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流量小生(十四) (1)
第四天上午,六個人分別把自己設計的漆器領了回去,至于回去做不做,就看他們自己了。
上大巴前,六人鄭重地跟譚老師道別,能遇到這樣一位循循善誘的好老師很難得,也希望通過這個節目,真的能讓觀衆們了解到古典手藝的美與珍貴。
江快雪也領着自己的提匣回去了。直到米助理把他接上車,他才知道自己救邱水靈的那一分鐘時間在網絡上引發了多大的讨論,還有之前在第一期節目裏偷偷縫衣服也被網友們給扒出來了。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本來直播時那個時間點大多數觀衆都還在睡覺,後來節目經過剪輯,他以為這一段會被剪掉,哪知道節目組居然保留下來了。
“江哥,你這兩手可真是神來之筆,經過劉哥一番運作,給你拉了不少的路人好感。”而且這種炒作方式,并不引人反感,比之前拉着松雪華炒CP的效果要好得多。
江快雪對自己的人氣什麽的倒是無所謂,但是經過上次被黑子圍追堵截的襲擊事件,他漸漸地也有了一點身為公衆人物的責任擔當,給觀衆樹立勤儉節約這種好榜樣也是他樂于看到的。
不過江快雪沒有開心多久,下了飛機就被江風叫去了。
江風把他約在一家環境清幽雅致的咖啡廳。
江快雪進了包廂,一眼就看見靠窗坐着的江風。江風面色深沉,不知在思索些什麽,看起來有些嚴肅。
“哥,就你一個人啊。”他還以為莫飛也會來呢。
“來了?坐吧。”江風動了動下巴,示意江快雪坐下,抱着胳膊。
“怎麽了?”看江風這模樣,江快雪直覺他有事要說。
果然,江風直接了當地開口了:“你究竟是誰?”
“我是看到微博上轉的那些動圖截圖,發現不對勁的。然後我找了你參加節目的視頻來看,說實話,你雖然跟我弟弟一樣,性格內向不愛說話,但是你們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比如說,他不懂什麽劍法,也從來不會縫衣服!”江風盯着江快雪,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江快雪的臉蛋:“你是他的副人格嗎?!”
江快雪打開他的手。江風會發現他的不對勁,這個是他早就有預料的,他穿過來沒有原主的記憶,壓根就不知道原主是什麽樣的人,如何去扮演一個他不了解的人?但是沒想到會這麽快,他本希望再拖一段時間。
江快雪坦誠地看着江風:“對不起,我不是什麽副人格,我也不是你弟弟。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扮演你弟弟了,當然,我也不會繼承你們家的財産,不會動他的錢。等這三年的合約期滿,我就會跟經紀公司解約,然後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江快雪站起來,走向門口。江風在他身後叫了一聲:“站住!”
“你說走就走,倒是挺潇灑啊。”江風插着口袋,走上前來,看着江快雪:“你不要我們家的財産,那好,幹脆也別住我弟弟的公寓啊?!”
江快雪一怔,點點頭:“你說的對,我會從你弟弟的公寓裏搬出來,你還有什麽要求?”
江風聽見這話,更加來氣,情緒上頭,忽然動手,江快雪沒躲,由着他抓住衣領,壓在門背後。江風眼睛都紅了,盯着江快雪的臉看了半分鐘,喘着氣。
好半晌他才終于平靜下來,松開手,看着江快雪的眼睛:“你不能說走就走。既然現在你占據了我弟弟的身體,我不管你是什麽第二人格,還是什麽孤魂野鬼,你都得把我弟弟給繼續扮演下去,至少在我爸媽爺爺面前,你要扮演我弟弟!”
