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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茶室裏,沈斐跪坐下來,熱氣騰騰的茶放在眼前,撲出一片熱氣。

他手心有些出汗,哪怕這位陸家老爺子笑的再和善,對上那雙似是看透一切沉穩凝練的眼總是覺得有一種壓迫感。

“我知道你心裏有疑惑,別緊張,自然來了,就是想給你個明白的。”陸源勝溫和的笑了一聲緊接着說道:“外界一直謠傳陸決亭其實是我的私生子,拿收養做幌子,其實是真的,照片上那個是他弟弟叫陸決明,從小身體不是很好,他們兩個當年在聖心福利院,我當時在陸家腳跟不穩,又逢家族內部争權的關口,我遵從了家裏的商業聯姻,我妻子家裏勢力很大,給了我不小壓力,協調了許久,她才松口,但我當時只能接回來他們其中的一個,當時選的是陸決亭,他很聰明,而且身體健康,成績也很好。但是讓人去接的時候,他讓他弟弟回來了。”

陸源勝看了一眼沈斐的神色,理解得說道:“是不是很難想象,決亭這樣的性子也會去謙讓誰?”

陸源勝嘆了一口氣,此事可能對他來說也是心頭梗着的一件憾事。

“他那個時候年齡還小,原本是好意,認為是接回來家大業大的陸家,過上優渥的生活,所以他讓陸決明回來了。可是陸決明在福利院就一直受他保護,是個很天真性子柔弱的男孩,在福利院都要受哥哥庇護,更何況是回到了那時候的陸家,盡管我一再囑咐,留心照顧,陸決明還是出現了問題。”

“我答應過決亭好好照顧他弟弟,卻沒有做到。”陸源勝眉眼斂了下來,顯然這件事對他也是一件難以磨滅的打擊。

沈斐攥着茶杯,聽着陸家內裏這樣的秘聞,一時間無話可接。

陸源勝收起情緒,繼續說道:“他弟弟出事後,我接他回來,他開始不願意,我知道他憎恨陸家,甚至是憎恨我的,只是後來他還是選擇回來了,其中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我覺得可能是為了走近你。”

“我?!”沈斐手裏的茶杯驚得一個颠簸,差點兒掉到地下。

沈斐突然抓住了一個一直被忽略的點:“是從什麽時候呢?陸決亭是從什麽時候回到陸家的呢,那以前跟路也衡作為同學一起上學的,到底是陸決亭還是他弟弟呢?”

“是他弟弟,直到那一年說他要出國,其實是他已經出事了,那一年之後你們所認識知道了解的陸決亭,才是真正的陸決亭。”

怪不得,怪不得陸決亭一直叫路也衡蠢貨,提起他也是不屑居多,原是路也衡也沒認出來自己的白月光早已經換了人,不知是陸決亭僞裝的太好,還是路也衡根本沒那麽上心。

“那你說他為了我才回到的陸家,這怎麽可能呢,在我接觸路也衡之前,我根本不認識他!”沈斐情緒有些激動,他搜刮腦海裏每一處角落,都沒能查找到有關陸決亭那時候的任何事。

“你們其實早就見過,那時候你大約也就十歲左右的樣子,跟沈越一起,跟着你二叔去聖心福利院,參加一次福利捐款活動,你還給了他一塊蛋糕,但是這對當時的你來說應該是一件極小的事,忘記也無可厚非,可他卻一直記得。”陸源勝的目光落在沈斐身上,沈斐眉毛擰起,陸源勝所說的這些真相覺得無法理解也不可置信。

“這....這怎麽可能呢...,那林岷呢?林岷又算怎麽回事呢,他說他是為了林岷報複路也衡才過來威脅我的!他明明是這樣說的!”沈斐語氣開始變得有些激動,覺得陸源勝此話無異于天方夜譚。

“你又不喜歡他,而且你一心撲在路也衡身上,他确實心有不滿,當時他得知你在調查他,就順水推舟讓你以為是因為路也衡撞死了他的愛人他才來報複,他想讓你愧疚,更覺得如此,可以讓你更容易松口屈服,也多了一層将你綁縛在他身邊的枷鎖。他性子一直如此,哪怕攥在手裏東西,太喜歡了就會怕攥得不夠緊。”

“但是你難道沒有起疑過嗎?你跟決亭生活的這段時間裏,他有經常提起過這個人嗎?又或者說你們兩個生活的房子裏,有有關林岷的任何物品嗎?作為被報複的源頭,他在你們生活裏的存在感是不是太低了呢?”陸源勝問道。

沒有,他跟陸決亭住的房間裏,沒有任何有關林岷這個人的一切。或許也有起過疑心吧,只是自己從來沒有關心過,不過是被他強迫綁在身邊報複罷了,住在哪裏,這間屋子裏有什麽,他提沒有提起過林岷,跟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沈斐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噎住了。

“可是...可是他對我一點兒也不好...”沈斐有些無法反駁,幾乎是有些無力得講這句話講了出來,他那麽惡劣的欺負過自己,誰會那樣對待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呢……

“一點也不?”陸源勝盯住了沈斐說逐漸變得慌亂的雙眼。

沈斐沉默了下來,其實也不是一點也不好.....

