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逼問
魔天側了側身子,眼神裏稍微帶上了些血腥:“我聽聞,江湖裏各幫各派都有那麽些個小九九,如今你動了孫家,又動了邵家,怕是有人要不服。”
“他們不服,很多年了,”夙世自顧自的飲着茶,轉而,又擡頭瞥向魔天:“你何時變得如此謹慎了?”
“哈哈哈,”魔天端起一旁的碗,喝了一大口,吼了一聲:“好酒,”然後順勢将腿擡到椅子上,長袖高高的甩起,胳膊搭在膝蓋上,定定的看向夙世:“驚鴻,我這次下山,并非要管這等閑事。”
夙世雖然未有開口,但是手裏的動作卻有那麽一瞬間的僵硬,很快又和往常一般模樣。魔天繼續說道:“西域不曉得用了什麽法子,把一種盅蟲帶了過來,引得我只得動身來一趟。”
魔天未注意到夙世的不悅,接着說道:“這些年,有膽量登上我魔天宮的人少之又少,宮裏偏偏又是這些個月死了人,我料想着大抵是西域那幫王八羔子攪了爺的興致,逼得爺這次非得讓他們有去無回才行。”
顏慕卿默默地聽着魔天放了狠話,這才開口道:“我原先想着,應西域是想借着魔教動武林的念頭,如今看來……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魔天望向顏慕卿,開口道:“驚鴻家夫人,你是說,西域的人是想借着這個機會,讓武林瓦解?”
“恐怕是的,”顏慕卿沒有把話說的太死,只是分析道:“它若是真的想坐收漁翁之利,還沒有那麽大的胃口,怕就怕他不是想坐收漁翁之利,而是一開始的打算,就是江湖這塊肥肉,那就麻煩了。”
“不可能,”魔天突然站了起來,眼睛裏噴着火焰:“江湖這麽大,誰能尋着他,讓他輕易的的了手?”
“你急什麽?”夙世一臉平靜若水的模樣,可顏慕卿卻分明見她握着的手泛着蒼白,聲音更是冷的帶着冰碴:“我家夫人只說是可能,又沒說是真的。”
“不管他可不可能,都不可以,我魔天宮豈能是讓人欺壓的主兒?”魔天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轟然倒塌。
這反倒顯得夙世更加淡然,開口道:“這種可能實行起來還得幾年。”
魔天聽罷皺了皺眉,轉了身,說:“總之不知道西域用了什麽法子讓落雪出山了,我本來就是要告訴你此事,如今話以帶到,我便走了。”
“咦?”夙世故作驚訝,道:“你這次倒是幹脆。”
“難不成你還想和我打一架?”魔天回頭問道,臉色有了些緩和。
夙世笑着也起了身,作勢送他出門。魔天臨着擡腳邁出門檻的功夫,突然問道:“聽說,醉仙臺的蘇睿是同你一起來的?”
“嗯。”
魔天仰頭看了一下天空,雙手插?進了袖中,合着呼出的白氣,也有了些許笑意:“聽說他武功極高,師傳碧瑤山……你可曾和他比過?”
夙世淡淡的回道:“自然是動過兩招。”
“那便好,過幾日,我去會會這小子。”魔天轉身出了門,腳上的步伐也輕快了許多。
昨夜倒是下了一場雪,夙世望着遠處屋頂襯着的白雪點點,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究竟,這次,是對是錯?手上一暖,夙世擡頭對上顏慕卿的眼,溫聲道:“可是冷了?我們回屋吧。”
顏慕卿想了一下,随後點了點頭。
“公子,有消息了。”
蘇睿接過遞上來的書信,淡道:“聽說最近的書信總是被劫……”
‘砰’地一聲,蘇睿擡眼看向聲源,只見靈修單膝跪地,道:“請公子懲罰?”
蘇睿放下手中書信,挑眉道:“修,我不是和你說過,沒有事不要跪我。”
靈修紋絲未動,蘇睿嘆了口氣,道:“你說說看。”
“是,”靈修的表情愈發嚴肅:“前些日子,我發現鴿子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消失,所以我……”
“啊,”蘇睿單手托着腮,慵懶的作态顯露無疑,瞥向靈修:“聽說你讓孔琛派了大內高手護送書信。”
“是,”靈修暗自握緊了拳頭,說道:“但是依舊被劫走了。”
“可有些眉目了?”
靈修有些猶豫,開口道:“追着那些人,發現他們和景國的某些官員有些往來。”
“景國?”蘇睿揉着太陽xue,微微蹙眉:“那可真是麻煩啊……”睜開那雙淩厲的鳳眼,笑意蔓延在嘴角:“不過這樣的對手到是有點意思。”
“可是公子……”
“那些人,是什麽來頭?”
