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五回:藥,出恭=要出宮
第二百七五回:藥,出恭=要出宮
好像就是一種感覺,讓柔妃忽然就碰到了門縫裏透露出來的一絲光線,判斷出芬芳要溜出宮的企圖。
不知道對方會選擇那個通道,柔妃也沒有時間去查證,于是她幹脆地下了命令,讓合歡知會每個宮門口,所有進出的人一律嚴查。
這不是問題,問題是,既要查到又不能讓對方發現自己被查到——因為柔妃想要順藤摸瓜。
這真是個麻煩事,合歡苦着臉去布置了。
“今夜注定是難眠了,但願能有所收獲。”看着不遠處的宮殿翹起的檐角,柔妃說。
宮苑采買都是四更天的時候就要出宮去,稱之為趕頭朝或是搶鮮兒,跟采買同樣要很早就起來的就是運水車和倒泔水的,再有就是送米田共的了。
東直門的運水車沒什麽,後兩種就叫人吃不消了,每當西偏門有這兩種車輛經過的時候,守宮門的侍衛和黃門都是能躲多遠躲多遠。
偏門上,大青騾子拉着一大車的泔水桶晃晃悠悠地過來了,合歡做了個手勢,侍衛們捏着鼻子上去攔住檢查。
一般像這樣運污穢物的車子都是隔開送的,但今天卻是一前一後——糞車也到了。
侍衛們将兩趟車子都攔住,合歡也走了過來,一雙銳利的鳳眼在跟車人裏面掃視。
西偏門一下子就被堵塞了。
“靠邊靠邊!”“你,出來!看一下腰牌!”“叫什麽?”——侍衛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東直門送水車那邊的情況一樣如此。與之相反的,南邊負責出宮采買的人卻沒有這麽喧鬧,大家都屏氣息聲,規規矩矩地排隊在侍衛檢查腰牌後有序地走出去。
“你的腰牌!”侍衛攔住一個中等身材的人,那人将腰間挂着的木牌遞了上去。
侍衛看了下木牌,見無異狀便揮了揮手叫走。
這是個男人,他穿着褐色的衣裳,微微勾着頭,大概是因為起早了還在犯困,連話也懶得說,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接了腰牌也沒吭聲。
随着衆人的腳步一起出了內宮門,這個男人才稍稍擡起了頭,望着前面的大正門舒了口氣,然後繼續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眼看就到了外宮門,忽然一陣衣袂掠風聲,眼前多了一人。
“淑妃娘娘,您這是準備往哪兒去啊?”紫薇笑模悠悠地攔在面前。
“姑娘你攔我做什麽?”男人擡頭,啞着嗓子看向紫薇,語音顫抖惶恐。
“噗!真難為,裝的還挺像。”紫薇輕笑一聲。
男子連身體都哆嗦起來:“我,我不懂你說什麽。我就是采買房跑腿的,禦膳房大師傅要給皇上娘娘們做飯,還等着我去搶頭道新鮮菜呢,晚了可不得了。姑娘你就讓開路,我趕時間呢。”他說着,向紫薇直拱手作揖。
紫薇轉頭看向左手方向,那裏正走來一群人,“我不跟您說了,您自己跟柔妃娘娘解釋去吧。”
柔妃娘娘和魚鱗舞等人很快走了過來,望着那眼神躲閃的男子,柔妃淺笑盈盈:“淑妃姐姐,您怎麽不在自己的玥華宮睡覺,這四更天就往宮外跑是為了什麽啊?”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搖頭:“姐姐天姿國色,為了出宮竟然打扮成這樣一個粗鄙的男子,真是委屈了姐姐了。不過,姐姐的手太細嫩白皙了,跟這幅打扮可不像啊!”
