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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太宰君?”

太宰君?

眼前這個人......真的是他原本認識的太宰君麽。

當黑發青年轉過頭用那只鳶色的眼眸看向他的時候,星光凜便感到了強烈的違和感。

那只裸丨露在外的眼睛充滿了倦怠,淡淡的陰影覆蓋在眼睑下方,這個人......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休息過了。

武裝偵探社裏的太宰治雖然也擁有複雜的內心,但是面容卻鮮少流露出這樣的疲憊。掩飾也好,僞裝也罷,那張臉總歸還是笑着的時候比較多。

絕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先生,請問您是?”

他收回之前的熟稔,稱呼他為先生,既禮貌又生疏。

首領太宰治嘴角牽起一抹星光凜看不透的弧度,鳶色眼眸裏似乎隐隐透出一點光源,與他剛剛轉身時的死氣沉沉有些許差別。

“真好啊,臨死前看到了你。”黑發男人嗓音低而輕,猶如一片輕薄的羽毛,但是之于面前的少年卻過于沉重。

“.......臨死?”

星光凜複雜地重複道。

他剛剛經歷過魅魔爍夜的死亡,現在對于這種事情正是敏感時期。

平日裏記憶中的太宰君好像也總在嚷嚷着要自殺,但是眼前這個與他長相極為相似的黑發青年,似乎并不僅僅是在說笑。

這應該是其他平行世界裏的太宰治。

星光凜腦海裏忽然間又晃過了津島修治的臉,他憶起「未來的自己」曾經為他掃過墓。

這個人,真的可能會做出自殺這種事情。

意識到這一點的星光凜向前一步拉近了與黑發青年的距離,他把許多疑問暫且擱淺,只認真地注視着對方,“既然遇見我是一件令太宰先生覺得「真好」的事情,那麽可不可以不要這麽輕易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太宰先生」啊,凜已經确定我是太宰治了嗎。”黑發青年勾了勾唇角,語調清淺而溫柔。

他叫他「太宰先生」。

他稱呼他為凜。

不是「太宰君」,也不是「凜君」。

這或許是屬于他們的心照不宣。

“嗯。太宰先生認識我麽。”

首領太宰治低垂眼眸,他的睫毛長而濃密,很輕易地就為他遮掩住大多情緒。

他當然認識對方。

而且還很熟悉,比那個世界的「太宰君」還要更加熟悉。

“凜知道「書頁」這種東西吧。”太宰治面對着眼前的少年很随意地就說出了這個世界的核心事物。

“嗯,我知道。”星光凜也從善如流地坦率回答道。

黑發青年悠悠道:“我在「書頁」裏看到許多平行世界的太宰治,也知道他們的許多故事,其中有三則故事最讓我印象深刻。”

“…我可以知道是什麽故事嗎,太宰先生。”星光凜直覺這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當然,凜是最有資格知道的。”黑發青年随意地将高定西裝扔在地上,他仰躺在上面,眼裏似乎倒映着星空也似乎是虛無一片,“第一件事是...太宰治遇到了織田作之助,第二件事是太宰治遇到了星光凜,第三件事是星光凜為津島修治掃墓。這都是很有趣的故事,讓我印象深刻。”

太宰治用平鋪直敘的語調訴說着這三件對他很重要的事情,或許只有那微顫的睫毛才能看出掩藏在平靜之下的一點端倪。

星光凜聽到這些後垂眸思索,這個人似乎知道的要比他想象的更多。

那麽他來到這裏是否也與對方有關呢。

想到這裏他便直接問了出來,“那麽我現在出現在這裏,是否也與太宰先生有關呢。”

“嗯。”首領太宰治很輕易地承認了,他微微側過頭然後用手拍了拍身邊空着的位置示意眼前的少年過來——

星光凜眨了下眼最後還是從善如流地坐在了黑發青年身邊,他同樣學着對方不拘小節地仰躺在頂樓天臺上——

入眼即是星空。

很美的景色。

太宰治這時卻起了身,他微微彎下腰低頭看向身下的少年,喃喃自語,“凜的眼裏有璀璨星河呢。”

“太宰先生如果不起身的話,眼內也會有星星哦。”

太宰治沉默了下,然後依少年所言再度仰躺在地上,他擡頭看向滿天星光,聲音低沉而寂寞,“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星星了。”

直到看到你。

星光凜,這個名字前兩個字的意思就是璀璨星河吧。

但是「凜」,也在告誡凡人這是一個多麽遙不可及、不可侵犯的存在。

“凜來猜猜看吧,你為什麽會出現在我面前,提示已經很多了呢。”

“提示已經很多了麽.......”

