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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兩月之後,淮陽楊家,喜帳高挂,燈火通明。

單司渺和君無衣大婚的日子,四海八方争相來賀。喜宴的桌椅從苑裏排到了苑外,甚至占滿了門前的一整條大街。

所有的武林中人都想來瞧上一瞧,這單司渺究竟是怎樣的三頭六臂,僅憑着一己之力打敗了天下第一的玉洛成,又是怎樣的花言巧語,竟是騙走了君無衣這等的玉面狐貍。

可繁華宴廳中,李聞岚高堂在座,杜習墨舉杯周旋,一切看似和美,卻是遲遲不見今晚二位正角兒的蹤影。

“恭喜,恭喜。”

“哈哈哈,同喜,同喜。”

腆着笑臉而來的衆多俠士虛意逢迎的彼此拱着手,眼光卻是始終盯着連接着後堂的那一扇大紅門簾。有些好奇心重的小輩們,已經等不及站起了身來,伸長了脖子去尋找那各種神奇傳聞裏的人物了。

其中吸引的目光最多的一個,應數孟筠庭身旁的那位。

“聽說,淩雲前輩陪着淩霄前輩回觀中了?”孟筠庭一邊打探着各種八卦消息,一邊有意無意地擋住了某些懷春少女投來的觊觎目光。

“嗯。”身旁的洛少情兩杯酒下肚,酒氣就上了臉,雙頰泛紅的樣子讓平時冷冰冰的一張臉多添了幾分溫和。

“那玉蟬子她們怎麽還在這兒?”孟筠庭說着又回頭瞧了瞧蔣莺莺和簡雨那些丫頭圍着的那一桌,心中不禁替單司渺捏了一把汗。

這些丫頭說上回孟筠庭跟洛少情的婚事,她們沒鬧到洞房,今日絕不會放過單司渺和君無衣的。

“嗯?”洛少情雙目迷茫地回過頭來,那模樣讓孟筠庭忍不住揪過人來偷偷親了一口。

本以為沒人瞧見,親一下也就完了,誰料洛少情也不知是不是喝醉了,竟是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将舌頭探了進來。

清冽的冷香混着炙熱的酒氣讓孟筠庭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周圍此起彼伏的倒吸聲并沒有影響到正在纏綿的二人,洛少情淡淡地一擡眼,反倒讓衆人不得不故作自然的移開了目光。

“師傅,兩個男人大庭廣衆之下幹這檔子事兒,也太不知恬恥了吧。”

“我問你,我們今日幹嘛來了?”

“賀喜來的。”

“賀誰的喜?”

“單司渺和君無衣啊。”

“那不結了,兩個男人成親,我們還非得大老遠跑來賀喜,人家成過親的親個嘴兒怎麽了?”

“……”

“啧啧啧,世道變了呀。”老師傅的嘆息讓自家徒兒無言以對,甚至一回頭,竟瞧見一個長相白嫩的小哥兒正紅着臉偷眼打量着自己。

那小徒弟渾身一顫,趕緊坐直了身子不敢再妄言。

簾門忽地一開,衆人正是緊住了嗓子眼兒瞪直了雙目,卻見一個團子似的小人兒啪嗒啪嗒跑了出來,頭頂上綁着的發髻一颠一颠的,模樣十分可愛。

“四九哥哥!”小狗蛋一把撲向了四九身邊,摟住了他的手臂。

“你……你幹嘛?”四九對這個時常纏着自己的小鬼并無好感,可又實在拿他沒辦法。

“人家想跟你一起坐嘛。”狗蛋腆着臉道。

“……”四九甩了甩被他拉住的臂膀,見那小子嘴一癟,像是要哭出來,趕緊僵硬地止住了動作,任由他拽着。

“喂,狗蛋,你君爹爹跟師傅呢?”孟筠庭一抹嘴,扭過頭問他。

“唔……他們在後邊兒打起來了。”狗蛋撓了撓腦袋,而後一攤手。

“什麽?!打起來了?”孟筠庭嘴巴一張,差點沒把一口酒給噴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

