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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

馮一文走得悄無聲息。但是唐風很清楚他走了,就不可能回來了。

打開手機不知道要幹什麽。唐風瞥見電話簿裏有一個熟悉的名字,不死心地按下了接通,回答他的是機械冰冷的聲音:“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稍後再撥。”唐風關掉手機,自嘲地笑笑,果然……

他記得自己中學的時候曾經嘲笑過那些天天研究着“我是誰”的哲學家,有這個閑工夫還不如多去賺點錢。現如今呢,自己坐在沙發上,翹着腿抽着煙,腦子唯一在想的事情就是“我是誰”。

這個身體,什麽時候是我?什麽時候是他?

也許我和他本來就是一樣的,唐風想,那些事情其實自己也想過,不過只是想想,他卻做出來了而已。

原來自己辛辛苦苦追了半年的案子兇手竟然是自己。唐風啞然。

如果現在去自首……精神病患者不負擔刑事責任,我應該也就和以前馮一文計劃的那樣,離開現在的崗位,在醫院住個幾年,恢複之後到一個物價低不太鬧的小城鎮随便找一份清閑的工作,得過且過地混混日子。這麽想也不錯。

“真相不需要被接受。存在即正義。”唐風回想起那天自己立下的誓言。

累。從來沒覺得這麽累。從心裏滲透出的厭倦感麻痹了自己的四肢,現在的自己既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腦子裏不止一次的閃現出尋求解脫念頭,都被自己硬生生地忍住了。

……

“Boss今天又沒來上班?”

“哎,都兩天了,音訊全無。上面已經指派了另一個警官來負責這個案子啦,不過有什麽用?就他那個草包樣能查出什麽東西?估計啊,這件案子要石沉大海咯。”

“無所謂,死的都是人渣,沒人在乎。”

“你這個小警察是不是當的不耐煩了?這種話都敢說出來?去幹活,都是給你閑出來的。”

……

唐風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樣子,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不算睡醒了。這幾天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來了,不知道可以幹什麽,不想說話也不想聽別人說話。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自首吧,他對自己說。

唐風站在鏡子前,仔細地看着面前這張臉。雙眼布滿紅色的血絲,眼神像盲人一樣空洞。雙頰微微凹陷,臉色差的仿佛已經病入膏肓。打開水龍頭,把冰涼的水拍在臉上才微微恢複了神智的清醒。機械的重複着洗臉刷牙的動作,讓他找回了一點以往的感覺。電動刮胡刀發出讓人頭痛的噪音,清理着下巴上青色的胡渣。鏡子裏的自己依然陌生,頹廢的氣息不可抑制地從呼吸吐納間暴露出來。

回到房間換上新的白襯衫,鄭重地系好紐扣。

到時候自己應該怎麽說呢?不知道和自己朝夕相處了那麽久的同事會不會相信。可是案發的經過自己還是不清楚,也不知道第二人格會不會出來澄清那些事實。

案發的經過……

馮一文說兇器是手術刀?

手術刀!

自己怎麽可能有機會拿到手術刀?手術刀作為臨床手術的專用器械,使用和銷毀都要經過嚴格的審查,自己是絕對沒有機會拿到醫用手術刀的。

如果自己不可能接觸到兇器,那麽自己必然不是兇手。馮一文怎麽知道兇器是手術刀?連唐風自己在案件調查時都沒能确定兇器的具體形狀。

只有一個可能。他是兇手。

他一直都是兇手啊!

心髒有力地泵跳,唐風從未如此清晰地聽到過自己的心跳聲。他的思維在高速地轉動着,他得出的結論讓自己陷入了一種驚喜和慌亂的情緒中。

那麽所謂的精神分裂是怎麽一回事?馮一文究竟是誰?

唐風意識到,自己已經揭開了真相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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