星光凜微微蹙眉思索,太宰治這是在試探還是.......

因為就算在書頁上寫下「我想見到星光凜,讓他出現在我的面前。」

或者「我想見到愛神丘比特,讓他出現在我的面前。」

無論寫下哪個名字,他都不會真正響應「書頁」的召喚。因為神祇的名字對于萬物來說是禁忌,只能用神界通用語來書寫,這是禁制也是保護。

名字即是一切。

所以已經知道這種真相的星光凜一向有恃無恐。

但是他現在依然出現在這位太宰先生面前.......

那麽或許可以換個方向思考——

星光凜輕聲詢問身邊的黑發青年,“這不是太宰先生第一次在書頁裏寫下關于我的事情吧?”

“的确不是第一次。”太宰治回答道,他的聲音裏有着難以察覺的疲憊。

“但是這次卻成功了呢。”

“是啊,我也沒想到呢。”

聽到這裏,星光凜又沉默下來。

他差不多已經可以推測出真相了——

“太宰先生在書頁裏寫下的大概是——「臨死前,想見到最想見到的人吧?」”

如果準确的名字無法生效,這種抽象的或許可以産生一定的可能性。但是神祇的特殊性注定并不是以「書頁」為最高優先級的。

也就是說可以觸發的條件很苛刻。

想要「觸發不簡單的事物」它的前置也必定是複雜的。

首先,需要太宰治在書頁上寫下「臨死前,想見到最想見到的人」。

然後,在這個時間範疇裏自己打開了時空之門,這兩者必須是在高度重疊之下進行才可以産生現在這種效果。

但是這種千鈞一發的時刻,真的僅僅只是巧合嗎。

或許,太宰治已經做出各種嘗試,比如他在各個時刻都寫下了這段文字,并且——

他無時無刻都在想着死亡。

這些所有條件彙聚在一起,便滿足了「書頁」的第二優先級,讓他來到了太宰治的面前。

那麽這位太宰治先生也應該已經知道這并不是他真正的姓名。至于更深層次的東西,他并不清楚對方是否能想到那一步。

星光凜思索完畢後,便将自己的猜測有遮掩的訴說給面前的黑發青年,然後他不出所料地聽到了那人的肯定,“果然與凜說話很輕松呢。”

星光凜輕阖眼眸,繁星在他眼內忽明忽滅。

他并非一無所覺,甚至他對各個物種的情緒有着天然的敏感度,只需要稍加在意些就可以感覺到。

「成年凜」明明也可以很早感覺到,但是他太過肆意,他并不真正在意其他人的情緒,也或者是已經習以為常這種事情。

所以有些時候并非是遲鈍,只是不夠在意而已,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怎麽樣都好,這大概就是「成年凜」的真實寫照。

就算是回收「金箭」「鉛箭」「命定之箭」這件事情,成年凜也依然漫不經心。如果他願意放下身段主動去追求、攻略那些潛在的懷疑目标,那麽事情或許會變得更加簡單效率些。

他寧願模糊「少年凜」關于神格失控、命定之箭散落在人類世界裏的記憶,讓并不存在于時代洪流裏的「過去的自己」達成目标兩不相欠,也不願意向太宰治妥協。

是傲慢,也是類似于「甲方」的高高在上。

通過那些與太宰治同住的日子,年少的星光凜當然漸漸明白對方對他的感情。

那個身高颀長的男子有時睡到一半會同白蘭·傑索一樣把他抱在懷裏,但是他們又是不同的。

白蘭·傑索是強勢的占有,太宰治有時卻會不自覺地用他那蓬松柔軟的發絲磨蹭着他,然後把兩人的姿勢弄成他好像在抱着太宰治一樣。

就像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一個人的睡眠有時能反映出很多問題,太宰治是渴望他的,他同樣希望得到平等的回應。

這是年少的愛神仔細認真感覺到的。

這甚至已經超出「未來成年凜」的理解,這是只有這個時候的星光凜才能感覺到的事物。

所以他也理所當然的察覺到一種違和感,這樣的「成年凜」為什麽會說「或許太宰治可以懂他」這種話?

