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跑出去一瞧,好家夥,寬敞的中院裏,裏裏外外圍了好幾圈人,竊竊私語地不知在說些什麽。
孟筠庭硬着頭皮往人群裏擠,卻因為武功不濟又一次被推了出來,沒好氣地呸了一聲,鼓足了氣一低頭一彎腰,正打算從衆人腿中一鼓起穿過去,卻不知為何面前忽然就齊刷刷地讓開了一條道來,使得孟筠庭一個沒禁住,噗通一聲滾了出去,直直趴在了地上。
“我去!”扶着老腰罵了一句,一擡眼,便正對上一張可怖的臉,吓的孟筠庭心跳一頓,差點厥過去。
連滾帶爬往後退了幾步,才瞧清那是一具被人剝了面皮的屍體,看衣着應該是個中年婦人,只可惜此時微微泛白的發髻之下,本應是眉眼口鼻的地方,此時只剩下了血肉模糊,兩個眼珠活生生地瞪在軟爛的肌肉外,當真如索命的厲鬼一般。
“嘔——我去你大爺的,這什麽東西!”孟筠庭面色慘白地幹嘔了兩聲,就見洛少情緩步而至,只瞧了一眼,便嫌棄般地移開了目光。
“發生什麽了?大半夜的,嚷嚷什麽!”這時,齊燕玲父女和展風也趕到了,見到這屍體,也是大吃一驚。
“這。。。。這是。。。。。。”
“翠媽!”齊燕玲一眼便認出了自己奶娘身上的衣服,吓得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佳人本是站在離洛少情最近的地方,順勢便掩着面要往洛少情懷中藏,卻不料對方是個絲毫不憐香惜玉的主兒,見她湊過來,眉心一緊,揪過旁邊的孟筠庭便往身前一擋,齊燕玲便這麽一頭紮進了孟筠庭懷中。
二人同時一僵,齊燕玲一把推開了無辜的孟筠庭,還順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孟筠庭眼一眯,瞥下嘴來撣了撣胸前的衣襟,氣的齊燕玲渾身直抖,最後還是展風将她攬了過來加以安慰。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齊放老兒作為莊主,終是問出了一句正事。
“回莊主,不。。。不知道,我們來的時候,屍體已經在這兒了。”
“你們可看到什麽可疑的人?”一旁展風問道。
“我,我似乎看到了,大師兄。”
“你看到什麽?”
“鬼。。。。。鬼影。。。。。太快了,飄過去的,沒看清,一眨眼就沒了。”
“別胡說,你們好歹也是習武之人,怎可輕談鬼神。”展風搖頭不信。
“不是。。。。是。。。。那個。。。。。那個不可能是人。。。。直上直下的,太快。。。。。太快了。。。。。。”
那小弟子似乎被吓的不輕,說話都結結巴巴的,他這麽一說,衆人都沉默了下去。這奶娘死相本就詭異,加上這鬼影一說,一時間便是人心惶惶。院子中央是個池塘,若真是這弟子所說,一眨眼就沒了,那連個借力的地方都沒有,除非那人輕功卓絕,有過人之技。
可若是絕頂高手,又為何偏偏要來殺這麽一個名不見轉的老媽子,這怎麽也說不過去。
“師傅,此事我有些蹊跷,不如讓我去查查。”展風對一旁的齊放提議道。
“啊。。。。嗯,好好查查,好好查查。”齊放此時的面色有些奇怪,說他是害怕,卻又似乎不止于此。
孟筠庭摸了摸下巴,殺人毀容,應該只是巧合吧。。。。。。
屍體很快被收拾了去,衆人也散了開來,孟筠庭見沒熱鬧看了,無趣地打了個哈欠,準備回房繼續看書。
走到房門前,孟筠庭停下了腳步。
回頭瞧了瞧,身後跟着的那人也一并停下了,只是,并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
“。。。。。你跟着我做什麽,你的房間在那邊!”孟筠庭大聲地指着遠處豪華的院子道,為了掩飾內心小小的激動。
洛少情沒理會他,擡腳跨入了他的房間。
客房雖小,卻也算整潔。洛少情站在他床前瞧了瞧,便開始脫起了衣服。
“。。。。。你幹嘛?”孟筠庭內心的小激動變成了大激動。
“幫我去打桶冷水,越冷越好。”
“。。。。。。。打水做什麽?”