“如果這就是你的要求,我會答應你。”江快雪整理整理衣領,看着江風。這個男人紅着眼睛垂着頭的模樣令他有些難受,但是他弟弟的确是死了,正是他弟弟死了,自己才來到這個世界的,而不是因為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才導致原主死亡的。
江快雪嘆了口氣,打開門出去。
他答應了江風從原主的公寓裏離開,回去就準備收拾東西。可是收拾了一下,發現好像也沒什麽需要收拾的。這裏的衣服鞋子包都是原主的,跟他沒什麽關系。
江快雪最後只拿了兩條毛巾,就離開了公寓。之前他拍的廣告費除了支付演技培訓班的錢,還剩下兩萬。江快雪打算租個房子。
租房子這事他以前幹過,不過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了,久到他的記憶都有些模糊。當時是怎麽租房子的,他也記不清了,只記得這事沒那麽容易,要租到自己滿意的房子是需要時間的。
江快雪于是去了家附近的酒店,開了個标間先湊合過幾天。
這大熱天的,他還得洗澡換衣服。江快雪又去了市中心的優衣庫,随便買了兩件便宜T恤。優衣庫每年的一月份和七月份都是打折季。現在雖然已經八月了,但是還勉強可以撿撿漏。
總共花了不到兩百,江快雪很滿意了。回了酒店沒多久,米助理就給他打電話了,跟他說劉哥幫他收了幾個本子,想讓他挑挑。
“江哥,我給您送過去吧。”
江快雪猶豫了一下,跟她照實說了:“我現在在酒店呢。以後那個公寓我不會再住了,你手裏那把鑰匙,你就送給我哥吧,我等會兒把他的聯系方式給你。”
米助理有點遲疑:“怎麽了江哥?你這是跟家裏鬧矛盾了?不至于啊……”
這套公寓是江快雪本人名下了,就算是跟家裏鬧矛盾,被經濟制裁了,家裏也沒權利把公寓收走啊。
“不是,你別管那麽多了,把鑰匙給我哥就行。”
米助理問他現在在哪兒,江快雪報了地址,挂了電話。
米助理很快趕到了,見到他住在這種面積不足公寓客廳大的标間,十分驚訝。當然,江快雪不讓她多管,米助理也不敢多問什麽,把劇本交給了江快雪,讓他挑一挑。
米助理很快離開,按照江快雪的吩咐,把她手裏那把備用鑰匙送到江風的辦公地點。江風很快打了電話過來,問他:“你什麽意思?還跟我犟上了是吧?”
江快雪一頭霧水,問他:“江先生,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從公寓搬出來了,您這麽說又是什麽意思?”
“你……”江風罵了句髒話,在電話那邊發飙:“行!我看你能犟到什麽時候!”
江風怒氣沖沖挂了電話。
江快雪搞不懂他在想什麽,收了電話,把新衣服洗了晾起來,坐在酒店的床上看米助理拿來的幾個劇本。
就在晚上八點多的時候,江快雪白天逛優衣庫的照片被網友PO上網。雖然他戴着口罩,但看身形和露出的眉眼還是能一眼認出他的。細心的網友們還扒拉着圖片,把他買的幾件衣服放大,發現居然都是打折款,甚至還有網友找到優衣庫的标價,對照着把衣服一件件PO出來,看着圖片上19、39、59的價格,網友們不淡定了。
【這幾件衣服加起來都不到兩百吧,我的天,有必要這麽節省嗎?】
【你不懂,這是人家在積極響應消費降級。】
【作為優衣庫的粉我表示優衣庫的衣服還是很好的,性價比超高。】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江快雪買優衣庫的打折衣服,我居然一點都不意外呢。】
【一個豪門貴公子,過得比我這個貧苦社畜還節省,心情有點複雜。】
米助理把網上的情況都發給江快雪看了,并沒有得到回應。江快雪這時候正忙着應付朋友們的關切詢問。
手藝人六人組微信群裏,邱水靈第一時間發來關切詢問:
水之靈:江哥今天怎麽去逛優衣庫啦?[配圖][配圖]
江快雪:我窮啊。
廣清:男人,要對自己好一點。
水之靈:你這也叫窮啊,江哥,你要是都算窮,那我們可以說是在貧困線上掙紮了。
江快雪:我是真的窮,物價太高了。
柳明渠:怎麽了?
同一時間,松雪華也直接發來私聊。
松雪華:是你家出什麽事了麽?
江快雪:沒有。我把住的那套公寓還給我哥了。
松雪華:那你現在住哪兒?
