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百九四回:困坐孤室計籌謀

第二百九四回:困坐孤室計籌謀

拓跋珪很生氣。

這些年他的浴血奮戰,難道他們都看不見嗎?竟然還覺得自己要靠一個女人來找回尊嚴!

他知道,這話的意思還是指自己娶了魚鱗舞,而不是京城的某家閨秀,所以才會被人輕看——柔妃的意思讓他覺得好笑又很哀憐。

男人在世上要拼搏要臉面,只應該自己去掙,怎麽可以将這些跟女人挂鈎?那樣還是男人嗎?

柔妃看他臉色不好,也知道自己一時心急把話說的孟浪了,心中有些過意不去,便笑着安慰了兩句。拓跋珪也不做聲,繃着臉要告辭出宮。

“威國公剛回京,難免一路奔波勞累。況且慧夫人已經回返家鄉,此刻府邸中沒有人伺候,自然是處處不方便的。依朕看來,威國公索性就不要回府了,暫且在宮中安住些時日。一則慰勞辛苦,二來也有人服侍。又可以與皇後好好敘敘骨肉親情,說話聊天打發些時間。”

見他要走,慶雲皇帝臉上帶笑,卻說了這一番言辭。

柔妃的臉頓時白了,拓跋珪卻青了臉色。

什麽慰勞辛苦話敘親情,這分明就是要軟禁他!

柔妃覺得過分了,剛張口想要勸說,慶雲皇帝就攔住她的話:“皇後身為大魏朝的國母,一直都在為朕為這大魏朝分憂解勞,朕心中感激的很。威國公對國家有功,且又是皇後的內侄,平常也沒時間團聚,索性就趁着這機會好好說說骨肉家常。朕前朝還有要事處理,就不打擾皇後和威國公了。”

說着,慶雲皇帝邁着龍步就走了。

“這……皇上他也是為了大魏,你不要往心裏去……”柔妃滿臉的尴尬笑容。

她根本沒想到慶雲皇帝忽然來了這一手!

拓跋珪自然更是沒有想到過。在他的記憶中,慶雲皇帝雖然是皇帝,可是對他一直都是十分包容的,甚至可說是寵愛有加。

無論是以前自己拒絕皇上給介紹的婚事,還是任性地跑回青羊城,甚至自己在這宮中來去自如,慶雲皇帝都沒有皺一皺眉頭。

有時候他都會生出錯覺,覺得皇上對自己的好超出了世間任何一個人,讓他有一種依賴和孺慕的感情。

可是今天,不過就是一樁利益親事,皇上卻對他做了軟禁的動作!

看來之前的那些保護,真的都是建立在對方誤以為自己是皇子的份上啊!如今一被證實自己不是,對方又找回了自己的親生兒子,自己這個替代品就從皇上的心裏跌了出來,成了一個純粹的,只有利用價值的臣子!

拓跋珪臉色陰沉似水。

柔妃心思靈透,又豈能不懂?這樣大起大落的對比,的确是個人都難以接受。只是慶雲皇帝終究是掌握着最高生殺大權的皇帝,就是她這個皇後也沒有辦法。

姑侄倆尴尬又沉默地相對了一會,拓跋珪才開口讓柔妃給他安排住處。

“既然皇上這麽熱情留臣,臣若再不領情就是不知好歹了。就是皇上再仁慈大度,臣也不敢領受這份天恩隆眷,要被雷劈的。”

他呵呵地笑着,臉上眼底卻殊無笑意,只淡淡地對着柔妃跪下:“臣,領旨謝恩。”

柔妃被他那滿是嘲諷和失落的話語神情刺痛,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連勸說也張不開嘴,只得給他安排了個宮室後,草草地打發去了。

“只以為一切都是苦盡甘來,卻原來還是不能處處如意。”看着拓跋珪離開的背影,柔妃覺得這個侄兒的身影第一次顯得那麽孤單,她不由嘆了聲,心中對慶雲皇帝有了很大的不滿。

合歡勸她:“既然身為臣子,總得有些約束,況且為君解憂原本就是為人臣子的本分,娘娘莫要如此愁悶。”

晴好卻嘟嘴說皇上此舉不念舊情有些傷人,被合歡厲聲喝止,不許她胡言亂語——“你是嫌皇上不夠威壓還是嫌娘娘太過清閑?”

晴好被她訓責地垂了頭,不敢再多言。

于飛宮中,三個人相互沉默着,只覺得連空氣都沉重幾分。

魚鱗舞馬不停蹄地回到京城,本想立刻就進宮去,莳花勸住她,說先打聽清楚再說。

“畢竟只是四爺那麽一說,誰敢斷定他得到的不是假消息?就算是真的,這幾天下來,誰又知道這裏面沒有發生其他變故?或者皇上改變了主意呢?如果不知道就這麽冒失地進宮了,萬一那件事已經解決,你該怎麽說?

況且深宮不比別處,能任由你來去,萬一得罪了皇上該怎麽辦?皇上畢竟是皇上,萬人之上的人,他的尊嚴在那裏,豈能讓人輕慢半分。

他親和是他的事,但我們不能真的就當他是自己隔壁的老伯那樣對待,那樣就離死不遠了。”莳花苦口婆心地勸說。

墨微點頭,說莳花說的有道理,既然已經回到京城,再心急也不過這一會兒,索性休息下找個好理由進宮才是。

其他人都點頭贊同莳花和墨微的話,魚鱗舞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而且自己畢竟是雙身子的人了,不比從前,這麽奔波過後只覺得疲累不堪,還是應該好好休息下才對。

等魚鱗舞睡下,莳花悄悄告訴墨微等人,自己先去宮中打聽一下事情虛實,要她們安靜地等消息,“尤其是夫人,不要讓她輕易進宮,一切都等我回來再說。”

墨微等人見莳花說的鄭重,都嚴肅地頻頻點頭,要她只管去,又叫她小心,說不要觸怒了皇上。

莳花回答自己曉得,于是先往宮裏去了。

等魚鱗舞睡了一覺醒來,天色已黑,衆人服侍她用過晚飯後,圍坐在她身邊各自心事重重。

拓跋珪沒有回來。

都知道拓跋珪已經回了大魏,但卻沒有回家,這說明了什麽?