“他們可真會挑時候!”孟筠庭一跺腳,想去後頭瞧瞧情況,卻被身旁的洛少情一把拉住了。

“他們為什麽打起來?”洛少情冷聲問。

“好像為了一塊紅布。”小狗蛋皺着眉頭努力回想着,“師傅說那塊紅布是要給君爹爹拿來蒙頭用的,君爹爹不樂意,偏要讓師傅蒙上,然後兩個人争論了好久……君爹爹沒忍住先給了師傅一巴掌,就打起來了。”

“就為了這事兒?”孟筠庭呵呵笑了兩聲,白眼一翻,重新坐了下來。

這種破事兒,他都懶得管了。反正單司渺現在功力全無,肯定不是君無衣的對手,很快就會服輸的。

可在宴廳中又等了半響,吉時都早過了,卻依舊不見新人的蹤影。

衆人由期待變成了焦急,又由焦急變成了無奈,最終都快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些人想起了洛少情成親的那時候,才覺得當初是多麽美好。

“來來來,咱先不等了!上菜!”杜習墨見狀不妙,一聲吆喝,才打破了幾乎沉到湖底的氣氛。

蔣莺莺幾個鬼靈精的丫頭這一瞧,彼此使了個眼色,悄悄就離了席,前簇後擁地來到了後堂之中。

可空蕩蕩的後堂裏,除了地上散落的兩套大紅喜服,卻是一個人也沒瞧見。

“去哪兒了?”

一陣涼風拂過,幾個丫頭回大堂一瞧,竟是連狗蛋和四九也一并不見了。

淮陽郊外的綠蔭道上,一輛馬車靜悄悄地停在了一旁,前面還站着兩個風姿迥然的小男孩,肩并肩紮着馬步,一動不動。

狗蛋将耳朵裏被塞的棉花偷偷往外拽了拽,悄眼打量着身旁一言不發的四九。

“四九哥哥,你猜他們在裏面做什麽?”狗蛋眨着圓圓地眼睛問。

四九咳嗽了一聲,不自覺地撇開了目光,“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告訴你呀!”小狗蛋興致勃勃地附在他耳旁說了好一通,說得四九面紅耳赤,雙頰都快燙熟了去。

“不知道,這種事是在上面的快活還是下面的快活?”狗蛋從懷裏掏出幾塊用方帕包着的糕點,歪着頭問。

四九見他邊啃着手裏的糕點邊一本正經地思考這種問題,冷哼了一聲,“你有空考慮這些爛事,倒不如好好練功,把你那身膘給練沒了再說。”

狗蛋平日裏最聽不得人家說他胖了,這一下還得了,立刻癟着小嘴沉下了臉來,“你嫌我胖?”

四九見他真的生氣了,有些壞心眼地指着他圓滾滾的肚子道,“難道你不胖?習武之人,身上是不能有絲毫贅肉的。”

這話是真的把狗蛋傷到了,在相思門中被哄慣了的他哇地一下就哭了出來,手裏正啃得起勁的糕點也嘩啦一下全丢了出去。本穩當在一旁的四九不知所措地看向他,只見他白白嫩嫩的臉蛋被淚水一浸,反倒讓人更想欺負了。

“……其實,你也沒那麽胖。”四九最終還是收起了馬步,走過去替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真的不胖?”狗蛋鼓着腮幫子問道,又悄悄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心道早知道就不在相思門裏待着了,那些漂亮姐姐每個都喜歡塞東西給他吃。

四九點了點頭,“可能就是矮,所以才顯得胖。”

狗蛋張着嘴抽抽了兩聲,這次連哭也哭不出來了。只見他滴溜溜跑了幾步,彎下腰撿起了地上散落的糕點,又往嘴裏塞了進去。

“你幹嘛?”四九見他邊拖着鼻涕眼淚,邊狼吞虎咽的樣子,差點沒繃住臉上的神情。

“竟然嫌棄我又矮又胖!我不喜歡你了!以後等我長的比你高了,我就跟師傅欺負君爹爹一樣欺負你!”狗蛋邊哭喊着,邊把嘴裏的糕點屑往外噴,噴了四九一臉。

四九自有記憶起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武讀書,周圍也都只有一些不茍言笑,心思深沉之人,從來沒見過狗蛋這般的——傻子。