江快雪:酒店。
松雪華:……算了,當我沒問。
江快雪有點納悶,再仔細琢磨,覺得松雪華可能是誤會他住的是五星級酒店了。他也不打算多解釋,回到六人群聊組,看到柳明渠居然會問他怎麽了,一時間有點意外。
他在節目裏跟柳明渠交集不多,對這個小夥子的印象就是覺得他挺愛表現的,不過也并不讓人反感。
他回複道:我沒事,謝謝大家。
水之靈:有什麽要幫忙的千萬別客氣哦。
廣清:小老弟有啥麻煩說一聲。
江快雪有點感動了,有朋友的感覺……真的還是很不錯的。
江快雪把手機放到一邊,把米助理送來的幾個本子都看過,沒有特別感興趣的。他報名參加演技培訓班,對自己的事業是有追求有規劃的,也知道那種爛片爛角色演多了不好,想接一個好一點的角色,即使不是男一號,但是只要本子好,劇組靠譜,也就夠了。
接下來幾天他沒有工作,每天都去演技培訓班上課。這老師是北影的,江快雪看過他的戲,對他精湛的演技十分佩服,上課也很認真。一起學習的同學都是被各個影視公司塞進來的新人,劉哥之前叮囑他,在培訓班上多留個心眼,免得被別有用心的新人拉着炒作蹭熱度。江快雪自己也很注意和人交往的尺度,跟同學們打招呼點個頭就完事了,私下裏并不會多交流。
很快就到了八月底,算算時間,《傅求佛》那劇應該殺青了,等到十一月份上檔,江快雪還要配合着宣傳一下。
這天他從培訓班下課出來,正準備給米助理打電話一起去看房子。這幾天他讓米助理幫着留意租房子的事,米助理幫忙選了幾套,都不在江快雪的經濟承受範圍之內,可是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想要房租少地段好交通便利,那就得跟人合租,這事情着實不好辦。
江快雪住了好幾天的酒店标間,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店的衛生不過關,他的脖子都有點癢癢的,他得趕緊搬出來,找房子這事不能再拖了。
江快雪正準備打電話呢,就看見樓道底下站着一個人,身量高挑,眉目清冷,側顏絕殺。
聽見聲音,他轉過頭來,看着江快雪,秋水般的眸子輕輕一動,仿佛有萬語千言。
江快雪放下手機,快步走下樓道:“雪華,你來這裏做什麽?”
松雪華看看他身後往外走的幾個同學,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來等你的,一起走吧。”
江快雪跟着他走到停車場,上了車。
“找我有事嗎?”
“《傅求佛》那個劇已經殺青了,我剛忙完。”松雪華看了他一眼,打着方向盤:“你還欠我五次推拿呢。”
“今天恐怕沒時間,我要去看房子,跟米助理約好了。”
“看房子?你要買房?”
“不是,我要租房。”
“好端端的,為什麽租房?”
這事一時半會的說不清楚,江快雪也不打算跟松雪華細說,簡單說了句:“我也不能一直住酒店啊。”
松雪華看了他一眼,目光凝在他脖子上:“你脖子怎麽了?過敏?”
江快雪蹙着眉頭摸了摸:“有點癢。”
“你別撓。”松雪華把車停到一邊,靠過身來看着江快雪的頸項,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手很輕,仿佛一片羽毛,輕輕拂過江快雪的頸部,在他心內留下一點異樣。
“出小紅點了,你最近接觸到什麽了嗎?”
江快雪十分苦惱:“酒店的衛生不好吧,我這幾天就搬出來。”
“衛生不好?讓客人皮膚過敏,酒店是要賠錢的。哪家酒店?”
江快雪報了個酒店名。松雪華一怔,問道:“那不是一家快捷酒店麽,你住那種地方?”
“這兩天找到住處了就搬。”
松雪華看着他:“好吧,你想租什麽樣的?”
“交通便利,物業負責,小區安全,房子有冰箱空調衛生間廚房,簡裝修就行,房租在一千左右。”江快雪畢竟是個明星,對小區的物業要求比較高,但是一般這種簡裝修房租低的房子,都是租給在這個城市漂着的上班族。上班族多,意味着人員流動性很強,安全性就不夠。
“一千?!”松雪華驚呆了:“你這是……要跟人合租嗎?”
