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路也衡拿過桌前的合同眼睛微微一略:“這是誰拿過來的?”
安盈邁着小步走來,低着頭說:“是我拿來的。”
“扔了”路也衡一皺眉,對着這個有些多事的助理說道。
“可是,人人都知道誠樂娛樂已經不行了,您為什麽不能另謀出路,再者明明您很早就想脫離沈斐的掌控……”安盈還要争辯。
“我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做主了。”路也衡語氣已是有些怒火。
安盈卻是一咬牙繼續開口:“而且,若是誠樂真的倒了,你有沒有想過,沈斐能依靠的還有誰?沒有人能幫他了,他是向來錦衣玉食過慣了的大少爺,要是一朝之間一無所有,到時候還不是你說的算,您若是有舊情就留着玩,沒有的話也能将他徹底甩開,更何況寧光條件開的如此優厚,這時候簽約對您百利無一害,我是真的看您這麽多年不容易,真的為您着想。”
路也衡當然明白這時候跟寧光簽約百利無一害,寧光條件給的優厚的讓他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也不是沒有心動動搖過,若非如此也不會反應如此激烈的讓安盈把這合同扔了。
但是安盈說的對,萬一誠樂真的倒了呢,自己若是跟寧光簽約,沈斐會傷心會難過,會以為自己不要他了,要離開他,會将這視作一次背叛,會又用發紅的眼眶子可憐兮兮的看着自己。
可是除了自己他還能去依靠誰呢?更何況他還那麽愛自己,到時候哄哄就好了,路也衡心底有個聲音小聲的說。
即使沈斐到時候真的破産,自己掙的也夠養他。
承認吧,其實一直以來自己不就盼望着這天嗎。自己以後再也不用被沈斐壓一頭,失去沈家庇護的沈斐更容易拿捏,不是正能滿足自己的征服欲與掌控欲。
路也衡揉了揉眉心,最後說:“把合同放下包,你先出去。”
安盈面露喜色,知道此事已有回旋的餘地,忙不疊小步退了出去。
沈斐這邊依舊坐如針氈,陸決亭說過的話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刀,不知何時會落下。
他最後想了想給孟餘楓打了個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邊才傳來孟餘楓懶洋洋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剛睡醒。
“你再不回來,我就要死了!”沈斐煩躁的說吼道。
孟餘楓掏了掏被震着的耳朵:“幹嘛啊,我要是能回去早就回去了,家裏老爺子說最近孟家要有動作,怕我出什麽事非不讓我回去。”
“你根本不知道我現在面臨着什麽,你都不知道那個陸決亭是個什麽樣人面獸心的禽獸!”沈斐提起這個名字就恐懼夾雜着氣憤呼嘯着要噴湧而出。
“你先冷靜一點,陸決亭?你去找他談了?”孟餘楓聽着沈斐的口氣,幾乎能夠想象自己這位老友跳腳的樣子。
“怎麽說的,他怎麽着你了。”孟餘楓不知為何語氣裏透出來一些緊張。
但是處在憤怒狀态裏的沈斐沒有察覺到,他有些難以啓齒,思索一番,他隐去一些不想說的告訴了孟餘楓:“他不僅要毀了誠樂娛樂,還威脅我要毀了路也衡。”
孟餘楓那邊頓住了,續而問道:“他真的這麽說?”
“他這個人做事簡直太不可理喻了,簡直是個瘋子。”
若是說挖走誠樂娛樂的一衆藝人,把誠樂逼到如此境地,還可以理解為商業競争。
那他為什麽要對自己那樣的事,他根本也不相信是陸決亭對自己有什麽想法,他跟路也衡在一起的第二年陸決亭就出國了,自己哪跟這人有過什麽接觸,更別說什麽過節。
除了路也衡,他根本想不出他與陸決亭之間還能有什麽矛盾點。
但是單從他能拿出路也衡威脅自己這一點來看,他肯定不是為了路也衡這樣針對侮辱自己。
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我?
