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黎深參加國試的理由
與打着去旅游的旗幟而去尋找皇子的邵可一家不同,這邊,黎深來向讓葉要宗主印鑒。
讓葉久違地坐在桃李樹下彈起了琵琶。就好像身體的一部分似的,完美地握在手掌上。僅僅是這樣,就會令讓葉的心平靜下來。小瀑布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舒适。雖然本來也很喜歡彈琵琶,不過讓葉最喜歡的則是在這個地方彈琵琶。
這時候,黎深突然從深夜的黑暗中鑽了出來。
“喂,讓葉!”
“嗚哇!是、是黎深嗎吓死我了,你總是會像妖怪一樣出現啊。
“什麽叫妖怪!快把宗主的印鑒給我。”
讓葉仔細地打量着黎深,過了一會兒,又不禁破顏笑道:
“你接受了嗎真不愧是邵可大人。果然把你說服了呢。”
讓葉從懷裏拿出了宗主印鑒,交給了黎深。
“……我很高興。這樣玖琅也會很高興的。謝謝你,黎深。”
但是,黎深卻不知為什麽鼓起兩腮。明明把宗主印鑒交給了他,卻還是沒有離去的意思。
“一個個都在說玖琅玖琅的——”
“那當然了,玖琅又老實又認真又懂得體貼人又可愛,你就又任性又妄自尊大又整天給人添麻煩又不可愛,這是沒辦法的事啦……不過,我也理解了你付出的代價……我算是對你刮目相看了。因為就算由邵可大人來說服你,我其實也只抱着五成的希望。”
黎深從來不會為了應付場面而随便撒謊。更何況那是跟邵可立下的約定,那就絕對不會違背了。這樣一來,黎深就一輩子都不可能逃脫紅家的枷鎖。
就算黎深作為宗主什麽都不做,“紅家宗主”這個枷鎖也非常沉重。挑起家門九族、紅家門下貴族以及紅州所有一切的最終責任。這個枷鎖的重量,跟玖琅根本是沒得比的。
“……我說的也只是‘讓玖琅做太可憐了,所以就由你來做’這個意思……我也知道你很讨厭紅家。可是你卻選擇了一輩子作為那最讨厭的紅家的宗主生存下去。偏偏是那個跟忍耐無緣的你選擇了這條路……所以,我真的對你刮目相看了。”
黎深瞥了讓葉一眼,然後又把頭扭過一邊。
讓葉稍微有點躊躇地問道:
“……那麽,邵可大人已經回去了”
“嗯。”
是嗎——讓葉發出了安心的嘆息……她并不是太想見到邵可。
“頭發長了。”
黎深突然以傲慢的口吻說道。讓葉吃了一驚。
“還說什麽長了,那也長得太厲害了吧。為什麽你不剪掉嘛。來,坐下吧。”
讓葉從懷裏拿出了梳子和剃刀。以前為黎深剪頭發都一直是讓葉的工作。
繞到了黎深的背後,把束起頭發的發帶解開。沙啦啦……一頭直發落到了讓葉的手掌上。只有這頭直發是性格各異的三兄弟的唯一共同點。同時也是紅家的特征。身為三兄弟的大姑母的紅玉環,聽說年輕時也是以一頭黑珍珠頭發的美女而名揚天下的。
讓葉雖然頭發也留長到了腰部,但是卻混有卷毛。真的很羨慕黎深的發質。
“嗚哇……真的很長啊。又不是雜草,連發尖也沒有剪呢.啊~發現開叉頭發了。”
“吵死了,要剪就閉着嘴巴剪。”
“行啦行啦,過了兩年你也還是個任性的大少爺呢。”
把手帕浸在瀑布的水中,一點點浸濕黎深的黑發。然後再用梳子梳理好。黎深本來是乖乖地坐在那裏的,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就把讓葉剛才彈的琵琶拉了過來。
令人驚訝的是,黎深竟然開始随手彈起了琵琶。
在淡淡的月光之下,讓葉一邊梳理着他的頭發,一邊輕輕閉着眼睛,傾聽着黎深的琵琶聲。
