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對于自己的女兒可以獲得生命出現在這個真實世界中的事情,司映尋本人真的是堅信不疑極了,她生前的數年間甚至還制作了無數份的表格文檔來逐字逐句的詳細分析文中女兒們的性格和獲得生命後最有可能會出現的地方,仔細到以至于還确定了不少命名為‘女兒有可能出現位置’的建築。
“我的天呢……這……”打開文檔後,裏面排列整齊的字體簡直能令此時此刻正在執行任務的孫挽清瞠目結舌吓死在原地,她凝視着眼前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一陣自大腦深處發散而出的煩悶。這種情況之下究竟是該稱贊她堅持自我的思想着實令人感動不已呢,還是應該哭訴這個人的臆想症已經深深地突破皮膚達到了骨骼深處的嚴重程度,最好盡早就醫康複身心呢?
就這樣幹等着天降機遇也不是個好辦法,所以司映尋決定從頭到尾的仔細檢查一下她生前做過的所有記錄,看能不能發現什麽可以從細微之處入手,改變這人的頑固思想的方法,實在不行的話幹脆就直接辭掉工作,去文檔中所提到的所有‘女兒有可能出現位置’轉一轉,尋找一下。要是能用這億萬分之一的幾率獲得什麽收獲那自然是最好的情況,如果一無所獲說不定也能在精神上徹底擊潰司映尋的想法,讓她早日結束女兒存活論。不論是哪個極端看起來都比現在的情況好上百倍。
手指捏着滑鼠一點點的往下翻動,仔細浏覽着這長度多達幾十頁貌似還添加了無數歷史材料加以佐證的玩意。除了感嘆一聲這人思緒缜密的應該去當高中語文老師之外,司映尋還發現了一件非常微妙的事情。
原委托者曾經創造過的所有角色,都被她按照出場小說名稱整合整齊,幾乎每個人都詳細的記錄着大段備注,值得一提的行為習慣,或是最能讓人注意到的特征,總之都是諸如此類的寫着雜七雜八的玩意。而這一記錄方式卻在一個出現于早期作品延伸之下,名叫‘季箴語’的反派角色名字後面戛然而止。她的備注欄沒有出現任何有用的文字與信息,下面甚至還用紅色加粗大號字體寫着‘千萬不要讓她活過來’等字樣。司映尋覺得這情況的确不是一般的反常。
曾經原委托者在什麽重要日子裏每每許願想讓女兒們獲得生命時,總是會忽視這個人。一開始孫挽清還以為這只是長年累月的健忘被大腦默認後所産生的結果,可現在看來,她還特地在文檔中畫圈排除了這個角色,如此這般,想必一定有什麽特殊原因才會導致她這樣做吧?
自己到達這個時間軸時所獲得的那一小部分記憶之中并沒有提到一絲一毫關于季箴語的記錄,可見從潛意識中司映尋并沒有把這個女兒納入重要回憶的範圍裏,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提及她的名字時才會大腦一片空白,沒有出現絲毫的關聯內容。
無奈司映尋只得上網從她的作者後臺直接打開這部作品親自去看看,搞明白這記憶的空缺究竟是源自于哪個方向。
好在和她記錄文檔的方式不同,這篇文只是個中短篇幅度的作品,分段也很順眼,不會令人産生剛才那種被淹沒進文字的深處逃脫不能的窒息感。司映尋快速浏覽着,争取能在兩個小時之內結束,畢竟接下來還有個非常重要的約要赴,不能以匆匆趕到的狼狽樣子出現。
借助筆和紙,司映尋将人物關系從頭到尾的理了個清楚,她這時才是明白了原委托者為什麽如此不願意見到季箴語‘活過來’這一天了。
根據小說中所設定的,季箴語的身份是一個富家女。由于她的父親是老來得女的原因,從小就将這個寶貝女兒視為掌上明珠,恨不得每天都供起來,真真是寵的不得了。這種自己說一別人不敢說二,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的生活環境無疑成為了季箴語嬌慣成性的直接誘因。二十歲後,她繼承了家族所有的公司企業,坐擁龐大的人物關系網和數額驚人的可自由操控財産後,她便開始更加的目中無人,肆意妄為。經常因為自己的傲慢而為他人帶來極大地困擾與巨大損失。但是礙于她的身份卻從來無人敢動她一根汗毛。
在文中,季箴語因為一次商業活動,而對同為參與者身份出席的女二一見傾心,想要從女一手中奪走女二,來成為自己的戀人。期間甚至不惜動用人脈關系和大把財力來買通敵對公司,玩內部矛盾和潑髒水的手段搞垮她們的公司,破壞二人的關系,可謂是個實打實的反派角色。
而司映尋面對這個不讨自己這親媽喜歡的女兒,态度也異常的果斷,那就是在這篇是個角色就能配到cp的大甜文裏給季箴語安排了個因為一場意外而失去雙腿,境界落魄,身邊無人可以依靠,公司也因為經營不善全部倒閉,最後只得流落街頭靠着乞讨勉強過活的悲慘結局。整個情形只用寥寥數百字,就寫了個淋漓盡致,季箴語當時的心理描寫更是宛如刀尖一般刺中讀者的心窩,引起人巨大的情緒波動。
