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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九回:早就死了的人

第二百四九回:早就死了的人

對于松吉國主的要求,拓跋珪略做思考就答應下來:“國主願結秦晉之好,實在是貴我兩國之幸。等本侯回去就修書上呈我國皇帝,表達國主的君子好逑之心。”

正說着,只見老五大步走過來,手裏抓着一根繩,繩子的那頭像拴蚱蜢一樣,拴着個人,後面還跟着幾個男女。

老五遠遠地望見他就喊:“老大,我把那楊家小子給抓來了,你快審審吧!”

拓跋珪詫異:“哪個楊家小子?審他做什麽?”

老五奇怪道:“咦!嫂夫人沒告訴你嗎?就是她關照要我抓住楊家小子的,說是他身上有古怪,叫我拿了來交給你好好審問。”他轉着頭朝四下打量,邊問魚鱗舞去了哪裏。

拓跋珪一聽這話不對,急忙站起:“娘子沒來找我啊!”

老五瞪眼,滿臉的不信:“不可能!我遇見嫂夫人時,她正好跑出來,是她告訴我要抓了這楊家小子的。我告訴說老大你在南街,嫂夫人她……”說到這裏,老五拍了下頭,恍然道:“看來是安镖頭有事耽擱了,所以沒有送嫂夫人過來。這個安镖頭也真是,什麽事不能先放下,就急成這樣。”

身後安德芳接話:“我不曾耽擱什麽啊,早就到了這裏了。”

老五回頭看,只見安德芳手裏拎着個銅嘴壺,裏面正泛着熱騰騰的白汽,顯然是去燒水過來的。

老五慌忙問他魚鱗舞在哪,是不是跟着他一起過來的,安德芳搖頭:“我沒瞧見慧夫人啊!怎麽她找我嗎?”

老五傻眼了:“我指你給她看,叫她去找你,讓你帶到這兒來……”

餘下的話也不用多說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魚鱗舞又不見了!

老五不明白,當時跟安德芳就相隔那麽一段短短的路,魚鱗舞怎麽會又不見了?

“莫非是布賴動的手腳?”松吉提醒,“那家夥看着粗豪,可內裏卻陰着呢!還有阿利那這些人,都有可能。”

不管是布賴還是阿利那,魚鱗舞對于他們都是一件利器,也都是他們要搶奪的人質。

老五說他沒抓住布賴,墨微告訴拓跋珪布賴本欲強暴魚鱗舞的事。拓跋珪聽的心頭火起,“那個布賴的老巢在哪裏?本侯這就去會會他!”

他嘴裏說着會會,可是一雙眼睛裏放出的煞氣,除了瞎子,誰都看出來他動了殺心。

松吉國主自然更是清楚,心中暗自高興。原本他就想要拓跋珪幫忙給鏟除布賴等人,只是求助別人自然要付出求助的價錢,難免要讨價還價,而自己目前也未必能給得起好價錢。

現在好了,戰威侯自己怒了,就不必自己浪費口舌去想辦法說服對方了。他急忙站起來,邊往外走邊說:“我知道在哪裏,侯爺跟我來!”

拓跋珪命令老九即刻召人搜索魚鱗舞,務必要找到——“就這麽大的地方,我不信就能飛了!定是被人暗地裏弄走了藏在哪裏,仔細搜查,不要放過一寸地方。”拓跋珪說,那什麽阿利那等等頭領處都要更加小心謹慎,免得打草驚蛇了對方反而下黑手害了魚鱗舞。

老九問,如果那些人不肯交出來,或者魚鱗舞并不在他們手中該怎麽辦?

拓跋珪兩眼含煞:“若是找不到,那就給我血洗了這裏!”

正走在前面的松吉聞言一個踉跄——是不是自己做錯了?會不會反而引狼入室呢?

只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還得繼續硬着頭皮下去,但願這個大魏侯爺不會濫殺武栭國的人——松吉國主心裏祈禱着,只覺腳下的路走的好生艱難。

……

魚鱗舞緩緩醒了過來,睜眼就看見眼睛前面是一張雪白粉牆,跟自己在武栭國看習慣的那些黃褐色土石結構的牆壁完全不一樣。

這不是武栭國,武栭國絕沒有這樣精致。

見識過了布賴大頭領都明顯不如這裏的房子,是魚鱗舞飛快地判斷出這裏不是武栭國的原因。

動了動,她發現自己被綁着雙手捆在一張木椅上。

自己現在是在哪裏呢?她恍惚記得,當時自己正往對街的安德芳那邊走,忽然背後伸出來一只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然後,就是現在這樣了。

是誰綁架了她?綁架她又是為了什麽?對方認不認識?……一系列的問題湧進她的腦海裏。

她打量着身處的地方,除了牆壁白的很幹淨,還在左邊窗下看見一張梳妝臺,上面有張圓形的可以翻轉的立鏡。立鏡下是一只長形的盒子,裏面微微透出些香氣,魚鱗舞猜測,那盒子裏許是女子用的脂粉面霜類。

