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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夫人,不要擔心,單門主他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僻靜的別院中,簡雨瞧着桌前摩挲着酒托子的李聞岚,又在熏爐裏換上了一炷凝神香。

李聞岚拿起酒杯在手裏晃了晃,看了看裏頭淡黃色的液體,又擡頭瞧了瞧遠處高懸着的一處望樓。望樓上張着兩面旗,一面藍色,一面紅色,一旦紅色的旗幟落下就說明玉洛成計劃失敗,所有人都可松一口氣了。可若是反之……

李聞岚會立刻喝下面前的毒酒,和玉洛成同歸于盡。

她知道此時無相宮的人肯定也在找她,所以和單司渺商量後,才選了這個萬無一失地地方藏了起來。

但李聞岚不知道的是,她身後的簡雨也早已得了交代,指尖的銀針随時準備落入李聞岚的後頸。一旦計劃失敗,她會立刻刺暈李聞岚,帶着她遠遁江湖。

另一頭,洛少情和孟筠庭等人,帶着四門以及縛焰盟俠士一路闖進了宮門,卻不料那些禁衛敵我不分,只見是武林中人,便将他們團團圍着,寸步不讓。最後還是君無衣無奈之下取出了李陵信給他的虎印,才勉強取得了對面的信任。

皇宮裏,早已一片狼藉。

無相宮的精銳似乎都被悄無聲息地帶入了宮牆內,大肆殺掠着往日養尊處優的皇室貴族們。李陵信下落不明,霍剛和陸無常急的滿頭大汗,直到衆人在偌大的皇宮裏尋了一大圈,終是聚集到了金銮殿前。

隐隐地打鬥聲自內傳來,君無衣剛要擡步往裏走,卻不料門口忽地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梓欣?!”淩霄見到愛女,面上一喜,正想要撲上去,卻見梓欣身旁忽地又轉來一個長胡須的老頭兒。

“諸位留步。”司空洺捋着快及地的胡須道。

“讓開!”君無衣懶得跟他廢話,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梓欣從無相宮手中安安全全地帶到單司渺身邊。

只是扇沿還未展開,便忽然一回頭,看到了舉弓而立的楚修。雪白的穿雲箭直對着殿前的梓欣。

“你們若是進去了一個人,單司渺就會即刻沒命。”司空洺指着身旁的梓欣道,其中意味已經再明顯不過。

“放開我女兒,你們什麽意思?”淩霄見梓欣被他拉在身旁一動不動,似是被點了xue,怒上心來。

她不明白,君無衣等人卻是明白的。不管他們顧及的是梓欣的安危,還是單司渺的安危,此下都一樣,他們只能眼睜睜地在門外等。

可另有些人,卻是沒有這種顧慮的。

霍剛和陸無常帶着兵就想往裏沖,卻見司空洺又沖着君無衣等人道,“我說過,如果進去一個人,就會立即射殺梓欣姑娘。”

君無衣啪地一聲展開了扇子,擋住了疾步拾階而上的二人,“你們不能進去。”

“皇上在裏面!你們不能為了一個人而毀了整個天下!”陸無常嘶吼出聲,身後的禁衛蠢蠢欲動,卻不料即刻被那些武林人士團團圍住了。

片刻前,這些人還是鼎力相助的戰友。

“裏頭正在以命相搏的那人為得也是你們的皇帝,你們所謂的天下,而這些事本該與他無關。你們此時進去,才是毀了一切。”君無衣一字一句地道。

衆将士聽到裏面不斷傳來的轟隆聲,同時沉默了下去。

可就在這時候,一支利箭卻忽然朝着殿前的女子淩空而來。

君無衣大驚失色地撲上前去,想要憑空抓住那支箭,卻在指尖處擦了過去。空氣在一瞬間凝結了,直到司空洺捂住了穿透脖子的箭身,倒在了地上,君無衣才回過神來,看向了一旁張弓的人。

楚修面無表情地收起了手中的弓,對他點了點頭。

君無衣張了張嘴,用口型道出了一句多謝。回過頭來時,梓欣已經被淩霄攬在了懷中,解開了啞xue。

“娘親……對不起……”

沒了梓欣的威脅,衆人争先恐後地往殿裏沖了去。君無衣想要擡腳跟上,卻忽然聽見頂上轟隆一聲,緊接着大殿的庑殿頂上便破開了一個洞,一襲藍衣便從中被抛了出來,在房頂上滾了幾滾,差點滾落半空。