“算你厲害!”見她看破自己身份,假扮男子的淑妃直起了腰,也沒了哆嗦和閃躲了。
柔妃淺笑:“不是本宮厲害,是姐姐你太心急露了痕跡。”
“本宮不懂哪裏露了破綻。”淑妃不明白自己精心布的局怎麽會被看破。
“姐姐的破綻并不是本宮看出來的,其實是慧夫人和她的侍女。”柔妃微笑道。
她的确沒有看出來,她以為想要出宮的是芬芳,還是墨微說了自己的疑惑,她才明白。
當時魚鱗舞在合歡領命去後,說總覺得這件事不是表面上這麽簡單。
她說芬芳先去禦膳房卻要求人幫忙買藥,然後又去淨房讓合歡誤以為是要出恭,這連起來就是藥、出恭,就是要出宮的意思,這個好理解。但是那藥材有古怪。
“治療外傷有白藥就夠了,為什麽還要加上其他幾味?尤其是那個黑心姜,怎麽想怎麽覺得有問題。”魚鱗舞說。
柔妃說黑心姜又叫烏姜,主治風濕痛腹瀉和跌打損傷淤血腫痛。
魚鱗舞嘴裏翻來覆去地将幾味藥材念了幾遍,在念叨黑心姜烏姜的時候,墨微說為什麽芬芳要把大魏口語化的烏姜說是黑心姜?
墨微的話驚醒了柔妃和魚鱗舞:“會不會這是個人名或者地名?”
柔妃覺得人名要更準确些,當即下令去查跟黑心姜有關的人,最後得到的消息是只有采買房裏一個負責跑腿的人跟這個有點關系,“但是他叫吳疆,是疆土的疆。”
吳疆,烏姜?柔妃恍然——這分明就是諧音!
“芬芳故意去淨房,其實是為了吸引住我們的視線,讓我們以為是她要出宮,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和淨房的上面。其實,她是在掩護你,對吧淑妃娘娘?”魚鱗舞看着已經鐵青了臉色,對着自己咬牙切齒的淑妃說。
“你真該死!你怎麽不去死!”淑妃瞪着魚鱗舞,眼神冷厲面容猙獰。
柔妃下令:“把淑妃娘娘帶下去嚴加看管,不得走漏一絲風聲。”晴好領命堵了淑妃的嘴,将她押回玥華宮軟禁起來。
“娘娘,那個吳疆已經被拿下了,還有芬芳,都暫時關押在秘牢裏了。”莳花帶着紫薇過來說。
“好,今晚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咱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呢。”柔妃點頭說道,衆人這才各自散去休息。
……
慶雲皇帝親自去玥華宮審問淑妃,“你說你要去見誰?楊朝明?”他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追問道。
想不到自己的後宮裏,真正潛藏的黑手不是已經死了的雲妃,而是看起來咋咋呼呼的淑妃。
“原來你是那楊老賊的人!”看着跪在眼前的淑妃,慶雲皇帝搖頭,第一次為自己的人生感到悲哀。
“是,臣妾的确是楊大人派到皇上身邊來的。”淑妃很光棍地回答。
“他把你派到朕的身邊是什麽目的?這些年你又都做了些什麽?朕不信你什麽都沒做。”
淑妃低下頭去,好半天才又擡起來,慢慢地回答:“臣妾不會抵賴。他要臣妾做的事,其實跟雲妃是一樣的,就是殺了你的所有孩子,不管是出生還是沒有的,一律不許他們降生。”
“什麽?”慶雲皇帝瞪大了眼睛。
雲妃是端王的人,來到這宮裏是為了絕掉他的子嗣,淑妃她竟然也是一樣!
“端王要這麽做朕理解,可是他楊朝明為什麽也要這樣做?”慶雲皇帝氣怒交加。
這一個個的都來算計他,他這個皇帝就當的這麽天怒人怨嗎?
淑妃看了他一眼,冷笑着:“皇上難道忘了您的祖上殺過人家的祖先,侵占過人家的土地財産嗎?不過是報應循環,皇上又有什麽好生氣的?難道就只許你大魏掠奪人命,就不許人家的後人來報滅族之恨嗎?”
