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這頭,一行四人跟着清歌一路往林子裏走。沿着一條金鞭溪逆流而上,直到眼瞧着兩旁的山峰漸漸成了對望合圍之勢,在底下隔出一條甚遠的□□來,這才算真正進了外谷。
“幾位且把這藥吃了,可免去毒瘴之害。”清歌将手中的藥丸遞給了衆人,卻獨獨少了單司渺一份。
“我的呢?”
“你不用,這瘴氣對你起不了作用。”清歌對單司渺如是說道。
“。。。。。。。。”
三人吞下藥丸,果覺剛剛的頭暈反胃之症一下子便好了許多,不免感慨這藥王谷的東西當真奇巧。
越往裏行,毒瘴便越是濃。行到後來,竟是連五尺之外的人也瞧不清了,加上這林中也不知生的是何種草木,明明已是寒冬臘月,卻是枝葉茂密,遮天蔽日,根本辨不得方向。此下若是稍有不慎,便會迷失在這深林之中。
“幾位可跟好了,再往前行,就出了外谷,進入內谷了。”清歌指了指南邊的方向,可話音剛落,便覺得四周草木中有些不對勁。
“是什麽?”君無衣隐隐聽到一些沙沙聲,卻不敢斷定。
“蛇。”單司渺耳根一動,便見右邊樹叢裏忽地竄出一只五彩斑斓的家夥,身形不大,去瞧着毒性十足。
“別動!”清歌見到那蛇,面上一驚,可終究還是喊晚了一些,只見洛少情劍鞘一晃,便眼前閃過一道劍光,再定眼瞧時,那蛇已然在三丈之外被砍成了兩截。
“糟了!闖禍了!”清歌見狀,連忙從包袱裏取出一些藥粉,撒在了衆人四周。
“一會兒無論見到什麽,都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清歌如此吩咐衆人道。
片刻之後,只聞四周的聲音更加明顯起來。直到嘶嘶作響的東西紛紛探出了腦袋,沖着衆人吐着蛇信,才看清來者至少有幾十條。
“這什麽玩意兒?”孟筠庭縮了縮脖子,身上汗毛直立。
“這蛇喚作蓮姬,一向喜歡成群結隊,毒性十分猛烈,若是被咬,必死無疑。”
“。。。。。。。那怎麽辦?”
“我剛剛撒下的是寒岩散,裏面有雄黃,它們一時間應該不敢近身。可惜,我身上的藥粉已經不多了,我們此下只能在這裏等上片刻,等它們自動放棄獵物。”
“那。。。。若是它們不肯走怎麽辦?”孟筠庭擡眼瞧去,只見有些圍上了剛剛那死蛇,将它啃食了幹淨。
“不會,這些蛇十分聰明,不會跟我們耗太久的。”
“何必這麽麻煩,若是不肯走,直接殺了便是。”君無衣可不會同這些畜生耗時間,舉起手中的扇子便攻了上去。
“別!”清歌想阻止他,可又如何阻止的了。
洛少情也已經忍了很久了,這些毒蛇身上腥氣十足,聞之欲嘔,見到君無衣出手,洛少情當下便劍鋒一揮,十多條蛇便翻騰而出。
“完了完了,這些可都是三師兄的寶貝!”清歌哭喪着臉,抓了抓頭。
“三師兄?”單司渺側頭問道,話音沒落,便聞遠處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笛音。
那些毒蛇本是被君無衣和洛少情殺的怕了,開始漸漸往後褪去,可這笛聲一響,那些蛇就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般,轉頭便撲,一副想要同歸于盡的模樣。
越來越多的蛇開始往他們這裏聚集,甚至還有蜈蚣,蠍子等其他毒物。一時間,他們四周密密麻麻爬滿了蛇蟲,黑壓壓的一大片,此起彼伏地蠕動着,別提有多惡心了。
洛少情一皺眉,腳一擡,避過了一只想爬上他鞋子的毒蠍,利索地跳回了清歌的圈內。
洛少情離了戰局,君無衣便一下子變的吃力起來。
“單司渺!”扇沿一轉,擊飛了幾只毒蛇,君無衣沖身後大喝了一聲。
單司渺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見那人背後一只青綠的小蛇鑽了空子一口便要咬上他的脖子,單司渺連忙擡手,一把拽住了那蛇的蛇尾,卻沒想到那小蛇甚是靈活,一個回頭,便狠狠地咬在了單司渺的腕子上。
啪嗒。。。啪嗒。。。。。
鮮紅的血液一下子便溢了出來,奇怪的是,單司渺倒還毫無異樣,那咬了他的青蛇卻忽然像是被燙到一般瘋狂地扭動了起來。單司渺手中一松,那蛇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片刻便不動了。
周圍的毒物嘩地一下褪了開來,給那蛇屍體留出了一塊空地。
“。。。。。。我知道了,是你的血,你吃了太多的奇藥,藥性融入了體血,所以它們才會怕你!”