“決亭有些事是做的有些過分,可是卻到底是個會疼人的,我知道你心裏厭惡他,可是作為他的父親,我一直虧欠他們兄弟二人太多,你如今非要拿自己的身體來威脅他放你走,我本不應該他插手你們這些事,可私心作祟,我還是想把這一切告訴你,希望你能在要走的時候看在他一直執着于你這麽多年的份上,猶豫一二。”

一席話說完,沈斐走出茶室的門的時候都有些頭重腳輕之感,總覺得像是聽了一個不太真實的奇幻故事。

怎麽想怎麽都覺得不合邏輯。

陸源勝跟他一起走出來,孟餘楓站起來緊張兮兮得叫了一聲:“陸伯父。”

沈斐一度魂不守舍的樣子,孟餘楓拽了拽他,讓他回神。

沈斐這才反應過來,跟陸源勝打招呼告別。

走到門口,沈斐突然回過頭來詢問道:“那間房間裏的照片,我能拿走一部分嗎?”

陸源勝看着沈斐面上一愣,旋即眼裏有一絲黯然,還是松口道:“原本就是你的照片,小沈想要就拿走些吧,只是這些是決亭多年來的珍藏,還望手下留情給他留些念想。”

沈斐着實不願跟陸源勝這種長輩跟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像是自己提出了多麽強人所難的要求,明明他覺得理所應當,甚至偷拍本就是陸決亭不對,現今倒像是自己是個惡人。

他心裏有些氣悶,上樓去惡狠狠的拽下來一堆照片。

沈斐跟孟餘楓一起坐車回去,孟餘楓一路上看着沈斐一聲不吭坐在車上,手裏拿着一沓子照片,手絞得死緊。他二丈摸不着頭腦,陸源勝的人還在他也不好開口問,等到了家,沈斐下車,孟餘楓跟在他後面看着他那心煩意燥的臉色,幹巴巴得追在後面問他:“怎麽回事啊,陸伯父都跟你說些什麽啊,你還走不走了啊。”

沈斐這邊打開門,陸決亭正臉色陰沉的坐在沙發上,電視機前的茶幾已經被一腳踹翻了,地上亂糟糟的,還有一些茶杯碎瓷片。

孟餘楓剛露個頭,瞳孔一縮,刷一下就縮回去了:“我...我先走了,回..回頭聯系。”

“哎,你..”沈斐話都沒說完,轉身就看見孟餘楓已經以飛快的速度坐進自己車裏,疾馳而去了。

沈斐看着他冒着尾氣的車屁股,咬着牙後槽進了屋。

沈斐一路繞過陸決亭,視若無睹一般往二樓走,他現在腦子裏亂哄哄的,而且他如今這副身子,陸決亭再惱火還能動手打人不成。況且明明是他答應過他好了就放他走,現在遲遲不提這事,誰知道他是不是要耍賴不認賬,憑什麽自己坐在那裏,一臉氣憤跟被背叛欺騙似的。這陣子那副溫柔體貼的樣子,到底是僞裝不了幾天。

沈斐一路走到卧室門口,陸決亭“騰”得一下就從沙發上起來了。

“你給我站住!”陸決亭眼底全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跟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沈斐腳步當真停了,後知後覺一般問道:“怎麽了?你不是出去出差嗎?”

“我出去出差,你就要趁我出去走!?”陸決亭目光陰測測的落在沈斐身上,又轉到他身後的收拾好的行李箱上,手骨頭攥的出聲響。

沈斐站在卧室門口,居高臨下看着他,眼皮垂下,問道:“你一開始要我待在你身邊,真的是因為林岷而來報複我?”

這話題轉的猝不及防,陸決亭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愣然,旋即一臉的理直氣壯:“那要不然呢?”

沈斐看他到這時候嘴還死硬,心頭火氣,手裏的那一沓照片劈頭蓋臉地就砸了下去:“我倒是不知,你連報複對象的百日照還要收集啊!”

陸決亭臉上那層淡然的面具,霎時間裂開了,看見那些他收藏的沈斐的照片,從二樓鋪天蓋地一般撒落下來,他克制不住得向前走了兩步,手要微微擡起來又緊緊克制住放在了身側,他站定在了原地,喘着粗氣,像是強壓克制住了什麽,仰頭看向了沈斐。

“誰..,誰給你拿的這些,誰讓你動的!?”

“我的照片,我憑什麽不能動!?明明從頭到尾跟林岷都沒有任何關系,為什麽非要騙我!你要是真的喜歡,為什麽一開始不能好好說!?”為什麽非要對我做那些事,為什麽非要那麽惡劣的欺負我,威脅我。沈斐越想越是氣惱至極,看着陸決亭那副死不悔改的樣子脫口而出“誰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我為什麽不能好好說!?”陸決亭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可笑笑話,他嗤笑了一聲擡頭看着沈斐:“我好好說的時候,你看過我一眼嗎?我第一次去跟你說話!你他媽轉身就讓人來警告我讓我離路也衡遠一點!”

“你防備我,提防我,像是生怕我奪走了的路也衡一樣,你眼裏只有他,而我說什麽做什麽,你有在意過嗎?你看得到我嗎!”

“明明!我也是獨自走了很長時間才走到了你身邊,你為什麽就不能看看我!”

那一瞬間,沈斐無不清晰地感覺到了陸決亭對他毫不掩飾地恨意。

他恨自己,所以他做的那些,真的是含有報複的成分在的。

沈斐看着陸決亭憤然直露的恨意,對上他激動的赤紅的眼眶。

“是啊!你不會喜歡我!你就只看得到路也衡,你們一個二個的就只喜歡那種蠢貨!他能給你什麽?!他能把沈家搶回來給你嗎?他能把以前欺負你的人都欺負回來嗎?他有我床上花樣多,他有我操得你爽嗎...他..”

誰欺負我了!這些人哪個能比得上你能欺負人!沈斐聽他越說越偏,說也說不過他,堵得喉頭冒火,越發覺得自己是瘋了才去質問他講道理,跟他吵架,他索性轉身直接進了卧室,甩上了門。

陸決亭看他關了門,還不罷休的上樓,拍着門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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