“洗澡。”洛少情這回只說了兩個字。
“。。。。。。。。。你不是剛洗過麽?”孟筠庭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算要洗澡,幹嘛偏偏得跑到自己這兒來使喚自己。要不是知道自己是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德行,他幾乎都要懷疑對方看上他了。
剛想反抗一句,一擡頭,便對上了那人冷冷的視線,立刻又慫了下來,拔腿去替洛二少打洗澡水了。
從前跟着單司渺,他就是個老媽子命,現在倒好,真成習慣了。
氣喘籲籲地将最後一桶水倒進澡盆中,孟筠庭罵罵咧咧地丢了木桶,只見那人已然去了衣褲,慢條斯理地坐進了澡盆裏。
并不是第一次看他沐浴,可卻是離的最近的一次。
洛少情此時面色煞白,雙目緊閉,眉頭深鎖,孟筠庭湊近了一瞧,津津冷汗自額上而下,很快便順着臉頰沒入了澡盆之中。
“剛剛還好好的,這又是怎麽了?”孟筠庭呢喃了一句,只見對方眉心之中竟是隐隐出現了一道紅痕,如同女子花钿般在皮下浮現而出,可看他臉色,卻是痛苦到了極致,看來是毒發了。
孟筠庭見狀,趕緊拿過榻上的那卷毒經來翻。
“出去!”洛少情冷不防地喊出一聲,語氣之中十分急切。
可孟筠庭此刻正忙着研究他的症狀,根本就沒把這話聽進去。
盜汗,體熱,脈徐,眉間浮有紅痕。。。。。。。。。。這究竟是什麽毒?翻來覆去将那卷宗翻了一遍又一遍,孟筠庭焦急地看着洛少情眉頭皺的越來越緊直到忽然一睜眼,雙眼赤紅中,竟是殺意。
一轉頭,孟筠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便被對方一掌揮了出去,砰地一聲,背脊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牆角之上,疼的他倒吸了一口氣,只是身體還沒落地,便脖子間一緊,竟是被對方生生遏制在牆上了。
“洛。。。。少情,放手!”孟筠庭被捏住脖子,幾乎透不過起來,只得拼命掙紮。
可洛少情卻似乎沒打算給他一條活路,随着手腕漸漸收緊,孟筠庭已然被捏的吐出了舌尖。
完了完了!這人是中邪了!
孟筠庭腦中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再這麽下去,怕是真要給他活活掐死了。
就在這生死關頭,靈機一動,孟筠庭拼了最後一絲力氣從發間抽出一根木簪,對準了對方虎口上的合谷xue狠狠紮了下去。
這一紮,便脖頸上一松,整個人滑落下來。
驟然進入胸腔的空氣讓孟筠庭開始猛烈的咳嗽起來,可對面的洛少情似乎情況更糟。
近在咫尺的人粗喘着氣跪伏在自己身上,一雙鳳眼殺意未褪,卻是拼命攥緊了拳頭,直至一拳打在孟筠庭身旁的牆上,整個牆面應聲而倒。
發洩過後,洛少情終是安靜了下來,孟筠庭也緩過了一口氣。回頭瞧了瞧,好在隔壁沒人,他這客房又偏遠,否則這驚動了齊家的人,又少不得一番折騰。
洛少情打穿了人家的牆,一字未吐,回身上榻運氣功來,孟筠庭拾起地上散落的竹簡,正巧翻開的那一頁上,記載了這麽幾行小字。
夜修羅,乃赤箭,白前,玄冥粉,樸硝,罂子粟等十七種藥石所制,觸肌而入,遇血而生,噬神亂智,夜化修羅,殺人如麻。
孟筠庭陡然擡頭,去看榻上的人,又低頭讀了一遍,可不正同這裏頭描述的差不多嘛。
“夜修羅!你中的毒叫夜修羅!”孟筠庭一喊出聲,洛少情便有些驚訝地睜開了眼。
“你怎麽會知道夜修羅?”
“。。。。。。。。你。。。。你也知道?”孟筠庭這一來也愣住了,對視了一會兒,見對方面露懷疑之色,氣的他砰地一聲将手中的竹簡擲了過去,差點砸在了對方臉上,“我說大少爺,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中毒的?知道中毒了你也不會說一聲?還是這種要命的東西!端着個破架子能當飯吃啊,這不害人瞎操心嘛!”
噼裏啪啦說了一通,洛少情理都沒理他,只是撿過了他丢過去的書簡,翻了翻。
“你聽到我說話沒!”孟筠庭見他還是這般波瀾不驚的樣子,一把撲了過去,揪住了對方的領子,直到二人因為離的太近,呼吸可聞時,孟筠庭才又沒了底氣。
洛少情一雙清冷的眸子直直透了過來,就在孟筠庭以為他下一秒要發作時,卻忽然間他垂下了長長的睫毛,輕聲道了一句,“抱歉。”
因為這兩個字,孟筠庭徹底沒了火氣。他忽然發現,自己一直覺得高高在上的洛少情,或許。。。。。只是單純的不懂同人交際罷了。
這樣的洛少情,讓孟筠庭意外地覺得有些可愛。
一低頭,才發現對方正在瞧他脖子上被掐出的指痕,那指痕間分明還有幾個淡淡的齒印,也是日前這人留下的。想到此處,孟筠庭面色一紅,放開了手道,“罷了罷了,既然知道是什麽毒就好辦了。”
“這卷東西,哪裏來的?”洛少情舉着那竹簡問道。
“呃,我今天去算卦尋醫,一個用毒的高手給的。”孟筠庭支支吾吾地道,他沒敢說對方是個斷袖,自己還差點把他當作報酬賣給對方。
“放心吧,我明天就去向那人求解藥。”
“。。。。。我與你同去。”。
“不行!”孟筠庭一聽又炸毛起來,那人雖似乎對洛少情興趣不多,可若真見到了人,萬一反悔了怎麽辦,這節骨眼兒上,可不能出岔子。
“那個。。。。你不能去,那人性格古怪的很,輕易不見外人的。”
“。。。。。。。。”洛少情聽他這麽說,也沒再說什麽,只又閉目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