最後一刻,單司渺拼力扒住了屋檐,看向了跟上房頂來的那人。

玉洛成自上而下地俯視着他,掌心在他左肩上微微一沉,便讓對方又松開了一只手去。

單司渺動了動左肩,想将那只手掌彈開,卻不料渾身的內力都跟似乎不聽使喚了一般,随着對方掌心的引導游走在奇經八脈之中。

“衆生萬相,萬相衆生,心中無相,方生萬相。”玉洛成輕念着無相訣中的這幾句,将目光放遠在旭日即将升起的京城之中。

輝煌的宮殿,寬敞的禦街,一切在他眼中都顯得如此完美。若能獨享坐擁這天下,實現他心中的抱負和理想,便是玉洛成心中的無相生出的萬相。

可單司渺卻沒心情欣賞這些東西。他只看到了底下的一襲白衣,正一動不動地仰起臉看向了自己,那皮相那身段如同妖精一般,讓人癡迷。

無相生萬相……

腦海中有什麽東西正在迸發而出,讓他一下子變得清明起來。

挂在檐上的人忽然右手一勾,一躍而起,重新反身上了屋檐。凜冽的晨風鼓動在他周身,宛若無形的蛟龍一般将他圍繞。

體內的氣息仍舊在胡亂地沖撞着,似乎玉洛成正在控制着他體內的無相訣。

那反過來,是不是他也能控制對方?

“別擔心,他可以的。”一只手忽地拍向了君無衣的肩膀,君無衣一回頭,只見是不羁和尚,正笑眯眯地捧着一堆吃食瞧着他。

“不行,我得上去幫他。”君無衣捏緊了扇子道。

“你不能去。”不羁和尚一把将他拉住,“能打敗無相訣的,就只有無相訣本身,主持方丈當年就是這麽跟我說的。”

“無相訣的話,我也……”

“你身上那點微末功力只是旁人所渡,心不達則意不通,你去了也幫不上忙。”還未等君無衣把話說完,不羁就不留情面地道破了其中玄機。

“可是……玉洛成的功力本就高他一重,上次一掌就差點要了他半條命!他又如何敵得過?!”

“非也非也,既是無相,又何來的功重之分。”

“那要如何分個高下?”君無衣回頭問道。

不羁和尚嘿嘿沖他神秘一笑,“看誰執着過誰罷了,不信你看。”

掌心之中重新凝結的內力直直地沖着身前的人拍了過去。玉洛成雙手交疊,硬對上了這淩空一掌,卻不料對方掌心之中的內息忽地逆向一推,攪動着自己體內的真氣也跟着亂了起來。此時二人就如同兩只互相拉扯着同一頭猛獸的獵人,誰能控制住這頭猛獸,誰就是贏者。

單司渺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着體內的氣息,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右手掌心之中。只見他緩緩閉上了眼,聆聽着自己心髒的跳動。慢慢的,周遭的聲音都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兩股內息,互相牽制着彼此,妄圖掌控住對方的節奏。

重檐厚瓦的殿頂在內力的攪動下開始崩塌,自二人腳下站立的地方如同潮水一般潰退開來。很快失去了立足之地的二人自頂上重新落下,卻依舊巋然不動,甚至未分開掌來。

洛少情見上方的人一左一右重新落入大殿之中,手中長劍一抖,拔身而上,對準玉洛成的背心刺了過去。

可不料這玉洛成就如同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在洛少情的劍臨到之前,忽地掌心一推,将單司渺朝着那把劍甩了出去。

洛少情無奈,只得收了劍身去接單司渺,卻不料對方周身的氣息排山倒海般逼來,使得他不得不用上了全身內力抵住了對方。

轟地一聲,碎裂的石塊漫天而起,周圍的梁柱在強大的沖擊之中砰然倒下,衆人趕忙讓開身形,以免一命嗚呼。明晃晃的金銮大殿一下子就成了一片廢墟,單司渺和洛少情的身形也被淹沒在濃重的煙塵之中,生死不知。

“單司渺!”

“洛少情!”

君無衣和孟筠庭二人先後尖叫出聲,跑了過去。可瞧着高高疊起的石塊,竟不知從哪片磚瓦下開始找起。

“陛下,沒事吧。”霍剛和陸無常從龍椅後找出了被藏着的李陵信,見他毫發無傷,只是被點了xue,均松了一口氣。

李陵信瞧着趴在地上胡亂翻騰着的君無衣,微一側頭,示意霍剛他們過去幫着找找。可看這樣的狀況,怕是也兇多吉少。

“艮下兌上,沒事的,沒事的……”孟筠庭一邊念叨着,一邊拼命地挖着眼前的石磚。

指甲已經被磨得血肉模糊,二人卻渾然不知,只雙目呆滞地重複着挖掘的動作。白楚楚等人見他倆如此,也不敢上前安慰,只得跟二人一起挖着橼下廢墟。

玉蟬子,方鶴年,淩雲淩霄四人團團将負手而立的玉洛成圍在當中。可玉洛成瞧也未瞧幾人一眼,直朝着李陵信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淩霄最先攻了上去,其餘幾人趕忙趁勢出手。只是還未近得玉洛成的身,便見對方周身內力爆裂開來,将幾人齊齊彈了出去。

老四門,也奈何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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