而這樣的太宰治,又真的會在短短一段時間裏就這樣愛上一個人嗎?

年少的愛神開始真真正正地好奇起來,他想到一些東西,但還沒有一錘定音。

而所有的旖旎,或許都是從好奇心開始。

人生總是充滿戲劇性。

星光凜與太宰治背着簡單的行李開始旅行。

星光凜無法拒絕,因為當那個人說出旅行請求的時候,像極了與他最後告別的爍夜。

也許.......對方認為這是屬于他的最後一次旅行。

星光凜卻希望能夠通過這次旅行讓太宰治重新感受到活着的希望。

所以,或許抱持着截然相反目的的兩人就此踏上了旅途。

他們一人耳朵裏別着一只耳機分享着同一首音樂,那名身材挺拔的清隽男子淺笑着接過少年手裏的行李,他一個人承擔着兩人份的重量。

這并沒有什麽。

這對于現在的太宰治來說是過于甜蜜的負荷。

他們去往荷蘭、瑞典、比利時、澳大利亞.........這些地方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允許同性結婚,并承認這段感情。

世人常說,如果你想了解一個人就去和他旅行吧,旅行會暴露出一個人太多的缺點與劣根性。

15歲黑暗時代的太宰治或許還沒有學會如何愛人,但是現在閱盡千帆的首領太宰卻一定可以表現的很出色。

信息不對等的情況會造成這樣一種錯覺,這個人很體貼很懂我很照顧我的感受。

現在,他們來到了同性情侶的聖地愛琴海。

“太宰先生真的很溫柔呢,這次旅途确實很愉快。不過太宰先生曬着日光浴還綁着繃帶也未免太奇怪了吧?”星光凜揶揄道。

“繃帶可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啊。”黑發青年笑着解釋,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嘴角牽起的時候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僵硬,但是他的眼裏又确确實實飽含着洶湧的情感。

“可是果然還是很奇怪啊,大家都會時不時的看看太宰先生呢。”

“诶,凜才不是那種在意其他人眼光的人吧?”

“怎麽可能?我只是.....希望太宰先生能像普通人一樣照耀着陽光......”

這是一發一語雙關的直球。

年少的星光凜,既坦率又溫柔。

這種類型對于太宰治是最為致命的。

而且,他還剛好深深的喜歡着這個人。

“如果凜願意為我塗抹防曬油的話,我倒也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曬太陽呢。”

“...想不到成熟的太宰先生居然會提出這種要求.........”

“什麽啊,後背自己抹不到的吧?”黑發青年眨了下眼,看起來分外無辜。

“那說好了哦。”

“嗯,說好了。”

星光凜看着黑發男人一圈一圈地拆下了包覆于身體上的繃帶,他原本以為會有許多深淺不一的痕跡,結果卻發現對方的皮膚顏色蒼白無比,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病态。

但是這樣瘦削的身材卻依然有着好看的腹肌。

星光凜甚至覺得慢慢拆開繃帶的太宰治有一種難言的色。氣,大概有點類似于情。趣這種東西?

什麽鬼哦。

總覺得這個人在無時無刻的勾。引自己。

不動聲色的。

愛琴海無疑是美麗的,這裏有着最柔和的海風,最浪漫的故事,也有着此時此刻最好的兩個人。

昳麗無雙的少年将手緩緩按壓在黑發青年的背脊上,再細膩的防曬油也比不過他薔薇花骨般的十指,他緩緩移動着輕撫那人過于蒼白的皮膚。

“嗯……”太宰治低低地喘丨息了下。

“太宰先生,舒服嗎。”星光凜只是很單純的在問曬太陽舒服嗎,他絕對沒有其他的意思。

“…嗯,很舒服。”

但是首領太宰治這個回答到底是針對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現在最開心的事情就是看評論區的股市風雲,我發現有些小天使的秘技。反複橫跳是真的熟練,是在下輸了!【嘴角瘋狂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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