不過,傻子倒也有傻子可愛的地方。

四九瞧着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賭氣吃東西的模樣,在一旁重新紮穩了馬步。細密的汗水自少年額上滲出,卻與從前的苦澀大不相同了。

“喏,給你一塊。”狗蛋漫不經心朝着四九遞來了自己最後剩下的一塊糕點。雖然他對剛剛的事還有點生氣,不過一想到馬上可以和師傅還有君爹爹還有身邊的人一起游山玩水去,狗蛋就抑制不住地越發開心起來,甚至連身後馬車裏的那些奇怪聲響也一并忽視了。

“嗯……”馬車上,君無衣死命咬住下唇,盡量使自己不發出聲響來。

“這親,當真不成了?”

“不成了。”君無衣眉梢一挑,怨氣未平,“等你什麽時候想通了,本公子什麽時候再上門提親。”

單司渺聞言嘆息了一聲,“那為什麽要把這兩個小鬼也帶出來?”

君無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帶他們出來,你徒弟的魂兒都快給人勾走了。”

“你是說,洛少情帶回來的那小子?”單司渺掀開車簾,偷偷打量起那小子來,倒是真和孟筠庭說的一般,跟自己小時候有幾分相像。

何況,若這孩子真是玉洛成的骨血,算起來,跟自己也是有血緣之親的。

“明天開始,教狗蛋無相訣吧。”單司渺提議道。

“你說什麽?”君無衣聞言忽然撐起了身來,連帶着單司渺渾身一震。

“我現在武功全無,總得給自己培養一個靠山,不然不是給你吃定了去?”單司渺調笑地撫着他光潔的後背,将對方往懷中拽了一拽,“怎麽,你舍不得?”

“放屁,誰舍不得。”君無衣嘴裏雖這麽說着,卻是有些擔憂地看向了車外被養的白白胖胖的臭小子,只見他屁颠颠地圍着人家轉悠,面上露出些不快來。

“喂,專心些。”單司渺将對方抱坐在自己腿上,剛打算挺身再戰,卻因為功力全無,體力不支,差點沒讓人從身上滑下去。

這一滑,便讓君無衣覺出些不對勁來。

君無衣啊君無衣,你這個蠢貨,單司渺現下廢人一個,拿捏你不得,你怎麽還傻乎乎地把自己送上去給人玩弄,當真要慣着他不成?

君無衣越想越不甘心,一咬牙,一掌按在了對方胸膛上,正想着要趁機扳回一城,卻不料單司渺忽然在他耳旁輕嘆了一口氣。

“妖精……”單司渺溫熱的氣息噴在敏感的部位,讓君無衣渾身一顫,止住了手中的動作。

“我喜歡你……”

溫柔而認真的話語讓君無衣一下子就軟下了身形,他一面沉溺在對方給予的□□之中,一面自我安慰着:罷了罷了,就再随了他這一次……下次,下次他定不會輕易妥協。

可環抱着對方脖子的君無衣,卻沒瞧見對方埋首在他頸側時,露出的得逞的輕笑。

衆生萬相,單司渺知道,他此生只取眼前的這一色相,便就夠了。

——全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是到了完結的時候,感謝所有喜歡這篇文的看客們,陪我從零開始,一路走到這裏。小說前前後後加起來寫了一年多,改了七八遍,總覺得還是把單單和君君寫得不夠好,還有很多東西也沒能表達到位。奈何文筆拙劣,眼界平平,江郎才盡矣,不足之處還望諸位海涵。

好在愚人千慮,必有一得,某黃也會再接再厲,去寫更多自己想寫的故事。希望到時客官們肯繼續賞臉一閱,某黃必好酒相持,車輿不歇(你們懂的)

最後祝大家食用愉快!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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