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PT27
醫院。
陽光灑進窗棂,窗外濃綠欲滴。
我走到窗邊,拉下百葉遮擋一些,重新坐回病床前的靠椅。
護工剛給奶奶擦過身。
我每周會來看奶奶兩到三次,除非特別忙的時候。
入職以後,特別忙的天數越來越多。我盡量多來,但每次待的時間不得不減少。
奶奶沒什麽變化。
我很多次覺得她已經不在這裏了。
真的。也許別的類似病況的家屬還抱着一線希望,認定親人只是困守在軀殼中無法表達,卻總有一天還會醒來。
我覺得奶奶,已經不在這裏了。
假期還剩兩天,我守在病床前,不再像完成某種儀式,而像簡單的日常。
就是坐在那裏吧,表現一種存在。
細想我和奶奶一起生活的時候,并沒有多少真正能記住的事情。我不是一個随時表露心跡的孩子,她亦未體現出如何的感情豐富。我想,我和我老頭子家的人,總不是很親的,也沒有辦法如何親熱。
鼻飼過後,我随護士小姐下樓辦理了一些手續,無非細水長流的繳費取藥。
回到病房,繼續拿出紙筆随意描描畫畫,這樣,我可以度過很多很多漫長時光。
我在醫院裏很少思考,本能地害怕這個地方。長大以後更怕。
醫院應該快進快出,不要有什麽想法,想得越多,人愈要崩潰。這是我的經驗。
可今天有些不一樣。我老是看着窗外走神。
晚上八點,探視時間結束。
我收拾起背包,走到房門邊,關燈。
儀器低聲作響,發出極輕的,嗡嗡的聲音。
我走回奶奶床邊,借着月色看她,覺得她并沒有變老。
“奶奶。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我扶着床欄,輕輕說給她聽:“我喜歡上一個人。我好像……愛上她啦。”
周一早上,我按照貢賀老大人的指示先去局裏。
九點鐘,我一進辦公室,裴隊長向我招手道:“黃小貓,等我一下。”
裴正将手中幾頁文件看完,簽字,便起身:“和我去一趟鄭局長辦公室。”
“休息的怎麽樣?”裴正在電梯裏問。
我瞄瞄他手中拿的文件,就是剛才簽字的那份,說:“隊長,我也沒休息幾天吶!”
“怎麽,要求補休?”裴正目視前方,嘴角露笑。
我心中一動,高興道:“裴隊,不是吧,你這麽好,你這是帶我去批補休條啊?”
裴正故弄玄虛,把手往後一背:“機靈是吧?”
“嘿嘿!”我笑,太棒了!
“鄭局。”裴正進門。
“鄭局長早。”我小臉笑成一朵谄媚的花。
“早啊!”鄭霞坐在辦公桌前,桌上依舊堆滿奏折。
裴正将手中文件送去鄭霞面前,鄭霞接過,翻到最後一頁,直接簽上大名。
“黃小貓,這下開心了吧?”鄭霞将簽字筆戳入筆套,直視我問。
“開心!開心!”我眯眯笑。
“開心今天下午就出發吧,局裏有車送你。”鄭霞起身,将文件遞回裴正手上:“早去,可以早适應一下環境。”
“哈?”我一片混亂,适應什麽環境啊?
“總局那裏協調好了,你可以參加最新一期特訓。這是你的介紹材料。”裴正将他和鄭霞共同簽字的紅章文件塞給我。
我,愣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這戀愛才剛談了個開頭,我不能走啊!!!
裴正見我沒反應,推推我:“樂傻啦?還不謝謝鄭局長,局裏給你争取了好久。”
“……謝謝鄭局長,謝謝鄭局長!……謝,謝謝裴隊長。”我為什麽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我曾多麽期待這次集訓啊!不讓我參加的時候,我難過到生無可戀,批準我參加吧,我卻不太想去啦。
天吶,這一定是愛情的力量!
我勉強擠出些笑容,心頭盤算:三個月吶,要三個月吶!三個月見不到程蘆雪,我可怎麽活啊!
“裴,裴隊長,陸隊長怎麽沒來?”我仍想無謂掙紮,我知道,陸海嘯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果然猜對了。
“問陸隊長幹嗎?你又不是七大隊的。”裴正沒有直接回答。
鄭霞卻不避嫌,坐回辦公桌後,說:“陸隊長的意思是……”
“什麽?”我迫切希望陸海嘯發表不同的聲音。
“陸隊長說……”鄭霞繪聲繪色學着陸海嘯的海嘯腔,嫌棄道:“去吧!去吧!都去吧!讓咱們黃老虎禍害別人去吧!——”
我被裴正拖出鄭霞辦公室。
“什麽毛病?還想不想去了?!”裴正火大。
“去去去去去去!”我求饒,胳膊肘快給裴正捏斷。
“磨蹭什麽!”裴正抱怨:“下午就走,我送你去。馬上回家,收拾一下行李。”
“啊?!這麽急!”我嘟囔着抗議。
“你是不是沒聽見鄭局長說話?!”裴正瞪我:“告訴你,局裏算是給你開後門,好不容易才把你安排進去。那邊是全軍事化管理,你可不要嘻嘻哈哈,叫人趕出來!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一聽好委屈,小嘴兒一抿一抿。給他這麽一講,我忽然有些怕怕的,事情好像變的很嚴肅。
“唉!……”裴正瞧我這慘樣,語氣緩和一些,道:“也就一個半月,忍一忍就過去了。”
“什麽?一個半月?”我的生命出現新的希望。
“那就是三十天,再加上十五天?”我兩只小手齊比劃。
裴正見着,臉一黑:“你還走不走!你不走我踢了我!”