在那個章節發布之後,留言裏有不少讀者紛紛表示季箴語這個角色其實非常有人格魅力,雖然有時候的确有不讨喜的行為,但是總的來說都還是在完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絕對不應該落得如此什麽天災人禍的刻意凄慘下場。可是這些評論少見的被司映尋視若無睹,對于這個安排她本人似乎非常的堅持與滿意,一直到番外結束全文完結時也沒有絲毫準備修改的意思,讀者們便也只能就此作罷,季箴語的結局自此,一錘定音。
“怪不得她不想讓季箴語活過來……要是我我也恨不得躲着走呢……這感情好萬一讓她活過來一個不小心遇見,那還不是鐵打的要被滅口嗎??到那時候就算是被殺了都沒人能知道殺人動機是什麽吧?”司映尋只覺得自己一陣的脊背發涼,仿佛都要看見季箴語手持電鋸鐵錘沖過來的樣子了。謝天謝地原委托者生前每次許願都會排除這人……
和大多數讀者的反饋相同,孫挽清也認為季箴語只是個過度趨于愛情主義才會做出這種出格行為的角色,并且在醒悟過來後也進行了恰當的挽回,甚至最後還主動做了主角cp的助攻,出資幫助二人買下別家公司的股份當做曾經行為的賠禮。如此這般實在沒必要到文章結尾再安排一個生硬的劫難折磨她吧?
不過就算是再如何揣測,這畢竟也只是自己的淺薄想法罷了,自己并不是個作者,寫不出什麽有深度的東西。這樣安排劇情的延伸含義自己也猜測不透,所以只能當做腦內資料,看完就算是過去了。目前因該去關心的首要任務只有完成原委托者留下的事情。想罷司映尋也就不再去糾結這種小事,将其他有用的文檔傳輸到手機上以備不在家時也可以研究後,她就拿好鑰匙起身出門,趕往和虞靳年約好的地方了。
……
要是說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情,目前的情況的确是和自己之前的想象有些不太一樣。司映尋短暫斷片的思維被重新銜接起來後,首先映入眼底四周的東西就是柔軟的大床與溫和的燈光,如何看,這都不像是一個正常的漢堡店會裝配的東西吧?她一陣的頭疼,思緒還有些許恍惚,眼前的東西便顯得愈發的不真實。她記得,上一秒自己還正走到那家很有名的漢堡店去見虞靳年,遠遠的隔着玻璃牆就看到她已經坐在座位中,面前放着兩杯飲料,像是等了很久的樣子。自己快步走進去連連道歉說自己來晚了時,她體諒的點頭,微笑着将飲料推了過來,示意自己先喝點水休息一下再說話……
就是那杯飲料!
一切的不正常情況都是從那杯飲料開始。在喝下之後,司映尋的意識就開始模糊了,她覺得自己就像是突然之間喝醉了,耳朵裏嗡嗡作響,腳下也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坐在對面的虞靳年非常擔憂似的,将她的手掌輕輕覆在自己的額前,語氣關切極了。
“怎麽燒的這麽嚴重自己還不知道呢?我帶你回家休息吧。”
明明是為善意的考慮,可不知怎麽,司映尋卻好像從她的眼神深處看到了更為複雜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但也無法令人安心。
或許是自己眼花了吧……?司映尋告誡自己不要多想,勉強倚着虞靳年的肩頭往外走,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高高瘦瘦的人居然可以毫不費力的拽着自己這大活人塞進出租車裏都不帶喘氣的,看來平時那些糖果還真的是沒白浴
她輕聲對出租車司機報了個地名,非常陌生,顯然不是自己家的位置,但是司映尋卻連張嘴去糾正的力氣都沒有了,随着車子點火發動的那一個瞬間,她就身子一斜的倒進身邊人的懷中,看起來就像是主動地尋求擁抱一樣。從後視鏡看到的司機尴尬的移開了視線,将油門踩得更深了……在那之後,司映尋幾乎什麽都不記得了,等再次睜開眼睛所看到的……就是這奇怪的地方了。
費力的撐起身子從床上離開。司映尋想要推開門看看自己究竟身處何處。開門時合頁相互摩擦的聲音驚動了站在門外的人,她穿着一身看起來有些誇張的女仆服,意識到房間中的人已然醒過來後,便拎着裙角小跑着跑下了樓,一邊跑,一邊嘴裏還念叨着:
“大小姐!您的客人醒了!”
“……”什麽大小姐??
即使不照鏡子,司映尋也明白,自己臉上現在一定寫着無數個大問號,等待有人能出來給自己解釋一下需要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