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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流量小生(十五) (1)

“劉哥,怎麽了?”

“《大俠》那個劇,出了點岔子,說不定正是咱們撿漏的時候。”

是這樣的,《大俠》這種帶着家國情懷偏文藝的片子,想來也知道票房不可能太高,一般來說,文藝片投資幾千萬,最後票房能有一個億都算賺了。華導多半是奔着領個獎去的,就沒指望這片子票房大爆,用的演員也并不是能擔綱票房的流量明星,都是為了壓縮成本。

但是古裝片的成本天然就要比現代片高上一大截。現代片的衣服,演員們可以自帶,古裝片要怎麽帶?而且服裝上大屏幕一眼就能看出來質感,肯定是要用好的。古裝片的攝影棚或許可以在影視城借用免費的,但是出外景要肯定要車馬,車馬費一天就是好幾十萬,拍古裝片就是燒錢。

眼看着這片子還沒開拍,預算就花費了一大半,華導也是愁,就想跟演員們把片酬壓一壓。江快雪是早就跟他談妥了的,但是男主角那個演員的片酬一直都壓不下來,如果真的簽了合同,到時候就要超預算了。

眼看談了這麽多天,對方演員都死咬着不肯松口,華導也實在是沒辦法,只能咬咬牙換角色了。劉哥就是打聽到這個消息,趕緊來跟江快雪通氣的:“阿雪,我跟你講,那天試鏡,華導對你是很滿意的,如果你願意犧牲一點,比如說……零片酬出演,那麽我想周幼方那個角色要拿下來并不難。”

江快雪有多財迷,他是清楚的,原以為說動江快雪很需要費一番口舌,哪知道江快雪毫不猶豫地說:“可以啊。”

“咦?真的啊?”劉哥非常意外。

其實江快雪只是習慣了節省,倒并不是摳門財迷,他個人的物質欲望也不高,錢夠用就好,比起多到用不完的錢,他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在演戲中磨煉自己。

既然江快雪答應了,劉哥立刻就跟導演那邊聯系,願意零片酬出演周幼方那個角色。導演挺欣喜,不過這事也不是他一個人能拍板的,跟幾個投資方監制商量過,大家都同意才決定換人。

師弟那個角色也很快敲定了人,居然是江快雪一起拍過戲的孫孟舟。孫孟舟之前演過江遙的小時候,今年十七歲,正是化了妝可大可小的年紀,只不過能不能擔綱這麽複雜的角色還是要看他的個人表現。

演員們進了組,劇組很快舉行了開機儀式,接着就開拍了。

演慕容的是另外一家工作室的藝人,叫藍霜,出道不久,科班出身,演技不錯。最讓華導擔心的就是江快雪,沒想到到了開拍,反而是江快雪最讓他驚喜。

江快雪之前在演技培訓班學了很久,早就對進組磨煉躍躍欲試了,開了機就很快進入了狀态,把自己當成了周幼方。

周幼方跟江遙是不一樣的。周幼方雖然板着臉看起來冷漠嚴肅,其實有點人妻,身為二師兄,操的心比大師兄還多,成天跟在幾個師弟屁股後頭幫他們收拾爛攤子,在小師弟身上更是操碎了心。也正是因為他帶點聖母和慈悲,才會一個人默默承擔罵名,最後一句解釋也沒有死在師弟的劍下。

華導趕着要把華山上的劇情一起拍完,江快雪的戲份都趕在一起,上一場還是小師弟跟他親昵撒嬌,下一場就換成慕容跟他親 熱了。

被孫孟舟抱着,江快雪一瞬間有點僵硬。執行喊了卡,江快雪立刻從草堆上站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孫孟舟看着江快雪窘迫的樣子,哈哈笑起來,打趣他:“江哥,我又不會吃了你,你這是幹嘛啊?我的戲份還沒把你怎麽樣呢你就這麽僵,到時候你跟藍哥的親熱戲可怎麽拍!”

他不說還好,一說江快雪就更頭痛,就怕到時候阿真看到了他跟別人的親熱戲,又要吃醋發酸。華導已經把兩個人叫到跟前,跟江快雪說:“你放輕松一點嘛!這麽可愛的小弟弟抱着你,你又什麽好怕的?就不能主動點?”

孫孟舟在一邊沒心沒肺地大笑。

華導又轉過來打趣般揶揄他:“你看看你,是不是要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魅力問題,不然我們小江怎麽對你一點熱情都沒有?”