回到家,我撲入房門,拿出背包往裏猛塞衣服。
其實沒有什麽好帶的,訓練服從頭到腳要統一發吧?被窩床板不能沒有吧?裴正說牙缸臉盆都不用拿。
內衣內褲、襪子,個人洗漱用品,還有什麽啊?
裴正坐車裏,樓下等我。
我快速思考,放了兩個便攜式充電器在背包裏,想想又多帶了一個手機電池。
後面的日子直到集訓結束,我只能指望手機活着。
冷不丁進入異地戀的狀态,全無防備,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
“嘟嘟”!
裴正在底下按喇叭催我。
“裴隊,你不怕擾民啊!”我一肚子的牢騷。
不過吧,我忽然非常同情和理解裴隊,甚至産生共鳴。
裴老婆,裴老婆,如果沒有時間陪老婆,那是多麽痛苦的一件事啊!
“唉!”我想想再無它物,便關窗鎖門,飛奔下樓。
“早去早回!早去早回!……”我這樣安慰着自己,一屁股坐進即将長途奔襲的車裏。
四、五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在車上小睡一覺,醒來發現,世界已經變換了顏色。
禿山矮草,風卷黃土,渺無人煙。如此廣大的區域,只有一條半寬不窄的柏油路昭示人類還存在。
“隊長,我們抛錨啦?”我揉揉迷糊的睡眼,問。裴正這時告訴我,我們在塔裏木盆地,我也會信的。
“到了。”裴正下巴一撅,我望見遠山下一座高牆鐵絲網的校場。
“這裏原來是裝甲師。”裴正又道:“後來改建為總局訓練場,我覺得很好,很合适。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他開始念詩,我簡直不知道他要表達什麽。大概是說,這裏荒得厲害。
“請出示您的證件。”門衛道。
大鐵門呀呀打開,有人來迎。
“哎呀,小裴吶!好久不見啦!”訓練場總指導馬東,招手走上前。
“馬指導員。”裴正同他握過手,不忘再向他敬個禮。
馬東五十出頭,着警服,警銜二級警監,比楊笑婵老爸楊崇光還官大兩階。雙鬓稍現點點白發,不算大腹便便,總也有些肚囊。
他人精神,相對矮胖,笑呵呵的,說:“你隊上的?”
“馬指導員好!”我敬禮。
“好好好。”馬東回身,向大操場喊一嗓子:“古三春!”
“到!——”
操場上一個訓練方陣中跑出位大個子的姑娘,人長得結結實實,曬得挺黑。
她來到我們面前:“馬指導員!”敬禮。
又向裴正和我敬禮。
馬東笑着晃晃手:“這是二分局的黃小貓同志。”
“黃小貓,你在三班,這是你的班長,古三春同志。”馬東介紹。
“班長好!”我又敬禮。
古三春很熱情,馬上伸手過來,說:“來,包給我!”
“不麻煩班長,我自己來,不重!”我倆一人一邊,扯着包帶客氣半天,古三春将包背到她肩上。
“真不好意思。”我說。
此時馬東和裴正亦幾句話敘完舊,天色不早,裴正該回城了。
“裴隊長……”他突然要走,我算是徹底被抛棄在這荒郊野外、人生地不熟,眼巴巴看看他上車。
裴正坐到車裏,想說什麽,又沒說,過會兒發動了車,又想說什麽,還沒說。最後他從車窗探出頭,我很期待盯着他,他像憋了半天似的,總算憋出一句:“小貓,好好幹!”
鐵門又開,他絕塵而去。
我依依不舍目送我局黑色小轎車愈行愈小,古三春在旁羨慕:“黃小貓,你們二分局真好,來這兒還有隊長親自送吶!……”
貢賀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二分局條件不錯之類的。
“走吧。”馬東道。
“哦,對了。”他回頭:“黃小貓,把手機留在門房。”
“啊?!”我腦袋瓜子轟隆一聲,這是要沒收手機的節奏哇?!
“啧,這是封閉訓練。”馬東見我表情比較誇張,不以為然一句,似乎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解釋。
“馬指導員,我要報告!我今天早上才接到通知來這裏,還沒有來及告訴家裏人。”機智的少女讨價還價。
“這樣啊。”馬東背手,點點頭表示理解:“你在這裏群發一下,十分鐘時間。”
我:人家想把手機帶在身邊一會兒發,然後假裝忘記上交手機這件事。
陰謀挫敗,我掏出手機,趕緊刷開,打字。
萬能的朋友圈:
我寫道。
外出集訓,
一個半月。
早上通知,
下午出發。
手機上交,
徹底消失。
有事沒事,
找我單位。
是本人發,
不是詐騙。
發送。
然後在下面評論留了大辦公室總機電話。
最後一個號碼打完,“叮”,楊笑婵已經來點贊了。
[好詩]
她評論。
[你對我的力量一無所知]
雖争分奪秒,想想還是回了她一句。
接着,自然急急打開程蘆雪的私聊界面。
馬東擡手,看了下腕表。
[雪兒,不多說,同事催我。]
[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躊躇一下,發了兩個[親親][親親]的表情。
緊握手機,堅持等待兩分鐘。
“嘟嘟”!“嘟嘟”!
程蘆雪回複:[愛心][愛心]
是兩顆粉紅的愛心。
我心滿意足,如墜蜜糖,值此将手機、備用電池、兩個充電器一股腦全上交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講道理,奶奶你也不是個小姐姐,你為什麽……
奶奶:誰說我不是小姐姐?!
#鑒于評論區一直節操喪盡,乃們可不要又被奶奶圈粉了,窩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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