木梳和一些絹花随意地擱在桌上,并沒有什麽值錢的金銀釵環等物,可見這屋子的主人若是姑娘,必定不是個有錢的。若是已經嫁做人婦,只怕也不大受寵愛。

再偏頭看向右邊,一張簡單的木板床,沒有花紋雕漆,上面懸着一張簡單素淨的青色帳幔,同樣的沒有半點花紋。

床上堆疊着兩床水紅绫被子,倒是疊的整整齊齊,配着同樣顏色水波紋的枕頭,給這個屋子裏增添了一絲鮮活色彩。

魚鱗舞只能努力看到這些,再往後和其他地方,她就不能了。

看完了,她在心裏估算,這屋子的主人看起來應該是個沒出嫁的姑娘,因為床上并沒有鴛鴦枕。

再窮的人家,女兒出嫁都會有一對繡着鴛鴦的枕頭,和一床百子鬧春的被子,而那床上并沒有這些東西,所以魚鱗舞斷定,這屋子還是個姑娘住的。

魚鱗舞安了心——只要是女人就好。

肚子忽然“咕”地叫了一聲,她才想起自己還沒吃過東西。這麽一想,肚子頓時就餓的更加受不了起來,綁坐在椅子上只覺的分外難熬。

門外忽然響起噠噠的腳步聲,不一會就到了門前,有人推門,吱嘎一聲,門開了,一個女人走了進來,魚鱗舞擡頭望去……

如果不是被綁在椅子上,魚鱗舞絕對會蹦起來,說不定還會找個地方,比如床底下衣櫃裏躲起來——因為,她看見了一個早就死去的人!

即使沒蹦起來,魚鱗舞也吓的大叫了出來——不管是誰,在看見一個早就死了的人時,都會這樣反應的。

那女人有一張清瘦的臉,長的很好看,但魚鱗舞知道,這張臉原本的樣子是圓潤的鵝蛋臉,而不是現在的瓜子臉。

她看着魚鱗舞的驚恐萬狀,鼻子裏發出一絲悠長的嗤笑聲,猶如嘆息一般,“戰威侯夫人,魚氏,咱們又見面了!”她抿嘴,微微閉了閉眼睛,然後又睜開,直直地望進魚鱗舞的眼睛裏,輕笑着問:“見到我,很驚訝吧?”

魚鱗舞差點脫口而出——豈止是驚訝,老娘都已經是驚恐了好不好?

“你,你不是死了嗎?”魚鱗舞問,“我記得侯爺說的,你就是在他面前跳的懸崖,他想救都沒來得及!”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對方,問:“楊雀,你倒底是人還是鬼?”

這個女人,正是在青陽城外,當着拓跋珪的面跳崖而亡,楊氏的內侄女,兵部尚書楊朝明的嫡長孫女,登雲州刺史楊錦瑞的大女兒楊雀!

當日拓跋珪說的很清楚,這楊雀跳下了萬丈深淵,那是連老九這樣的高手都不敢随便下去的地方。一個女孩子,怎麽可能還有活命?即便是不死,那山中的虎狼野獸,也會吃的她屍骨無存。

正是因為這個認知,夫妻倆一致認定,楊雀已經死了!

可是誰來告訴她,眼前這個楊雀,為什麽會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而且看起來毫發無損!

楊雀見魚鱗舞看着自己的眼珠轉動,微微勾了嘴角淺笑:“我猜,你心中此時定是在想,為什麽我能死而複生,而且看起來沒有半點損傷,對不對?”

的确是如此,所以魚鱗舞也沒有辯解,直接點頭承認。

“呵!”楊雀輕聲呵笑。“你看見的只是表面,其實……罷了,這些也不必與你說。嗯,想必你餓了吧?你瞧,這是我給你的晚飯,瞧我對你多好?”

她說着,舉起手裏的一只白色粗布手帕,那裏面有兩只微黃色的素面饅頭,但是幹的!

不過魚鱗舞已經顧不上計較這個了,她餓的前胸貼後背,現在一看見這饅頭,更是覺得饑火燒心。

看着楊雀走過來,像是要喂她的模樣,魚鱗舞忽然警覺:“你那麽恨我,不是要趁機毒死我吧?”

“毒你?”楊雀怔了下,忽然噗地一聲輕笑,“我從來不知道你的想象力竟然這麽豐富。”

她撕開幹饅頭,一片片地往魚鱗舞嘴裏硬塞,一邊說:“既然你這麽想,那我就告訴你,這饅頭的确是有毒的,而我這個死而複生的仇人正是來找你報仇的……怎麽樣?你敢吃嗎?”

魚鱗舞想罵:你都硬塞進我嘴裏了,還問我敢不敢,不嫌太遲了嗎?

算了,既然落在她的手裏也算是天道循環,逃不了的,那還不如做個飽死鬼。

想清楚這個,魚鱗舞也不再問有毒無毒,楊雀送過來她就張口吃下,絲毫不躲避。

看她這麽爽快,楊雀倒是有些發愣,而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笑了起來。

“你還真是心大,難怪他會選你。”

魚鱗舞不吭聲,一口氣将兩個饅頭吃完了,便要水喝。“幹的要死,想毒死我,總不能連口水都不舍得吧?再說了,有水下肚死的更快。”

楊雀果然提壺倒了碗水給她,還說:“是啊,幹饅頭配上水一泡,倒也能飽肚子,可以不用做餓死鬼了!”

魚鱗舞一口氣喝幹水,忽地一笑:“我知道那饅頭是沒毒的!”

楊雀忽然就變了臉。

她将手裏收回去的碗往桌子上一扔,惡狠狠地道:“自然是沒毒!你以為,我會讓你這麽輕松地去死嗎?我告訴你,你欠我的,我要一分一厘都不差地讨回來,不只是你,還有他!你們誰都逃不掉!”

她掉頭就往外走,走到門邊扭了臉陰狠地看着魚鱗舞,“我死過了一遍,這滋味,我也會讓你嘗一嘗,這才不枉費我千辛萬苦地把你弄到這裏來!

魚鱗舞,咱們的債,慢慢兒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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