衆人正是目瞪口呆之際,聽到清歌喊出了這話,這才明白過來。
“。。。。。。。”單司渺翻過手掌,瞧了瞧自己的掌心,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卻又覺得臂上一痛,回頭一瞧,罪魁禍首正拿着扇子又往他臂上劃了一道。
“。。。。。輕點。”單司渺沒好氣地道了一句,君無衣此時哪兒還管的了這麽多,扯過他的手臂便用力一擠。
鮮血落地,那些毒物驚恐至極,沒多一會兒,便褪了個一幹二淨,除了剛剛那青蛇的屍體,連一只蜘蛛也看不見了。
“好厲害!沒想到你的血還有這種效果!”孟筠庭贊嘆着,一旁的清歌更是雙目放光地瞧着正在包紮手臂的單司渺。
“笛聲似乎沒了,剛剛是你三師兄麽?”單司渺開口問道。
清歌微微一愣,幹笑了兩聲,忽然又喊了一聲,指着前方道,“哎呀,到了到了。”
幾人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不遠處是一道石門,旁邊用一塊奇石豎了一個碑,上頭清清楚楚地寫着藥王谷三個大字。
最奇特的是,那石門就如同一道界線,将內外谷分割出兩個不同的世界來。外頭分明瘴氣缭繞,卻是一絲一毫也過不去那石門,就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隔住了外面的紛擾。石門的另一端,沿着溪水,用喬木修着蜿蜒的棧道,兩旁崖下花簇似錦,木轉黃鹂,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衆人穿過石門,越往裏行,便越覺得奇絕。沿着棧道而上,氣溫漸暖,下游的溪水明明尚結有薄冰,可這谷中卻是柳斜山青,桃李蔥榮。穿過一片幽幽竹海,山澗瀑布,豁然開朗,疏影橫斜,暗香浮動,正如那詩中所寫,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風煙俱淨,天山共色,怪不得人人對這藥王谷憧憬有加。”君無衣忍不住贊嘆道。
“這內谷乃是師尊當年精心設計過的,裏頭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有講究,所以才會冬暖夏涼,四季如春。”清歌說道這個,顯得十分驕傲。
“方老谷主真乃奇人也。”
“哈哈,那是自然,等你們見到他便知了。”清歌領着衆人一路賞景而行,倒是比那瘴氣環繞的外谷惬意了許多。
直到行入三裏,來到一個巨大的洞門前,才又停了下來。
“你們可一定要記着,入了這卧藤洞,千萬要跟着我的腳步走,千萬,千萬別去碰壁上的藤蔓。”清歌再三囑咐,直到衆人都點了頭,才第一步往裏頭踏去。
一入洞內,清涼之氣便撲面而來,比起外頭要寒上三分。借着昏暗的微光向上瞧去,那三丈高的洞岩上挂滿了粗壯的藤蔓,彎彎繞繞幾乎将整個洞xue所掩埋,望之倒像是個遠古密林一般。
清歌依舊走在最前頭,只見他從藥囊裏掏出了一支火折,點在手中,那火折裏不知加了什麽香料,一點燃,便飄出一股奇香來。
清歌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避過那些藤蔓往前走去,身後先後是單司渺,君無衣,孟筠庭和洛少情。經過剛剛毒蛇一遭,衆人此下乖乖的排成一列,一個接一個跟着清歌的腳步往裏走,絲毫不敢大意。
可沒料到的是,這洞xue深不見底,幽長至深,這一走,便是小半個時辰,還沒見到出處的亮光來。單司渺幾個武功好的倒還不算吃力,只苦了孟筠庭一個腳力差的,此時頭上已然冒出些虛汗來。
“慢。。。。慢點。”孟筠庭沒好氣地喊了一句,忽然覺得自己腰側一癢,似乎什麽東西從身後觸到了自己,接着啪嗒一聲,自己的寶貝命盤就掉到了地上。
“洛少情你幹嘛!”