對了,沈斐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件事,這個推測剛一浮現在腦海裏,沈斐就有些微微透不過氣的窒息感,不會這麽巧吧。
“查他,幫我找人查查他,我要盡可能的知道有關陸決亭所有信息,特別是近五年的。”沈斐最後沉聲說道。
“你自己怎麽不找人查,陳戚呢?”孟餘楓有些奇怪,他知道沈斐處境現在有些緊張,但是至于手邊連一個能用的都沒有了嗎。
沈斐那邊沉默了下來,沒接這句話:“你幫我找個人,我跟他單線聯系。”
孟餘楓皺眉道:“你現在是懷疑陳戚也.....”
“我目前還不确定,我不知道身邊還有誰可以信任,我有想過誠樂娛樂這次不好挺過,但崩潰的速度是我自己都不曾預料的……”而且後來冷靜下來想陳戚那天那個把自己引起古林茶樓的電話現在看起來也十分可疑。
“好吧,我一會兒找到人就給你發過去,你先不要太緊張,事情不見的就真的沒有轉機,我會盡快趕回去的。”孟餘楓安慰道。
沈斐嘆了口氣,開口說:“行了,你家老爺子不讓你回來,你就別輕舉妄動了,我要是真的破産了,還指望你救濟呢。”
孟餘楓不滿:“這話說的,你這有難兄弟能不管你嗎。”
“不跟你扯皮了,我這事可多着呢。”沈斐聽見了辦公室的敲門聲。
“知道了,你忙吧。”孟餘楓最後說道。
沈斐挂了電話,端起桌前的苦澀咖啡喝了一口,擡起頭呼出一口氣道:“進。”
安盈踏着小高跟就進來了,伸手看似恭敬的将一沓文件放到了沈斐桌上,旋即開口:“沈總,我是來談路也衡的解約的相關問題的。”
沈斐手一抖,差點兒把手邊剛喝一半的咖啡打翻。
解約?路也衡?在這個時候選擇跟自己解約?
沈斐定了定神才将這這些字詞連成句,他看着眼前這個看似瘦小卻已經跟在路也衡身邊幾年的女子,盡量将字詞端的平穩:“解約?他想簽哪?寧光娛樂?”
安盈擡起小臉,臉上神情緊張又堅決:“是。”
沈斐臉色蒼白,明明路也衡昨天才跟自己說過沒有跟寧光簽約,轉眼間這人就要往火坑裏鑽。
看沈斐不做聲,安盈以為是沈斐不願意放人。
她繼續說道:“沈總現在誠樂的情況衆所周知,您要是真的愛路也衡,就應該放他走,而不是綁住他,将他拖死在這裏。”
“讓路也衡過來跟我談。”沈斐對此番話如當過耳旁風。
安盈看沈斐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忍不住露出情緒:“路也衡現在要是想見你,就不會讓我回來了,你還不明白嗎?他現在正在拍戲,趕不過來,他為這部戲傾注了很大的心血,我希望你不要打擾他讓他分心。”
“我打擾他,讓他分心?我倒是想問問你,你以什麽資格來替他談?”我要是讓路也衡現在去寧光,等于将他交入陸決亭手裏,而且他到現在還不能确定陸決亭是不是與那件事有關。
若是真的有關系,那路也衡要是去了寧光,他就完了。
但是等不及了,在這件事查清楚之前,首先當務之急是先阻止路也衡。
他看着眼前這個對自己眼神充滿憤恨不滿的女子,活像是自己阻擋了路也衡的遠大前程。
自己當初怎麽沒看出來,這個小助理對路也衡還起着別的心思,不過也是,路也衡這樣的人,即使這女子一開始沒別的心思,這麽幾年相處下來被路也衡吸引也是太正常不過的了。
他不想再耗費精力跟眼前這個明顯逾越了自己身份的助理再說些什麽,他淡淡說了聲:“出去。”
安盈先是一愣,沈斐又重複道:“出去,別再讓我說第三遍。”
安盈看見沈斐的态度,覺得自己被藐視了,面部變得十分難看,走之前還放着狠話:“你阻止不了路也衡解約的。”
安盈走之後,沈斐吸了口氣,緩緩給路也衡打了電話,事到如今,自己要不要将一切告訴他,要怎麽樣才能讓他知道寧光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龍潭虎xue呢?
