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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另一頭,孟筠庭睡得迷迷糊糊,忽地房門一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揉了揉眼剛坐起身,便見一襲白衣踏入了房內。

“比完了?”孟筠庭見到洛少情歸來,一下子便跳下了榻。

“嗯。”

“誰贏了?”

“我。”

“。。。。。。。。。”孟筠庭微微一愣,繼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拔腿便要往外跑,“單司渺那死小子也有今日,老子要去好好嘲笑他一番。”

只是前腳還未跨出去,又被拎了回來。

“不許,明日再去。”洛少情說着,褪下了外面的袍子,轉身走到了屏風後,就着一桶冷水洗漱起來。

“大冷天的,你怎麽用冷水洗澡,我給你去燒呗。”孟筠庭替他疊好衣袍,回頭道。

“不必。”洛少情伸手撥了撥桶中的冷水,嘩啦一聲坐了進去,孟筠庭在外邊聽了都忍不住背上一涼。

“單司渺明日會離開縛焰盟去幫師傅辦些事。”

洛少情的話讓孟筠庭微微一愣,繼而又聽他道,“自明日起,你要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邊。”

“。。。。。。。為什麽?” 孟筠庭不解道,雖說他也不是說不樂意,可畢竟兩個大男人,天天膩在一起,多惡心。

“因為,我喜歡。”

洛少情的話讓孟筠庭愣生生羞紅了一張臉,怎麽會有人能将這種羞恥的情話說的如此冠冕堂皇,面不紅心不跳的。。。。。

片刻後,洛少情從屏風後走出,見他手足無措地揪着自己的衣擺,緩緩伸出手去,在他發燙的耳根上摸了一摸,随即從身上解下一個月牙形的玉叩來,系在了孟筠庭腰間。

“這什麽?”孟筠庭摸了摸那玉叩,看似冰冷,觸之溫潤,就如同面前的人一般。

“我娘的遺物,說讓我将來送予心愛之人的。”

“。。。。。。。。。。洛少情,我可不可以問,你喜歡我什麽?我沒君無衣那麽好看,又沒單司渺那麽聰明,除了算卦什麽都不會。。。。。”孟筠庭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可左思右想,卻始終想不通自己這樣的人怎會入的了他的眼。

洛少情認真地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揉了揉他的腦袋,開口道,“全部。”

這兩個字讓孟筠庭一顆砰砰直跳的心啪地一下停住了片刻,只見他一個大男人,坐在榻上,嘴一癟,忽然哇地一下就哭了出來,眼淚鼻涕全止不住地往外冒,最後洛少情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笨拙地擰了帕子替他一遍一遍的擦。

“等我娶你。”好不容易等孟筠庭哭夠了,瞧着盤坐在榻上還抽噎着的男人,洛少情神色一暖,在他額頭上輕落下一吻來。

“這可是你說的,那我這輩子可就賴定你了,日後就算你想反悔也來不及了。”孟筠庭揉了揉紅腫的眼眶,撅着嘴道。

雖說對方的心意他此刻已全部明了,可孟筠庭這心裏總是有些慌慌的,明明兩情相悅的人就在自己眼前,可總覺得下一秒便要見不着他了一般。

不知不覺,夜已深了,折騰了大半個晚上,所有人都是筋疲力盡,早早地睡了下去,只有院中的女歇,絲毫不敢放松地盯着不遠處的男人,眼睛也未曾眨過一下。

她這些天按照洛少情的吩咐,一直形影不離地盯着這人,可對方除了吃飯睡覺,便是按照洛秋痕的吩咐招待客人,什麽動作也沒有,在人前裝的一副謙恭和煦的模樣。

可此時越是風平浪靜,就越是讓人放心不下。

洛少宸微微一側頭,女歇立刻躲入了一旁的牆角邊,直到人進了屋,聽見房門吱呀一聲被關上了,才又探出了腦袋來瞧。

不多一會兒,只見那小敞的窗戶裏跳出一個黑影,咻地一聲便掠出了高牆,身手十分利落。女歇才打了一半的哈欠忽地就收了回去,對屋頂兩旁守着的暗手做了個手勢,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前頭的人黑袍面具,輕功卓絕,一路往北出了南陽城。女歇等人跟到城外時,天色已微微泛白,心中方覺不對,上前将人一攔,女歇二話不說便出手去揭那面具。

那人躲過女歇十多招後,終是在三人的圍攻下露出了真面目,卻又哪裏是洛少宸。

剛想拿住這厮問話,卻不料還未将他制服,人就倒了下去,伸手一探,氣息已無。

“糟了,中計!”女歇懊惱地一跺腳,連忙往回趕,可此時,洛少宸的房中,早已塵埃落定。

“何伯伯請放心,此事交予我去辦,絕對萬無一失。”洛少宸說着替面前的人斟上了一杯茶。

“賢侄辦事,我一向放心的很,只要我們将那孟筠庭拿住,以少情的性子,定不會接手縛焰盟。屆時,我會同葉盟主和你爹提出,由你來當這武林盟主。”

洛少宸聽到他這話,裝作面上一驚,趕緊擺手推辭道,“少宸何德何能,不敢擔此大任。”

“嗳,賢侄又何必自謙,這盟主之位又不是菜市選屠,當真誰力氣大誰來當,少情的性子本就不合适。況且,你爹這些年的偏心我與你蕭伯伯等人也都看在眼裏,放心,諸位叔伯定會對你鼎力相助。”

“。。。。。。如此,少宸就先謝過何伯伯了。”

“不必,你當之無愧。”何幾道笑呵呵地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才緩緩踱出門去。

一出門,就被門口候着的何彥急匆匆迎住了。

“爹,他答應了?”

