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三輩子（3）
8.
我來歷不明，且身無仙骨不宜修行無緣仙道，與白衣仙一面之緣卻奪得他所有的目光與偏寵。
自此引得諸多非議，免不得招來羨豔與嫉恨。
唯因此不公。
苦等到千年年寂冰終消融化為春水，偏偏是一霎之間，不等心思多揣。
寧山門下三派制衡，芷蘭與影子一派不問緣由，心心念念地想護我周全。
一日大好日子芷蘭歡天喜地的分我幾顆紅紙喜糖，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笑我文武不就。
我接過糖告訴她，我并非生為廢人，她滿眼的心疼。
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姑娘。
大殿內莽撞沖撞白衣仙，她心知往年為在寧山謀得一席之地而對白衣仙的努力讨好付之東流。
若非芷蘭不入族譜，何須處處履薄冰。門人看似恭敬有加，實則無一不曉芷蘭卑賤，不過敢嘲不敢言罷了。
她平下氣，不羞也不惱，尋各樣由頭上第三峰拜訪，想着見我一面。
誰料白衣仙辟的高閣所在地卻非殿竟還來了個低賤的侍女，與她有緣，名裏帶蘭字，喚作挽蘭。
挽蘭原是林氏女兒與杏林頗有淵源，家中不慎慘遭變故流落街頭，白衣仙受故人之托照拂她，來卻非殿後依白衣仙的安排，我的起居便更換成由她照料。
同樣不容于世的二人，獨活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界，戰戰兢兢。
偏挽蘭看不得芷蘭千金軀的趾高氣昂，回回不知好歹地攔芷蘭去處，小小年紀脾氣大的很，說話同芷蘭一樣火氣充天。
我拿這兩姑娘都沒轍。
猜想許是挽蘭不忍，她看芷蘭身上落滿她往日的模樣心下哀凄，而不見芷蘭負重忍辱。
每回見挽蘭，芷蘭都得認栽，賠了小半時辰口舌又折禮。
據芷蘭所言，她總氣餒苦惱的回所居第一峰，咒罵挽蘭半個時辰，悶悶不樂地平心再收拾禮囊，擇日前去拜訪。
若空懸豔陽，我則伏在窗邊，笑看好戲，打發無趣，消磨光陰。
挽蘭不許芷蘭前來，出于私心亦遵從白衣仙授意。芷蘭隐隐察覺白衣仙對我的執念來的不明不白，心生憂慮，來的愈勤。
雖誰人知，白衣仙清高至此怎會自敗名聲，竟在我與鄰國帝姬成婚普天同慶之日，下入凡塵大庭觀衆之下劫走一朝驸馬。
白衣仙絲毫不顧名節聲譽，定要教自身與少年一齊名聲狼藉，遭人唾棄，他需得拖帶少年下水，陷入塞滿烏黑的泥沼共沾染一身腥醜。
芷蘭是個執拗的人，百年塑的性子入骨，她有不願放手的驕傲，卻也知成全二字。
白衣仙若欲于我處求得一果，我若真心願意随了白衣仙，我與他二人終有一日需得承受流言蜚語指摘中傷。
心甘情願卻也無妨。
她哽咽撲倒在我懷中，抽噎的真切向我訴說，不願那日來臨。
我不善言辭安慰，生硬地揩去她眼角的淚，望于門外靜立良久的白衣仙。
9.
芷蘭前往卻非殿的次數日漸頻繁，與挽蘭的鬥争日漸激化已非簡單口舌之争。
哪日寒冬落了過膝的雪，芷蘭一時按耐不住心中氣悶，偷摸捏搓雪球偷襲了挽蘭背後。
那場雪仗，芷蘭的輸了個徹底。
雪落愈大，芷蘭仰躺在雪地，眼睜睜看挽蘭順走她帶來的禮囊，心裏莫名竊喜。
囊裏裝的，是她專為挽蘭挑的一只梨木簪。
目送迷眼大雪中挽蘭纖細的倩影漸行漸遠，她再憋忍不住開懷大笑，滾落一身幹雪。
心花怒綻的一夜，她未合眼，苦惱想着若挽蘭未見她的心意明日又該如何。
第二日天還未擦亮，芷蘭身披星辰皓月，悉心梳洗打扮，早早上山藏匿身形于不落葉常綠樹，苦候挽蘭晨起清掃積雪。
耐不住困意席卷，芷蘭倚靠枯樹沉沉睡去，悠悠轉醒，身蓋棉褂，上繡幾葉蘭花。
挽蘭已掃盡積雪，執帚離去，芷蘭苦候只見得她遠遠背影。不經意瞥得挽蘭鬓發別一支木簪，上刻着一朵芳蘭。
狂喜難掩，雙手創口處隐隐作痛皆化蜜糖甜透。芷蘭不知她拙劣的雕刻能否取挽蘭歡心，心懷緊張嬌羞。
細嗅繡蘭綿褂，她聞得一絲沁人心脾的芳意，日日相思糾纏，夜夜夢中有她，或冷而不語，或大打出手，再苦痛煩悶皆為歡喜。
于芷蘭而言，一襲白衣隐于雪的挽蘭，便是她不可亵渎的泠然白衣仙。
10.
她們二人的來往，我有心留意。
于芷蘭與挽蘭的故事而言，我不過是個局外人，轉訴者。其中真假深味，較局內裏的人往往看的清楚些。
挽蘭生性漠淡，年幼家道中落一朝天雲跌落，歷經苦難折辱不再輕信于人。挽蘭少言寡笑，芷蘭便費勁心思，千方百計只為求挽蘭舒心展顏一笑。
她求父親影子賜予挽蘭随意出入千寧結界的令牌，許挽蘭自由，留意挽蘭的惡喜，使出渾身解數只為蠱惑她一人。
皇天不負有心人，挽蘭到底抵抗不過芷蘭的死纏爛打，待她雖仍淡淡，卻已不像初見那般疏遠。
放下成見芥蒂，冰釋前嫌，挽蘭知芷蘭本性不壞，不過性子養的嬌了些，又有不得家族承認的百般無奈。
惺惺相惜後便是心心相印。
故那日大雪夜，見芷蘭躲于樹後，雙手刀傷痕痕頓想起昨日她翻禮囊見過芷蘭贈她的一支雕法笨拙的梨木簪。頃刻，挽蘭心有動容，思忖片刻趁芷蘭酣眠回屋簪發取被，守了芷蘭許久。
感情之中，無人無辜。不論貧賤高貴，心所鐘意的那人，便是見她歡喜，不見她白日苦思，夜不好寐。
我笑看二人同座樹杈間晃蕩雙腿相談甚歡，合上支窗遮爛漫天落紅飛花，轉手入閣內書間翻找曾讀過的一本詩集。
詩集編者佚名，其中不乏警世明人的好詩詞。
閣中有詩集，內編有一詩文曰《并蒂蘭》。
碧蕊連芳并萼擎，春風江浦對含情。不妨燕姞重占夢，應愧湘累獨解清。
霜節百年期共老，國香一點為誰争。詩人莫比雙渠怨，幸有離騷日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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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蘭×芷蘭，并蒂蘭cp，是gl百合
《并蒂蘭》
元代謝宗可
碧蕊連芳并萼擎，春風江浦對含情。不妨燕姞重占夢，應愧湘累獨解清。
霜節百年期共老，國香一點為誰争。詩人莫比雙渠怨，幸有離騷日月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