一千塊錢,還要求小區物業和地理位置,只能跟人合租了。
“你家裏究竟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事,我就是……”江快雪想了想,不好解釋,只能跟他說:“我就是不想再靠家裏了。我想要自力更生。”
松雪華忽然噗嗤一聲,揉了揉他的頭:“你怎麽不說你要艱苦創業呢。行了,你別去看什麽房了,我在市中心有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住我那兒去。”
松雪華發動車子,往市中心開,一邊跟江快雪說:“你讓你那助理把你東西收拾一下,我一會兒把地址發給她。”
江快雪不知該說什麽好,松雪華對他這麽好,讓他都有點不适應了:“不用了……我還可以再找找……”
松雪華瞥他一眼:“你要找到什麽時候?要求物業負責小區安全,租金還不超過一千塊,這種地方你就算能找到,也費時費力。住我那裏,你過意不去的話,每個月給我一千塊錢就行了。”
松雪華願意收錢,江快雪倒是舒服了很多,答應下來,跟松雪華說:“我沒什麽行李,東西都在酒店,我自己去酒店收拾吧。”
江快雪給米助理打了個電話,讓她別等了,他已經找到了住處,待會兒會把位置用微信發給她。
他挂了電話,給松雪華指路,到了他最近下榻的那家快捷酒店。松雪華停好了車,跟着他一起進了電梯,上了酒店。
看到江快雪就住在一間小小的标間,連窗戶都不能完全推開,松雪華不禁咋舌:“你在這裏住了多久?怎麽不早跟我說?!”
“跟你說了啊。”江快雪把幾件衣服和毛巾折好,抱在懷裏,手機和充電器收了,走到松雪華面前:“走吧。”
“其他東西呢?你行李就這麽點?”
“沒了。”江快雪抱着他在優衣庫買的幾件衣服,拉着松雪華出了門,下樓退房。
松雪華開着車,載着江快雪到了市中心一處小區。這地方物業出了名的好,樓層間距又遠,采光也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能在這裏弄一套房,要的不僅僅是錢,還有關系。
這裏住的非富即貴,所以這地方也叫富人區。
松雪華帶着江快雪進了小區,上了樓。松雪華的房子挺大,裝修也是簡約高雅的北歐風,看得出來,這地方的确沒人住,廚房衛生間裏都空蕩蕩的。餐桌上落了點灰塵。
“這麽好的房子,你怎麽不住?”
“家裏給我結婚用的。”松雪華回頭,看了江快雪一眼,飛快地挪開眼睛。
江快雪忽然想到,他跟松雪華還是有婚約的,他們家給松雪華結婚用的房子,那不就是他們兩個人的婚房嗎?
江快雪登時有點尴尬,也不知道松雪華跟家裏說了退婚的事沒有,上次在公交車上問了他一次,他好像不太高興,江快雪決定還是先不問了,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松雪華拉着江快雪走進去,來到客卧:“你就睡這兒吧。”
房間裏沒被子床單,這個天氣,不需要蓋特別厚的被子,但是空調被和涼席還是要有的。江快雪把衣服和毛巾放好,準備待會兒讓米助理去買點生活必需品。
“謝謝你。”江快雪看了看天色,剛好是晚飯的點了,他問松雪華:“留在這裏吃個晚飯吧,我來做。”
松雪華欣然點頭:“好。”
江快雪打電話給米助理,讓她買了點日用品和魚肉蔬菜送來。江快雪在房子裏搞衛生,米助理來的時候,開門的是松雪華。
看到松雪華,米助理吓了一跳,不敢相信,結結巴巴地問:“請問……江哥在這裏嗎?”
看到圍着圍裙拎着拖把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江快雪,米助理是徹底呆住,丢下買來的東西就跑了。
“我很可怕嗎?”松雪華十分疑惑。
“她很意外吧。”江快雪把米助理買的菜拎到廚房,動手開始做飯,松雪華就拿着拖把把剩下的房間給拖了。
華燈初上,窗外已是萬家燈火,江快雪布置好餐桌,跟松雪華兩個人對坐着一起吃飯。
手機響了幾聲,江快雪拿起來看了一眼,是米助理發來的信息。猜到她要問什麽,江快雪沒有急着回複。
松雪華問了他在演技培訓班的事,學習如何,教授是誰等等,兩個人邊吃邊聊,氣氛輕松,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愉悅的。
江快雪把碗放進洗碗機,松雪華已經泡了茶。兩人在桌前坐下,江快雪忽然想起松雪華找他的目的,問道:“對了,你是來找我推拿的。”
他作勢站起來,松雪華按住他的手臂:“那個事先不急。我是想問問,你接下來一段時間行程緊嗎?”