“是西陵部落吧?可是那場戰争并不是朕幹的,為什麽要算在朕的頭上?為什麽要這麽心狠手辣?”慶雲皇帝有些崩潰。
報仇他可以理解,明刀明槍的來就是了,無論輸贏他都不會怨人。可是這背地裏暗算他,還是暗算他的子嗣,他真的無法忍受。
要不是登雲州那邊還沒有消息,慶雲皇帝真想現在就先殺了淑妃,再提着劍沖到楊朝明的府上去,将那老賊砍成肉醬才解心頭之恨。
“咯咯!”淑妃聲音尖利地笑了起來,她看着慶雲皇帝,滿眼的嘲諷,“這就是報應!你的祖父輩殺了西陵的祖父輩,西陵的後人就要殺了你的後人。你大魏毀了西陵的種族,西陵的後人就要滅了你慕容家族!一報還一報,這不是很公平嗎?
你現在抱怨不公平罵我們心狠手辣,可當初我們族人妨礙誰了?守在自己貧瘠的土地上努力生存,我們并沒有去搶奪別人的東西,為什麽就要遭受到滅族之禍?誰又給過我們公平?”
淑妃仰頭大笑,嘲諷着慶雲皇帝:“只是我們沒想到,你們姓慕容的自己窩裏鬥的那麽厲害,竟然幫我們省了不少力氣。不錯,一開始下毒是我幹的,後來就是雲妃接過去了……只可恨那賤人竟然連我的孩子也沒放過……”她咬牙切齒地咒罵着。
當年她在奉命下毒時,其實是藏了私,對自己留了情,所以後來別的宮嫔紛紛小産或是不孕,只有她不但懷上了,還生下來了。
可惜不到兩歲,她的兒子就突然死了,死在毒上。
她一開始以為是誤碰,雖然後悔的要死可也沒辦法,誰叫那毒是自己下的呢?
直到那次端王造反,雲妃說出真相,她才知道,原來自己兒子的死是雲妃下的手!
她恨,恨不得将雲妃生吞活剝了……“呵,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原來誰都逃不過,包括我。”淑妃笑的十分慘烈。
慶雲皇帝渾身顫抖,他擡起手,狠狠地給了淑妃一個嘴巴,卻再也沒有力氣繼續審問下去了。
“将淑妃暫時囚禁玥華宮,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一步,違令者斬!”
下完這道命令,慶雲皇帝拖着異常疲累的身體,下令不許人跟随,昏昏沉沉地離開了玥華宮。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走着,一路在心裏不斷地問自己,是不是他的上輩子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惹來老天的懲罰?
昏沉中耳邊忽然聽到有人喊他皇上,問他怎麽了?他擡頭一看,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來到了柔妃的于飛宮。
“柔娘,朕好累,朕好冷。這裏,”他指着自己的心髒位置,“好冷,冷的結滿了冰。”
“皇上您怎麽了?來,臣妾扶您先進去歇一歇。”柔妃扶着他,滿臉擔憂。
“朕冷,累……朕要先睡一覺,太累了……”慶雲皇帝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慰娘,他們都欺負我,你幫我打他們……慰娘,不要離開,保護我……”他頭一歪,閉上了眼睛。
柔妃吓的不輕,連呼快去傳太醫,一面又不停地呼喊慶雲皇帝醒醒。
莳花急忙跑了過來,先給慶雲皇帝翻了翻眼皮又把了把脈,然後說皇上就是累了,睡着了,叫柔妃不要擔心。
一會太醫趕了過來,一番診斷後也說皇上就是累的厲害,而且看起來受了不小的打擊,所以才導致忽然昏睡過去——“娘娘不用擔心,皇上的精神已經瀕臨界點,讓他好好的睡上一覺只會對皇上身體有益處。”
“皇上受到打擊?淑妃她到底說了什麽?”望着沉睡中猶不時喃喃自語的慶雲皇帝,柔妃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