“回公子。有中原人,也有西域人。”
“中原人?哪個門派?”蘇睿貌似有了些興趣一般。
“……”靈修不語。
蘇睿望向靈修,眼神深邃了些,深的看不穿他在想什麽,許久,冷冷的問道:“你不是活捉了一個女的麽?”
靈修一愣,低頭答道:“是。”
“修,你總是看起來拒人千裏,實際上內心還是太柔軟,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選擇了你麽?”
靈修依舊沒有擡頭,道:“回公子,不知。”
蘇睿展開宣紙,墨水浸染着手裏的毛筆,黏黏稠稠。淡道:“因為你說你會誓死效忠我,對吧?”
靈修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是。”
蘇睿提筆,在紙上暈開累了筆墨,開口道:“你去吧,那個女子就交給歆寧吧。”
“……是。”
随着靈修退了出去,不久,華瑾泠推門而入,擡眼就見一襲白衣及地,裙擺處意外的繡着金色的蝴蝶,肩披淡黃輕紗,三千青絲挽成發髻,斜插翡翠釵,耳上挂着乳白色的珍珠,薄施粉黛,只覺得優雅大方,華貴端莊。
蘇睿輕笑:“喲,今天我們家泠兒是着了什麽迷?看上了哪家的公子?”
華瑾泠走近,嗔道:“又是沒個正形。”
蘇睿閉了嘴,将手中的書信塞入袖中,問道:“怎麽了?可是餓了?”
華瑾泠皺眉:“在你眼裏,我何時應因為吃食找你?”
蘇睿一愣,嘟哝道:“這倒也是。”旋即又覺得今天的華瑾泠着實不對勁,問道:“泠兒,你怎麽了?”
華瑾泠沉默了一會兒,進而開口道:“阿睿,我父王有意将我嫁給楚國公子。”
“楚晔?”蘇睿仔細的看着華瑾泠,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一點的情緒,哪怕是不願,凄楚都好,可是……沒有。
華瑾泠點頭,對上蘇睿的眸子,這一眼竟看到了蘇睿的心裏去。蘇睿握緊了手中的玉扇,冷冷的道:“我不許。”
華瑾泠輕巧的笑道:“阿睿,這并非你我所能左右的事情,因為……”一字一頓:“我是華國的二公主。”
華國,又是華國,你偏生的要為了這支離破碎的它付出自己麽?蘇睿皺着眉,眼中的激烈情緒閃着動蕩,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一般,延後陷入深深的疑慮中。華瑾泠看着蘇睿的表情,心中略微有些痛。就是這般,你依舊不肯承認麽……開口帶着些決絕:“這是我随你的最後一程,至此以後……”咬了咬下唇,狠心的說了出口:“你我再無瓜葛。”
“不可以,”蘇睿一聲怒喊,她低着頭,華瑾泠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她顫抖的手卻出賣了她此時的情緒,她說:“我不許你一個人,走完這一生。”我不許,你的餘生,沒有我。
華瑾泠一愣,咬了咬牙,依舊不松口:“那又能怎樣?你能做什麽?你覺得我會因為你,抛棄我華國子民,葬送我華國江山?”
華國,是啊,它在你心裏,就算是破碎着,它也比我重要……蘇睿退後,搖着頭,口中不停的說道:“不,不……”猛然擡頭,拉扯着華瑾泠的衣角,語氣裏帶着哭腔:“泠兒,你告訴我這是假的……”
華瑾泠掰開蘇睿的手,狠心的不看蘇睿的那張帶着痛苦的臉,清冷的聲音貫穿了整個屋子:“阿睿,我不想瞞你,所以我告訴你。”
“可是,泠兒,我們昨天還好好的。”蘇睿急着說道。
華瑾泠閉上了眼睛,你為什麽不肯說呢,你在猶豫什麽……睜開眼睛,轉身走到門口,手搭上門的那一瞬間,頓住,道:“昨天……已經過去了吧?”随即開了門,走了出去。
一旁隐在黑暗處,走出一個身影,看着自家隐忍不發的公子,開口道:“公子,公主她或許早就知道這一切了呢?”你為何不告訴她?
蘇睿狀似輕松地一笑,道:“她知道也是必然的吧……”
“那公子為何……”
蘇睿看着她走去的方向,喃喃自語:“她此次來,就是想問我一個答案……”可是,我只能一輩子埋在心底了……畢竟她……要嫁人了吧?那我又為什麽要給她增添那麽多煩惱呢……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傻瓜,這不是,你能改變的吧……
一行清淚,滑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