江快雪近期的時間都安排給演技培訓班了。米助理讓他挑劇本,不過她送來的本子江快雪一個都看不上。
“怎麽了?”
“我最近接了個電影,還有個男二號暫時沒找到合适人選。”松雪華拿出手機:“我把劇本發給你看下?”
“男二號?什麽電影?我沒有接到試鏡通知啊。”
“我可以給導演推薦的。”松雪華把劇本發給江快雪:“你看看這個角色你有沒有興趣。”
江快雪打開劇本,認真看了男二號的設定和相關劇情,思索良久,這是個偏文藝的片子,講的是家庭教育,男二號有點複雜,以他現在還比較粗淺的演技,可能沒那個能力把角色演好。
他看看劇本的導演,印象中教授上課時有跟他們提過一嘴,這位導演要求很高,十分挑剔,哪怕是資方要往劇組塞人,演技不過關他都不會買賬。
這位導演會讓松雪華來演他的劇,是對松雪華一個極大的肯定。
江快雪放下手機,真心恭喜他:“你能出演任導的劇,真了不起啊。”
松雪華翹起嘴角,笑盈盈的,看着江快雪,秋水般的眸子在燈下閃爍着動人的光彩:“我跟導演提了你,他說可以讓你去試鏡會看看。”
江快雪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這個男二號,我可能演不了。”
松雪華有點出乎意料,吃驚地看着江快雪,就好像把一塊誘人的蛋糕擺到饑餓的人面前,卻居然被他拒絕了。
“我的演技……雖然有這段時間的培訓,但是你也知道的,演技這種東西,靠的是不斷地在劇中磨煉。我的鍛煉還不夠,演不了這個複雜的男二號。”
“你……”松雪華欲言又止,神色複雜地看着江快雪。
“再考慮考慮,別急着拒絕。”沉吟半晌,松雪華最終只能這麽說。
他很快告辭離開,江快雪把他送到門口,松雪華揮揮手,進了電梯,到了負一樓的停車場,坐進車裏卻久久沒有動作。
他把車內燈打開,拿出手機,又打開了《手藝人》那個剪輯的節目視頻。
“為我對象學的。他因為工作的關系坐得久,肩頸不好。”
無論看多少遍,江快雪說的這句話帶給他的刺痛都仍是歷久彌新。
江快雪……他變了好多。
如果是以前,自己邀請他進同一個劇組,他一定會十分欣喜。就算演技不夠,他也會想別的辦法,給劇組砸錢也好,讓家裏出面也好,找關系也好,只要自己流露出一點點的意向,他就會千方百計地想辦法達成。
當然,松雪華并不是贊同江快雪的那種做法,他只是難受,江快雪那種會願意為了和他進一個劇組而千方百計努力的勁兒沒有了。
松雪華嘆了口氣,點了根煙,卻沒有抽。看着那一點紅光不斷燃燒,他心頭的疲憊和失落在這一時刻與騰起的煙霧交纏升騰。
很小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在等着什麽人,常常一個人就在院子裏坐一整天。
那時候大人們總說他很奇怪,父母還特意帶他去給名醫看過,擔心他是自閉症。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行為沒有任何失常,只是潛意識裏他總是想要等,就一個人坐着,默默地等,但究竟要等什麽呢?
他也不知道。
直到父母帶他參加朋友圈子的聚會,他見到被江家父母牽着走過來的江快雪,那一瞬間的震驚近乎是驚喜,那時小小的他心中有了一種無以言表的滿足感,好像他一直的等待終于有了回應。
長輩們為他和江快雪定了婚事,他沒有反對,可是在那之後,與江快雪多接觸一次,便令他心中多一分失落。
錯了。
不該是這樣的。
他一直以來在等待着的,不應該是那個樣子的。
他覺得好疲憊。
大學他讀的是信息工程,原本沒有進娛樂圈的打算,但是在星探找到他時,他忽然有了一瞬間的心動:如果能夠成為明星,也許我等待着的那個人就會看到。
他會來找我嗎?
