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與往常相比多出了足足一倍的任務卡片被整理的井然有序,放在了書桌的邊緣一側,等待巫葳然來一點點的完成。之所以囤積了如此之多的任務,據說是因為這次內容中牽扯到了同為系統的蘇冉,所以冥王簡聽偣停止了蘇冉本次任務的行動,轉而交由自己負責。這樣的安排并沒有讓在自己手下工作的巫葳然表現出不情願,倒不如說反倒是成全了她,讓她的工作計劃做了一個加速運動。
斜放在櫃上的電視機發出了一些輕微的細小噪音,或許是因為百首将它直接接收了人類世界的訊號,加之聯系上這裏破敗荒涼的環境等原因,造成了信號的不順暢,畫面卡的和斑馬身上的條紋有的一拼。片刻的花屏之後,屏幕上才漸漸恢複了原有內容。只見方才連續播放的特別紀錄片已經結束,現在正是輪到新聞類訪談節目開始的時間。
“本次我們将就不久之前發生的個人藝術展覽會場突發火災的事件展開專題報道。”主持人說道,畫面發出了幾聲類似于‘嗞啦’的怪音,随即模糊了一會,仿佛是有人站在一邊用力的搖晃着屏幕,她的聲音也随着搖晃而變得斷斷續續。等信號再次恢複,畫面已經轉移到了現場記者直播采訪的地方。根據屏幕下方的滾動顯示條可以得知,現在正在采訪的正是曾經個人藝術展覽會場縱火案元兇的家人,自兇手的燒傷痊愈後,她便被正式批捕入獄,而與此同時,一個自稱是她家人的女性就在網絡上發布了非常令人不滿的言論,其內容無一例外的都是在稱贊‘這火燒的漂亮’。
有許多人将媒體記者的工作描述成探測儀,哪個地方出現了新聞,他們就一股腦的往哪兒鑽。也會有很多節目的負責人思維奇特,專挑別人還沒來及發掘或是不感興趣的冷門下手,把它們炒熱,搶在所有人之前賺的缽滿盆溢,看來這種‘敏銳’的工作态度,是不分國界的。
鏡頭前坐着的,是一個神情頗有些張揚跋扈女人,她自稱是那個縱火藝術家的表妹。可是從那縱火者前半段生活的艱難程度就不難推測出這些個所謂的‘親屬’只是借由個人藝術展覽會場縱火案,來不論是非黑白心甘情願的往上湊,寧願不惜付出代價也要去蹭熱度提升自己的知名度的蠢貨罷了,這親屬的頭銜,還說不準是什麽七大姑八大姨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距離呢。
“我家表姐曾經很長一段的時間都因為那些盜取了她創意才出名的藝術家而變得郁郁寡歡,連工作都荒廢了,所以燒了他們那些個沒有價值的可恥贗品有什麽不對的??她也只是想為自己讨個說法罷了。你們這些只知道辯駁的人還真是假惺惺極了。”
鏡頭前的女人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瞪着攝像頭。正在進行現場直播的采訪記者面對這樣的情況有些尴尬,仿佛沒有料到面對衆多觀衆現場直播,這人還能如此理直氣壯的說出如此謬論而不是誠懇的道歉。她輕咳了幾聲,轉而詢問到:
“既然您說縱火者只是為了讨回公道,那為何要牽連衆多可以稱得上是完完全全無辜的旁人呢?以及對于在火災中受了重傷至今仍未醒來的國際範圍知名藝術家晝夜小姐,您有什麽想說的嗎?”
“晝夜?”鏡頭前的女人皺着眉思考了幾秒鐘,随即攤攤手擺出了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情。“誰啊?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肯定是個沒有名氣的三流畫家,昏迷什麽的這種事情就是撞倒黴,和偷了表姐創意的人混在一起,想必也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只能說她活該,別的也沒有什麽好說的。”
電視上的采訪依然繼續着,那女人面對鏡頭的神情仍舊像是身負着什麽巨大的榮譽一般,不斷地誇誇其談着,可百首卻無心繼續看下去。從什麽東西驀地破碎,她才發現不知何時巫葳然已經站在了門口,她一雙眼睛緊緊的盯着屏幕,視線之中傳遞出的是無法抑制的憤恨與暴怒,仿佛可以将人生生吞下,自冥界認識巫葳然以來,百首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麽生氣的樣子。
或許進來的時候,她手中正拿着個玻璃杯想要倒些水喝,現在已然被她狠狠的握碎,自然滑落的殘渣混粘着她手掌被衆多尖銳碎片劃破而抑制不住湧出的血液,濺的遍地都是,觸目驚心極了。
“啊?你怎麽了嗎?”百首連忙從位置裏起身,在床邊的抽紙盒裏抽了數張紙巾,執意拽開巫葳然緊緊攥住的手掌,迅速幫她擦拭掉手掌心中殘餘的玻璃碎片,有些苛責意味的再三詢問着。
“莫非是什麽與你熟識的人嗎??”百首又看了看電視屏幕上的人,試探似得問道。屏幕前的人那份過度嚣張的氣焰着實令人難以将她與巫葳然挂上鈎,就算是思維脫線的自己也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合适。
因為面前人正悉心幫助自己擦拭手掌止血的百首并沒有頭顱,就連看東西的視線都是源自于簡聽偣戴在她頸上的戲法,所以巫葳然自是無法通過這人的面部情緒來判斷她的态度。可是從語氣上來分析,巫葳然覺得或許這個人是正在擔心着自己的吧?
