在肩頭臉龐上,遮蓋住了大半張臉。他始終低垂着頭微微彎着腰,像個佝偻的老頭兒般用左手的鐵勺去舀右手拎着的木桶,從那裏面舀出讓人看了第一眼就毫無食欲的飯食。
“這是你們的。”他敲敲木栅欄說。
然後在跟随着監視的人的嘲笑跟毆打中往另一個監舍走去。
雖然頭發遮蓋了他大半的臉,楊鹂楊敏姐弟倆還是看清楚了,這個人正是楊傑!
那麽英俊清秀的一個青年落到這樣的境地,就是一般認識的人都會感慨,何況還是同族的楊家姐弟倆?
“原來他也被武栭國的人給抓來了,我還以為他跑掉了呢!”楊鹂語氣凄然地說。
楊敏點頭,然後說既然楊傑被抓到這裏了,那其他人想必也沒逃得掉。他記得當時楊家兄弟姐妹中除了他和楊鹂外,其他人都是死跟着楊傑不肯離開的。
楊鹂也想到了:“不知道楊鵑是不是也在這裏?可惜剛才沒有叫住他,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我們。”
突然響起人摔倒的聲音,伴着鐵鐐的嘩啦聲,監視的人放肆地邪笑道:“臭小子,老子就摸你下屁股怎麽了?還敢躲!這幾天都被捅爛了還給老子在這裝清高呢!
我告訴你說,乖乖地聽話,回頭好好侍候老子快活了,有你好處。要是敢給老子拿喬,看老子不拿刀把子捅爛你屁眼!”
這話粗俗肮髒,不僅魚鱗舞墨微楊鹂羞紅了臉,就是安德芳楊敏都難堪地垂下了頭。
楊敏則更加心驚膽戰。
要是一開始他還沒有充分意識到自己的危險,這會聽到這話已經是再清楚不過了。緊緊抓着自己的衣襟,楊敏的臉煞白。
他目光閃躲着看向堂姐,蠕動着嘴唇好半天才帶着哭聲說:“姐,如果,那個,你幫忙殺了我吧!”
楊鹂搖搖頭,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一個夜晚就在衆人這樣的驚恐中度過,第二天上午就有人來押着魚鱗舞等人去見上面的大頭領。
從旁邊人那裏斷續聽到,他們要見的這個大頭領是個脾氣暴躁,極其容易發怒的人,而且淫蕩無恥,據說是個男女通吃的貨。
這話讓衆人想到了昨晚欺辱楊傑那人說的話,心中都是一緊。楊鹂楊敏更是要哭出來了。
“你怕嗎?”魚鱗舞問身旁的墨微。
雖然知道這個丫頭一直都是個面癱臉,但是現在這樣的處境下竟然還是一副面癱臉就讓人好奇了。魚鱗舞都不知道墨微現在到底是怕還是麻木了。
“怕也沒用啊!”墨微說了句大實話。
的确,怕也沒用,倒不如冷靜點想想有什麽辦法可以逃脫災厄。
安德芳看看楊鹂姐弟,又看向魚鱗舞:“如果只是夫人您,德芳奮力一戰也能保護着夫人逃離。就算是加上墨微姑娘,豁出命去也有三分把握。但是再加上他們,”他搖搖頭,“連一分把握都沒有。”
楊敏一聽這話,更加害怕了。畢竟年紀小,忍不住嗚嗚地哭泣起來。
墨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低喝一聲:“吵死了,閉嘴!”
安德芳也皺眉說道:“哭也沒用,誰叫你們當初不肯分頭跑的?要不然這時候還有個人去天門關報信來救我們。”
見楊敏還是止不住哭聲,只得又道:“別再哭了,當心惹得人更加注意你,先拿你開刀。沒聽說嗎?那個大頭領男女通吃,尤其最愛長相清俊的男人。你長得這樣,再哭的跟梨花帶雨似的,是想要第一個被他寵幸還是怎麽的?”
安德芳這話說的極不客氣,楊敏卻立刻就不哭了,連抽泣聲都不發出半點,還主動把眼淚抹的幹幹淨淨。
魚鱗舞見了又是好笑又是可憐他。說到底也就是個半大孩子,離開京城楊府那樣優渥生活,落到這樣地步也的确是可憐。
“好了安師父,你也別吓他了,咱們還是想想辦法怎麽逃走吧。”
安德芳點頭:“現在就希望紉針姑娘能給咱們帶來好運。”
“可是那畢竟渺茫,咱們不能把命運完全托付在那上面,萬一紉針沒能到天門關呢?”魚鱗舞搖頭,“我覺得還是應該錢財鋪路。幸好他們有會說大魏話的人,咱們可以省了交流麻煩。
安師父,我和墨微現在都是男裝,但墨微形容只要是有點經驗的人都能看出是個女孩子,所以還請你保護着她點。”她看了眼楊鹂楊敏,見對方眼巴巴地看着她,眼中充滿了乞求,只得又道:“還有他們兩個,都得讓你擔待了。”
“那夫人您呢?”安德芳問。
“我麽,”魚鱗舞按了按自己身上的男裝,昂起頭來傲然一笑:“既然我是這趟販賣藥材的金主,就讓我這個于公子來跟這位武栭國的大頭領會上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