然而,直到現在,他都還沒有等到。
一根煙燃盡,松雪華掐滅了煙頭,發動車子離開。
江快雪拍的那個披薩廣告很快上了,打開各大視頻網站,前十五秒就是這個披薩廣告。部分城市的地鐵燈箱上也有他拿着披薩說廣告詞的海報畫面。
披薩的銷量不錯,江快雪挺開心,不過被劉哥一再追問接工作的事,他就有點煩心了。
一直看不到好本子,江快雪并不想那麽草率地接活兒。他幹脆就跟劉哥說了,這段時間他暫時不打算接戲,等有了适合他的角色再說。
劉哥看着他:“那你這段時間呢,總要工作賺錢吧。”
劉哥聽米助理說他最近換了新住處,生活開支上很節約,以前的車也沒開,代步就是坐地鐵公交,雖然不知道這些豪門子弟們是不是跟家裏鬧什麽矛盾了,也不打算知道,但江快雪總不能一直缺錢。
有時候圈子裏有些社交場合,是需要有一身體面行頭撐着的。
而且江快雪現在正是上升期,在網絡上的熱度和口碑都有了很大的起色,他希望江快雪能維持住這一段時間的曝光。
對藝人這個行業來說,忙碌是好事,一旦閑下來,就意味着沒有工作。就算沒有作品,也要在觀衆們面前刷刷臉,否則現在俊男美女層出不窮,閑的時間久了誰還能記得你啊。
江快雪不喜歡炒作,最近又不想随便接戲,松雪華最近又接了部戲,大制作,劉哥是聽說了的。按道理江快雪這時候也該行動起來,該砸錢砸錢,該找關系找關系,哪怕演個小角色,都要進松雪華那個劇組跟人蹲一起吃盒飯的。可是他到現在都沒行動,也不知道這位富家公子哥究竟在想什麽。
難不成是追不到人,連圈子都打算馬馬虎虎随便混着過了?
如果是那樣,那就太可惜了。劉哥在公司裏勞碌多年,當紅藝人也帶出了好幾個,但就是沒有一個能大爆到一哥一姐影帝天後級別的。眼看着比他晚入行的經紀人都紛紛成長起來,可以跟他分庭抗禮了,他想要帶出一個大爆明星穩定地位的心就愈發迫切。
原本看到江快雪的家世,加上他不俗的長相,也是個有潛力的。可哪知道接手了這位之後發現人家壓根就是來圈子裏追人的。礙着江快雪的家世靠山,他也不敢太對人施加壓力,只能小心輕放,一切随他。劉哥本來都不報什麽希望了,可是最近參加的那檔真人秀讓江快雪話題度日漸高漲,劉哥又動了心思。
不過給江快雪接些爛本子,也只是在消耗他的人氣,對江快雪的未來并無任何助益,劉哥也只能等,等一個好機會。
這時候辦公室外傳來敲門聲,劉哥讓人進來,走前頭的是公司裏的一個助理,身後跟着個二十出頭的男孩,很俊秀。
“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你師弟,封寒,我前兩天剛簽到手下的,你們沒事可以多聊聊,年紀都差不多。”
封寒乖乖地跟江快雪點頭問好,江快雪也跟他打了聲招呼。
江快雪明白,以原主那個“進圈就是為了追漢子,營業是什麽我不懂”的态度,劉哥是不可能只帶他一個藝人的。現在自己雖然在努力,但一時半會也沒什麽成果,他多收幾個有潛力的新人帶帶是正常的。
劉哥見他沒什麽不虞的神色,放下心來,今天主要就是讓師兄弟兩個見個面,搞好關系,往後能互相扶持互相蹭蹭熱度啥的最好,實在不投緣能別在背後捅刀也行。
江快雪整個九月份參加了兩期《手藝人》,這兩期學的是木工活兒。他抽了空跟木工師傅讨教了幾招,給提匣裏頭配了個木制貼層,不用一根釘子,全部用榫卯連接。為了達到他曾經看到過的暗格效果,他還跟木工師傅聊了好久,在師傅的幫助下一點點把暗格的圖紙畫出來。
提匣外頭的漆面他已經做好了,打磨抛光之後非常精致漂亮,不過因為內層還沒有做好,所以他沒急着在微博上放圖。其他人倒是陸陸續續把自己做的漆器成品放在微博上了。
除了參加手藝人,就是磨煉演技,到了國慶節前,劉哥終于給他接了個不錯的本子,是部電影。
“《大俠》?”江快雪拿着劇本,坐在劉哥的辦公桌前看本子內容。
這是一個武俠故事,周幼方是華山劍派的二弟子,與小師弟自幼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情誼深厚。小師弟下山半年未歸,周幼方前來尋找,意外結識了劍客慕容。兩人結伴同行,周幼方打聽到小師弟的所在,前去尋找,哪知師弟卻已經琵琶別抱,與江南富貴莊的少莊主……
江快雪一言難盡地擡起頭,看向劉哥。
這是什麽狗血純愛故事?和《大俠》這個名字哪裏符合了?!