莳花說去宮中打聽,可到現在也一樣沒有出現,衆人都不由覺得這件事只怕是有七分真的了。

紅羅的心裏就是這樣想的:國公爺有家不回,只可能是兩件事,要麽是被皇上留下了——但那怎麽可能?皇上一向寵愛國公爺,大魏朝誰人不知?

那麽就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國公爺他去陪伴那位東離國的大公主了!

因為新人在旁,所以忘了要回家,更忘了自己的結發糟糠。

“想不到孫少爺也是這般無情,枉他曾經為了娶夫人費了那麽大的心思,如今夫人又有了身孕,他卻只顧着讨新人歡喜,忘了舊人了!”紅羅心中忿忿地想着。

紅绡勸魚鱗舞不要再幹坐着了,不如還去床上躺着。魚鱗舞搖頭,說自己已經睡了一下午,現在已經沒有睡意。

紅绡心中懊惱,早知如此,還不如那時不讓夫人休息,也好過這樣的夜裏枯守靜室孤燈,格外的凄涼冷清。

這樣枯坐了将近二更天時,門上忽然有敲門聲,衆人心中都是一喜,只當是國公爺夜歸。

雖然回來晚了,可是倒底是回來了,只要能回來,一切都可以商量不是嗎?

打開門一看,卻不是拓跋珪,而是莳花。

衆人洩了氣,随即又擔心起來。

紅绡問莳花去宮中打聽情況如何?

莳花搖搖頭,面色很沉重地說道:“我并沒有見到國公爺,就連皇後娘娘也不曾見到,倒是跟合歡見了一面。只是那合歡向來是個心思缜密不肯随便言語的,任憑我怎麽問,她都只是搖頭,只叫我去問皇上。”

衆人聽她這麽說,只覺得事情更加麻煩。

“那宮裏就沒有半點風聲露出來嗎?”墨微問。

“我去的時間不巧,于飛宮裏就只看見個合歡,其他知事的人竟一個沒遇上。倒是掃地的一個小宮女說過一點兒。”

“是什麽?”墨微急問。

莳花張口欲言,忽然又看向魚鱗舞,“夫人,這個消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無論如何,還都請夫人您不要着急,否則我不敢說。”

魚鱗舞沉沉地點頭保證:“你只管說,我還不至于那麽沒用。”

莳花點頭,然後告訴衆人,她在那負責灑掃的小宮女那裏聽到一些話,“說是皇上要求國公爺娶那東離國大公主為平妻,如今将國公爺留住宮中,為了跟東離國大公主好好相處,生發些感情。”

衆人聽了這話又驚又怒。

“生發感情?她一個異國公主放着自己國家的男人不選,非要千裏迢迢地跑來大魏,臉皮厚的都可以轉彎了還需要生發什麽感情!”紅羅氣的怒罵——

“我真是不明白,她東離國的男人都死絕了嗎?非要跑到我們這來嫁人!嫁人也就罷了,天下那麽大,她誰不好選偏要來搶咱們國公爺,還是趁着夫人有孕的時候,她的臉皮倒底有多厚,是鐵打的還是鋼鑄的?”

“大晚上的,別這麽亂嚷嚷了。”紅绡攔住她,悄悄給她使眼色,示意注意點魚鱗舞的心情,不要火上澆油。

紅羅這才想起魚鱗舞這個當事人還懷着孕,而且心情本就不好,便忙住了嘴,想了半天又忍不住勸,說國公爺不是那種人,這其中必是有什麽誤會——“公主回去的時間短,也打聽不出什麽詳細的事情,不如暫放寬了心,等明天再好好去打聽一番。”

魚鱗舞勉強笑了下,“說的也是,咱們在這裏再怎麽胡猜亂想,也抵不過還是去宮中問清楚的好。”

她站起來擺手,叫衆人都下去各自安歇,不要擔心她,說自己有事會叫人的。

衆人見她堅持,只得散了,唯有墨微一動不動。

“你怎麽還不去休息?如今我懷孕,就跟傻子一樣,一切都還要靠你。你是我的智囊,明天還要帶你進宮呢。若是休息不好,腦子難免發昏,到時候我要分析靠誰去?”魚鱗舞強笑着打趣墨微。

墨微垂眉抿嘴,好半天才說:“夫人,我想咱們應該讓公主去找一個人,從他那裏打聽消息會可靠很多,也比咱們瞎琢磨的強。”

“是誰?”

“太子!”

“對啊!我怎麽把他給忘了!”一言驚醒夢中人,魚鱗舞頓時想起了方少雲。

太子跟自己的弟弟是師徒關系,跟拓跋珪又是嘴毒心善的損友,不管皇上怎樣,方少雲這個人應該不會騙她。

“對了,我弟弟那裏也該尋一尋,別人不可信,我自己的親弟弟卻是絕對可信的。若是真有什麽,他知道了必不會瞞我。”魚鱗舞振作起精神,忽然又覺得自己有了力氣。

墨微建議,不如索性明天不要進宮,依舊讓莳花去幫忙打聽情況——

“夫人畢竟有孕在身,此時更是不能勞累的時候,不妨讓公主将所有情況探聽明白,咱們再商量個對策進宮,争取一擊必中!”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