冷漠、傲慢而且高高在上,那是單憑一個人來完成一切的世界。然而,黎深所愛的卻并不是他自己。除了心愛的東西之外全都不需要——這樣一種徹底的傲慢,以及無止境地等待着的孩子般的懇切願望,由此而導致的與世隔絕。無論是孤獨和黑暗還是寂寞,也絕對不會随便用別的東西來填補。徹頭徹尾的冷酷和自私——完全的筆直而不懂彎曲。無論缺乏任何一部分都無法成立的、充滿危機感的均衡性,那是世上只有黎深才能演奏出來的音色。
讓葉聽到了久違的黎深的琵琶聲,不禁露出微笑。
“……啊啊,真的變厲害了呢,黎深。只有你演奏的琵琶是我喜歡的。”
要是不知道邵可的音色的話,就一定會給他當代第一的評價。無論是碧家還是藍家,都絕對不會有這種程度的名手。雖然彈琵琶從以前開始就是紅家的家藝——但是黎深的琵琶技藝甚至能跟玉環相匹敵。
不知為什麽,琵琶的聲音突然斷絕了。明明受了稱贊,可是黎深卻露出了一臉不悅的表情。
“讓葉。”
“什麽為什麽在生氣嘛。”
“少廢話。我要參加國試,明年就要去王都。”
讓葉的雙眼馬上變成了小圓點。
“……明年去王都,是指會試嗎今年的國試已經早就開始了啊,
“從內部搞關系硬擠進去。”
“那雖然是可以,不,怎麽了,打算給宮廷效力你嗎當官吏沒發燒吧”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黎深要當官吏老實地參加國試,成為進士,以新人的身份在上下關系嚴格的官吏社會裏從低做起讓葉頓時打了個寒顫。根本不可能。
“為什麽要參加國試!還是算了吧!你要留在邵可大人身邊的話,還有其他各種借口可以用啊——”
“這是哥哥說的。如果打算來的話就接受國試,除此之外他都不會承認。”
“……是邵可大人嗎……哎呀。”
黎深對兄長以外的“其他人”沒有興趣,最多也把他們當成是路邊的雜草而已。讓葉也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一直都沒有深入幹預黎深的事情。由于認為那都是白費力氣,讓葉懷着半有趣半無奈的心情觀察着黎深,盡管有時也會做做善後工作,但也沒有想過要改變他。
(……不過,邵可大人原來還沒有放棄呢。)
讓黎深到不得不跟“其他人”接觸的地方去。
讓葉閉上了眼睛。邵可真的很狡猾,他總是為所欲為,什麽都不說。既然如此,如果他像黎深這樣絲毫不理會其他人死活的話……自己就可以幹脆地讨厭邵可了啊。
“百合姬……黎深和玖琅——還有紅家,都拜托你了。只要有你在,我就能放心離開。”
……邵可的溫柔,有時卻顯得很殘酷。所以比起邵可,讓葉更喜歡黎深多一點。
相對于邵可那冷漠殘酷而溫柔的琵琶音色,讓葉更喜歡黎深那不帶一絲溫柔的音色。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是國試嗎。那麽,內部工作我可以幫你解決,不過你要注意別給人添麻煩。不過我想你絕對會添麻煩的……真令人擔心。”
“在說什麽你也要來。”
“咦去哪裏”
“當然是王都了。明年去會試的時候,你也來吧。不然誰來照顧我。”
讓葉停住了手,仔細地觀察着近在眼前的黎深的眼眸。
讓葉至今為止都沒有離開過紅州——只有這個是不被允許的。
“讓我到貴陽不過那個……‘把我帶去就會有麻煩’的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至今為止,無論是玉環還是前代都不允許做的事,黎深卻簡潔明了地說了出口。