“就看完了?”劉哥問他。
“沒有……我只是想問,這個故事裏的男人都是gay?”
“小少爺你性向歧視啊?有的劇本裏所有人都還是異性戀呢。這有什麽奇怪的?”劉哥走到他身邊坐下:“而且也沒有所有人都是gay,這個劇本裏面gay就三個,周幼方,師弟,還有那個炮灰少莊主而已。”
江快雪點點頭,他差點忘了這個世界同性戀都是可以結婚的,電影裏角色的性向壓根不是什麽問題,如果能讓劇情變得有趣吸引人,就算是所有人都搞基編劇也不是沒寫過。
“不過我覺得這個劇本好像……”江快雪試圖尋找形容詞。
“有點狗血?”劉哥笑笑:“你往後看啊。”
江快雪聽他的,繼續看下去,看到故事的最後,他驀然擡起頭,窗外已經是一片夕陽餘晖,天色不知道什麽時候暗了,劉哥的書桌上開着一盞臺燈。
江快雪有些唏噓感慨,合上本子,對劉哥說:“我想演周幼方。”
劉哥失笑,從他手裏拿出劇本,在他肩頭拍了拍:“小少爺有挑戰心是好事,不過我跟導演接觸了幾次,周幼方他心裏已經有了人選,慕容的人選也已經定了,目前就小師弟那個角色咱們可以争取一下。”
江快雪亮起的眼睛登時黯淡下去,垂頭喪氣。小師弟那個角色有點渣,前面移情別戀也就算了,後來更是聽信謠言,殺了一直對他很好的師哥周幼方。這個角色演出來肯定是要挨罵的。
劉哥坐在他對面,跟他分析:“師弟這個角色演好了一樣出彩。師弟之前一時意亂情迷出軌了,這一點的确沒得洗。但是師弟這個人,被師兄們保護得太好了,像個不知人心險惡的孩子,在被少莊主欺騙之後,他才真正有了一次成長,但是這次成長,仍然是不成熟不完全的。這次成長,讓他明白了究竟誰才是真正對他好的,誰才是值得他愛的,他想回頭。可是這時候,周幼方身邊已經有慕容了,師弟只能一個人默默隐忍,這種愛而不得的細膩情感,如果能演好,也是非常吸引人的。最後他殺了周幼方,是為了什麽?真的是為了家國天下嗎?不是,歸根到底還是他那妒忌心作祟,他認為周幼方為了維護慕容,寧願犧牲自己擔下罵名,他又妒又恨,難以排遣,最後情緒爆發,殺了師哥。所以我才說這個角色成長了,但是成長得不完全,他還不夠成熟,如果慕容與他交換立場,絕對不會一時沖動,造成難以挽回的悲劇。有缺陷的人格,這也是這個人物的悲劇所在。如果你能把這個矛盾又悲劇的人物演好,肯定會有很大的收獲。”
江快雪被他說服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回去之後他又仔細琢磨了一下師弟的角色,然後按照劉哥的安排去參加試鏡。除了試鏡劇本裏的一個場景之外,導演還額外要求他練了一遍劍法。江快雪不明所以,照他說的做。
過了幾天劉哥就給他透露了,小師弟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