簡聽偣曾經說過,只要幫助她工作到一定的程度,她就會重新安排自己已然走到盡頭的壽命,并額外送出來些許,好幫助自己完成想要長久陪伴着晝夜的心願。她注視着電視屏幕上仍舊在出言不遜的讨厭女人,仿佛暗自決定了些什麽事情。
如果連眼前的謊言都沒有能力去打破,那麽自己所謂的‘想要永遠保護着晝夜’的執念便更加的不值一提了吧?
“沒什麽。”
将自己那只片刻的冷靜後終于感受到發自內心刺痛的掌心從百首柔軟的手掌中輕輕抽離,巫葳然又試着緩慢的攥了一下拳頭,三分鐘內迅速止血開始愈合這種事情,怕是除了冥界的人,沒有多少生命可以做到吧?她的視線下移,瞄到了百首。她的手掌和自己相比更加的柔軟,和冥界那些個人完全不一樣,一直都保持着不可思議的溫度,仿佛不屬于這個盤踞着無數亡靈與死者的地方,不屬于已經死亡,甚至連屍身都不曾完整存在的人。
巫葳然甩了一下手掌,若無其事的走向書桌,随意拿起一個放在頂端的任務卡片。
“那麽我就先去工作了,其他的事情晚點再聊吧,再見。”
說着,巫葳然就走了出去。由于她執行的每一個任務頻率都遠遠的超過了其他任務執行者,需要轉移到不同任務時間軸時又經常聯系不到百首,所以簡聽偣便給了巫葳然和孫挽清相同的,最大限度的自由。她可以憑借一己之力毫無阻礙的将自己傳送到不同的時間軸之中,而此時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為巫葳然帶來了最大程度的便捷。
她打開手機,從僅僅記錄着不到十個人的通訊錄裏找到了孫挽清的名字,并撥打出去。當初因為百首的再三啰嗦,說什麽多交一些朋友很有用,她才非常不情願的記錄下了到冥界後唯一算是有一面之交的孫挽清的電話。現在看來,居然還真的派上了些用場。
巫葳然的目的很簡單,她容不得任何人侮辱晝夜。不論是自己生前,還是自己已經死了。不管可能會帶來什麽結果,巫葳然也無法繼續容忍電視上那個說晝夜的重傷為活該的女人,好像僅僅是她仍舊安穩的活着就是對晝夜最大的不尊重。所以她會去好好教育一下那個女人,讓她明白什麽人可以妄加評論,什麽人不能。而既然想讓她吃些苦頭,那麽這一趟必定不是三兩天就能夠處理完畢的事情,所以巫葳然有些擔心被自己擱置下的任務。
越早的完成簡聽偣定下的數量,便可以越早的脫離這裏,去陪伴晝夜,所以巫葳然想要請求孫挽清來替自己代為執行一段時間,等自己處理完那個欠揍的女人之後再接手回來。
聽了巫葳然的請求,孫挽清這邊答應的倒是爽快極了,幾乎是想都沒想的就同意了。在這短短的一天不到,她就代替請病假的幾個系統來來回回的跑了将近十個管理區域幾百趟了,不是接二連三的嬰兒出生,就是有人遭遇橫禍或是想不開自殺,這邊嬰兒們停不下來的啼哭此起彼伏,那邊家屬們一聲蓋過一聲的哭喊震耳欲聾,幾乎要把孫挽清活生生的逼瘋,她覺得,現在就算是讓她去陪簡聽偣瞎扯淡扯上一個多月都比這情況要好!最起碼那裏不用遭受令人精神衰弱的折磨。
正在孫挽清想要哭訴上天不公時就接到了巫葳然的電話,此時此刻面對着這個幾乎等同于休假的任務,她簡直是喜極而泣千萬個同意啊!別說什麽等她忙完再來接手了,孫挽清直接許諾自己代替她完成這個任務,最後所得的靈體全部給巫葳然,到時候她處理完那邊的事情就可以立刻開新任務,相當于同時完成兩份。只要能‘順手’完成一下簡聽偣交代給自己的登記出生死亡檔案信息的工作就可以了……沒辦法那東西太折磨人的意志力了……實在忍受不了了……
兩人商量好之後,巫葳然便前往了孫挽清所在的坐标軸,将任務卡遞到了她的手中,有些生硬的道謝後就急匆匆離開了。抛開滿腦子的嬰兒啼哭聲,孫挽清可算是神清氣爽的不得了,她慢悠悠的離開嬰兒床,翻過手中的任務卡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随即就轉移到相應的所在時間軸去了。
顏晞澤?還是個不錯的名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