“你在說什麽光你一個人的話要怎麽樣都行。”
讓葉的心中頓時燃點起一個小小的希望。雖然一直在考慮着接下來該怎麽辦,但是答案似乎已經掉在自己眼前了……一直以來,讓葉都懷抱着一個心願。
——王都。如果黎深願意把自己帶去王都的話……
讓葉希望去見一個人。
但是如果見到那個人的話,恐怕自己就不能再回來紅家了吧。不過,在紅家的“讓葉”和“百合”都已經完成了使命,恐怕這也是命運的安排吧。
(到明年之前把工作交移給其他人,接下來就……啊啊,還有服侍黎深那件事啊。)
不過自己也曾經做過,到明年之前總應該能找到吧。
剪完頭發之後,讓葉又塗上山茶油,細心地把黎深的頭發梳理到發光為止。想起來,黎深就只有在剪發的時候才會老實呆着不動。整理完頭發後,讓葉就對着黎深笑道:
“明白了,我跟你一起去吧……謝謝你,黎深。”
“要謝的話就別用嘴巴,用東西來還吧。”
“嗚哇,這簡直是三流壞蛋角色的臺詞啊,這樣的人竟然是我的少爺,真是可悲。那麽,就用彈一彈琵琶來當謝禮吧。”
黎深吃了一驚。即使是黎深的命令,讓葉也是很少會彈起琵琶的。
讓葉拿起了手感熟悉的琵琶。只是今晚的話,就為黎深彈一次吧。
讓葉一定不會看到成為進士之後的黎深。
在明年的會試來臨之前,就先把所有該做的事做完,等黎深在國試中及第之後就離開吧。
……讓葉從沒抱過“黎深也許會改變”的念頭。但是。正如讓葉前往王都“與命運相見”一樣,黎深的命運恐怕也會在那裏等待着他。
毫不逃避地跟黎深正面相對、理解他,接受他,并且能改變他的人——黎深也許會跟這樣的人相遇,然後有朝一日,他那緊緊封閉的世界就會迎來被打開的瞬間。
對于自己無法看到這一瞬間,讓葉感到稍微有點可惜。
“……黎深,我對你有一個忠告。雖然你追着邵可大人是無所謂,不過如果有其他牽引着你的心的東西,你就絕對不能當作沒見到。你必須要掌握在手上,不能放開。因為那是對你的人生來說絕對必要的東西。”
唯獨是有誰敲響他孤獨世界之門的聲音,是絕對不能聽漏的。
黎深忽然向讓葉看了一眼。那拒絕任何人的雙眸,即使面對讓葉也毫不例外。
那種孤獨,以及黎深在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去理解自己的大人們之中生活的日子,讓葉都看到過了。愛着黎深、理解着黎深、守護着黎深至今的人就只有邵可一個。所以黎深的世界裏就只有邵可一人。
正因為如此,讓葉才會為黎深而祈求。連寂寞的感情也不知道、把除了自身唯一願望以外的東西都唾棄為毫無價值的東西的傲慢少年——但願在将來的某一天,有誰會強行把他的世界之門撬開闖進去,把他拖出來,讓他知道外面還有着無數世界的門扉——
“要當個好男人啊,黎深。你畢竟是邵可大人的弟弟,應該是有這個素質的……大概吧。”
然後,讓葉就彈起了琵琶。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其實黎深大魔王很可愛的,真的。
讓葉:你說的。
作者:秀薇來看看你的叔叔。
于是叔侄倆出場
黎深看見秀薇;碰——(摔了)
秀薇:沒事吧~,話說作者,為什麽黎深叔叔每次見我都摔跤?
作者:沒事少賣萌他就不摔跤了。
秀薇雙眼瞪大了看着作者:你讓我賣萌,又讓我不賣萌,那我該怎樣刷存在感?
作者:.....原來買萌只是為了刷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