“哼,忍氣吞聲這麽多年,你當他真的不想争?”何幾道冷笑一聲,“對了,讓你去在蕭婉君身上下些功夫,如何了?這些天就知道給老夫在外面沾花惹草,那個蕭婉君你若拿不下,蕭守業那個老匹夫定不會站在我們這頭的。”

“爹,您就放心吧,憑你兒子這張臉,哪個姑娘家會不動心?”

“哼。”

“閣主。”等人走遠了,房中方才從屏風後走出一個絕色女子來。

“事情如何了?”

“單司渺明日一早便會離開縛焰盟,去往白雲山接人。”若兮規規矩矩地答道,見桌旁的男子手中把玩着的小小卦簽,面上一動,片刻又垂下了眼去。

“果然不出尊上所料。”洛少宸指尖一緊,複道,“何幾道這個老匹夫,竟想利用我來掌控整個縛焰盟?好啊,我就讓他如願以償。”

“那鬼姥那頭,可要派人去支會一聲?”

“不必,等明日單司渺一離了南陽,即刻動手。”

“是。”

枯木逢春□□華,願交樹長發萌芽,時人莫把為柴砍,自待春來又發花。

孟筠庭啊孟筠庭,他等這一天等得已經不耐煩了。

隔日一大早,蔣莺莺去找單司渺的時候,正巧在房門前碰到了孟筠庭同洛少情二人。

“喲,孟大哥,聽說你與洛家二少定下了婚約,我本還不信,沒想到竟是真的。”那丫頭緊盯着二人牽着的手,笑的狡黠。

“去,別鬧,你也來找單司渺?”

“嗯。”蔣莺莺眼神一轉,眼瞧着一襲紫衫飄然而至,面上有些不悅。

“咦?梓欣姑娘,你也來了。”

梓欣沒料到這一大早就會遇上他們,面上一窒,繼而又禮貌地扯出一絲微笑,福了福身子。

“洛二少,孟公子,蔣姑娘。”

孟筠庭笑着擺了擺手,洛少情微微點頭以示招呼,蔣莺莺則是眼珠子一翻,就當沒瞧見她似的,對孟筠庭問,“怎麽樣,你敲還是我敲?”

孟筠庭撇了撇嘴,伸手便去拍門。

“單司渺!單司渺!醒了沒?”

可拍了半響,也不見裏頭有人回應。

“不會已經走了吧。。。。”孟筠庭鼓囊着,側耳去聽裏頭的動靜,終是聽到了有人下榻的聲音。

“吵死了,一大早的,嚷嚷什麽。”伴着慵懶的哈欠,衣衫半挂的妖精吱呀一聲打開了門,半眯着一雙桃花眼不悅地瞧着門外的一衆人。

門外的幾人,除了洛少情,面上神情均是一變。

梓欣最先反應過來,道了一句抱歉轉身離去,蔣莺莺側頭往屋裏瞧了瞧,沒瞧見單司渺的身影,冷哼一聲也跟着離開了。

“。。。。。。。。”孟筠庭一瞬間收回了逡巡在他□□肩頭的目光,那上頭似乎還有不少可疑的痕跡。

“單司渺呢?”孟筠庭伸頭問道。

“走了。”

“這麽早?什麽時候走的?”

“不知道,我醒的時候已經不在了。”

“。。。。。。。。他一個人去的?”

“大概吧,怎麽,才走一會兒你就舍不得了?你不還有洛少情麽。”君無衣一邊穿着外袍一邊打趣他道。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你怎麽沒跟他一塊兒去,”孟筠庭說着,悄悄湊近道,“昨天我偷偷替他算了一卦,你猜怎麽着?”

“閉上你的烏鴉嘴。”君無衣可不想在這時候聽他嘴裏說出什麽大兇之兆,可偏偏孟筠庭是個藏不住話的,不讓他說,他憋得慌。

“坎上艮下,比之無首,有孚不誡,日昃之離,人鬼之分,兇中大惡。”孟筠庭完全沒理會君無衣的話,滿臉擔憂道,“我覺得吧,怕是要出大事兒。”

“洛少,盟主請您去擂臺那邊。”

這頭孟筠庭話音未落,氣喘籲籲的小厮便找來了。

“我知道了。”洛少情聞言,牽了孟筠庭便走。

“喂,我剛說的你聽見沒有!快帶人去追!”孟筠庭不甘心地回頭沖不遠處的君無衣喊着。

君無衣搖了搖頭,心道這兄弟二人也是有趣,彼此都只關心着對方的安危。

所謂相依為命,大約說的就是他倆這般。想到這裏,忽然又對這二人生出了些許羨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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