他背後就只有一個洛少情而已,孟筠庭下意識地開口,俯下身去撿自己的命盤,卻不料這一彎腰探手,便摸到了地上濕滑的藤蔓,更要命的是,他這一摸,那藤蔓竟是有了生命一般,咻地一聲縮了回去。
孟筠庭被吓了一跳,連忙撿起命盤站起身來,只是腳還沒站定,就被身後的洛少情一把扯開了。
“怎麽了?”清歌聽到後頭的動靜,擡着火折子一回頭,心頭便又是一跳。
只見壁上不知何時垂下了一條藤蔓來,沿着剛剛孟筠庭所站的地方扭動着身軀往前纏去。
“快跑!”清歌大喝一聲,幾人便各自使上了輕功。單司渺本欲回頭去接孟筠庭,可洛少情卻先他一步提起了孟筠庭,順道一劍釘住了那“活了的”藤蔓。
“這又是什麽鬼東西!”君無衣接連避開了數道活藤,卻還是被黏膩濕滑的汁液沾到了身,惡心得他眉頭一皺。
“這是食人藤,專吃活物,若是被它纏住就死定了!”清歌一邊跑,一邊喊道。
“你就不能早點說嘛!”君無衣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手腕一轉,在粗壯的藤上割開了一個口子,勉強将那東西逼開了兩尺。
“我這不是怕吓到你們!”清歌回頭又喊了一句,卻不料沒看見前頭的情況,腳下被絆了一個踉跄,四周的藤蔓趁勢而上,将人給拖了去。
他這一失手,後頭的人便被斷了去路,接二連三地被那藤蔓纏住了手腳。孟筠庭躲在洛少情身後,只見他劍風飒飒,一連砍斷了十來條大腿粗的藤蔓,卻還是因為要護着他,被鑽到了空子,二人腰間一輕,被捆在一起吊上了半空中。
越開越多的藤蔓欺身而上,将二人跟粽子似的綁了個結實。貼着密密麻麻的藤壁,孟筠庭陡然瞥見了那深處的森森白骨,有各種動物的,也有人的,全部被纏在那厚厚的藤蔓之中,死相各異,極其可怖。
“單司渺!”孟筠庭喊了一句,一回頭,只見壁上的另一端正挂着同樣被纏在一起的單君二人,還有一個被縛住了腳腕,倒懸在頂上的清歌。
“這藤蔓可懼怕什麽東西?”君無衣擡頭去問清歌。
“怕。。。怕火。”清歌小聲道。
君無衣心中咯噔一聲,低眼去瞧下頭的火折子,果見那微弱的火光四周沒有藤蔓,可此時幾人被吊在空中,根本掙脫不得。
君無衣試着用內力掙開藤蔓,可那些東西結實的很,任他左右掙紮,使上了全力也不成。
“喂,別亂動了。”身前和他緊緊相貼的人忽然沉聲道。
君無衣聽出了那聲音中的異樣,桃花眼一眯,便感覺小腹前有一個硬硬的東西正好死不死地頂着自己,精神百倍。
“別這麽看我,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單司渺尴尬地咳嗽了一聲,卻見對方頭一偏,張口便對着自己的脖子咬了上來。這一口咬的甚狠,一下子便咬出了血來。
“嘶——”單司渺痛地輕呼了一聲,卻見君無衣仔仔細細将口中的血吐到了那藤蔓之上。只可惜,這藤蔓似乎比外面的那些蛇蟲還要邪佞,他的血這回可豈不到作用了。
在這生死關頭,另一邊的孟筠庭卻是心中小鹿亂撞。他與洛少情認識以來,還是頭一回貼地這麽近。一擡頭,便能瞧見他長長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微抿的薄唇,還有身上幹淨好聞的松香味兒,每一處都讓他心神蕩漾。
如果。。。如果能和他這般死在一起,其實也不算太差。。。。。
孟筠庭被自己的想法羞得面上一紅,可身上越纏越緊的藤蔓已經快要勒入了皮肉之中,藤蔓所分泌出的汁液似乎帶着腐蝕之效,灼在皮膚上火辣辣的疼。
洛少情的目光一轉,正巧與孟筠庭的對上了。孟筠庭心髒啪地一縮,再也無法從那清冽的眸子裏移開半分。
孟筠庭深吸了一口氣,心想反正老子都快死了,還怕個卵。眼一閉,心一橫,撅起嘴便湊了上去。微涼卻柔軟的觸感,讓他一下子忘了自己的處境,飄飄乎不知所以然,以至于甚至沒有空去瞧見遠處迅速而來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