電話響了很長時間卻沒有人接,沈斐按斷了電話,算了,晚上回家再說吧。
路也衡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沈斐在客廳等了,現在的時間已經很晚,沈斐卻沒在卧室,這是擺明了在等他的。
他拍了一天的戲,所飾演的大将軍今天被誣陷與權臣勾結,所經歷的情緒起伏非常大,他入戲跟出戲都頗費了一番心神。
他将衣服換掉,走到了沈斐身邊,左右不過是他簽約寧光的事,這事早晚得面對,躲又躲不掉。
沈斐逆着橘色的燈光看着路也衡被打上一層溫暖色調的高大身影。
“你跟寧光簽約了?”沈斐開口,還是不死心的想确認一遍。
路也衡十分果斷地回答:“是。”
沈斐沒有再多此一舉的去說你那天明明說沒有,他又想起來路也衡那句補充—目前沒有。
是不是那時候就已經在考慮了呢?
沈斐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地将此事說出來,想使自己所說出來的像是天方夜譚般的話更可信一點:“阿衡,你聽我說,你不能簽約寧光,你知不知道陸決亭就是寧光的幕後操縱人,他知道你四年前年前撞人的那事,他還以此來威脅我,說要讓你身敗名裂!”盡管沈斐極力克制自己,越說到後面他忍不住越語氣激動。
“他威脅你?他威脅你什麽?”路也衡的背着光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沈斐怎麽說的出口,陸決亭想讓自己過去被他心甘情願的操。
“反正他拿你威脅我,他真的不安好心,他整垮沈家,想毀了誠樂還不夠,還想.....”沈斐突然看見路也衡走進了些,在他身前彎下了腰。
那臉上像是聽到什麽可笑的笑話般的表情,一下就紮進了沈斐心裏,紮的沈斐說不出話來,他不相信自己。
路也衡湊近了點,聲音沉沉的地:“差不多行了沈斐,你就算想阻止我離開,也沒必要非要這麽編排陸決亭,而且還這麽離譜。”
他将沈斐扯近了,盯着他的眼睛:“我看不是陸決亭想拿四年前的事來毀了我,是你想拿這件事來威脅我,你要是想就随你的便。”他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人有多愛他,不會真的做出什麽讓他們之間沒有回旋餘地的事。
沈斐突然覺得一直支撐自己的所有東西都被這幾句話輕而易舉地打碎了。這個人,從第一眼看進心裏,就沒能拿出去過,五年以來,他們無數次的相擁而眠,接吻,**,做盡了最親密的事,這一切給了他一種假象,他們像是這樣親密關系的情侶,他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生活下去。
但事實上,路也衡對自己,沒有愛,沒有信任,更不屑于與自己溝通,知道自己的想法。
自己已經在他那定了性,就是個卑鄙無恥只會威脅他脅迫他的人,不管自己再怎麽對他好,怎麽彌補,都不行。
他突然就累了,從沈家出事到現在差不多六個月的時間,他都盡管艱難,卻從沒感覺這麽累過。
也許是沈斐眼裏絕望堆積的過于濃重,路也衡微微緩和了臉色,想給沈斐吃下一顆定心丸,他語調輕松的說:“你不就是擔心我跟誠樂解約後會離開你嗎?只要你聽話點,我也不是不可以繼續跟你在一起。”
沈斐卻并沒有因這句話欣喜雀躍,他眼前的人影變得模糊,他說:“我們分手吧。”
路也衡當即如同被這句蜇了一下,他擰着眉,語氣冷硬下來:“适可而止吧,沈斐,別再胡鬧了。”
別再胡鬧了,這句話沈斐在跟路也衡在一起的日子裏無數次的聽到過,只不過這次應該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