孫孟舟吐了吐舌頭。

華導倒也不是故意吐槽孫孟舟,只不過他自己長得人高馬大,戴上墨鏡就可以出門收保護費的樣子,不少人都怕他,所以他會講一些俏皮話活躍一下氣氛,讓演員沒那麽緊張。

華導轉過來跟江快雪說:“你呢,不要緊張,就把小孫看成是自己的小弟弟就好,這場戲就是大哥跟小弟玩鬧,有點擦槍走火。”

江快雪點點頭。

兩個人又回到稻草堆上。周幼方見到小師弟懶洋洋地躺着,責備他:“每次練劍你就偷懶。”

看見二師兄嚴肅的臉,小師弟撇撇嘴:“二師哥,別成天板着臉,天氣這麽好,不如來跟我一起曬太陽。”

小師弟說着,腳尖一勾,周幼方連忙避讓,師兄弟兩人過起招來。周幼方怕傷到師弟,手上留情,小師弟卻是賭氣一定要贏。周幼方很快被他帶倒,兩人倒在稻草堆裏,仍你來我往,近身肉搏。

周幼方忽然停下手,有點惱火,瞪着小師弟。小師弟也停下動作,嘻嘻一笑,拱了拱師哥。

鏡頭緩緩拉遠,只能勉強聽見草垛後傳來的幾聲難以忍耐的急喘。

導演喊了卡,孫孟舟拉着江快雪站起來,這條終于過了。

下一條是小師弟想要跟二師兄和好,求和好的話卻總是說不出口,白白錯過了機會。等到他回到華山上,二師兄也回來了,還帶着一個朋友——慕容。

小師弟看出了慕容和師兄的關系,氣憤之下跟二師哥大吵了一架。

周幼方端着臉盆,在院子裏打了水,單手端着往慕容的屋子去。小師弟迎面走來,周幼方想跟他打招呼,小師弟卻目不斜視,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撞,水盆跌在地上,濺了兩人一身。

“你幹嘛?”周幼方皺起眉頭,有點兇。

“我眼瞎。”小師弟有點屌屌的,不道歉也就罷了,态度很差。

周幼方冷着臉,懶得跟他計較,拿起臉盆走回水井邊。小師弟見無法激怒他,更加憤恨,繼續言語挑釁、試探周幼方:“你把慕容帶到山上來,問過我們沒有?叫他明天就滾下山去,我們華山派不留行跡可疑之人!”

周幼方身為師哥,卻被師弟教訓,登時怒了,與師弟在水井邊口角,其他幾個師兄弟聽見聲音,連忙跑到院中勸架。

周幼方生氣,小師弟從小沒少被二師哥訓,可二師哥為了外人責罵他卻是頭一次。他既憤怒又委屈,眼睛都紅了,抓着周幼方要打架。

其他師兄弟們攔住周幼方,周幼方給了小師弟一拳,砸在他嘴角邊。小師弟都呆住了,難以置信地怒吼:“你為了外人打我?!”

師父走出來,背着手呵斥兩人。

執行喊了卡,這條過了。

孫孟舟情緒激動,一時間情緒不上不下的,還有點委屈地看了江快雪一眼,走到旁邊。

華導見了,笑他:“怎麽還出不了戲了?好了,拍下一場。”

下一場是慕容跟周幼方的親熱戲。

江快雪想到這一場就渾身僵硬,不情不願。演慕容的藍霜已經上來了。

化妝師給江快雪補了點妝。

江快雪心裏忐忑不安,身體也僵硬,藍霜抱他的時候,他眼睛都不敢與藍霜對視。華導啧了一聲,連忙喊卡。

“江快雪情緒激動點,別像根木頭。”

江快雪坐起來,努力深呼吸幾次,執行喊了一聲:“AB機,236場,一鏡二次。”

藍霜靠過來,抱住他,兩人順勢滾在床上。

鏡頭打得很近,江快雪并不在意這個,他有點難受的是壓在身上的藍霜。

華導還是不滿意,皺着眉頭,看兩人把這條拍完,把江快雪叫到跟前:“你怎麽搞得跟被藍霜強奸一樣?”

江快雪登時臉色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現在怎麽臉紅了?剛才跟人家親熱你可是臉不紅氣不喘的,一點激動的樣子都沒有。”華導皺着眉頭,指揮他:“你去外面跑兩圈,跑出汗了再進來。”

江快雪只能照做,運動了十多分鐘,整個人的腎上腺素都在飙升,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

回到拍攝場地邊,米助理連忙迎上來給他遞水。華導看他滿臉通紅的樣子,點點頭:“來,重新拍一下剛才那條。”

江快雪坐到床上,把心一橫,不管那麽多了,就把藍霜當成阿真。

藍霜靠上來,按住江快雪,兩人順勢滾進床單裏。

拍到一半,華導又喊了卡,江快雪下意識地道歉,華導笑了:“哎,那個,不是你的問題。”

他看着藍霜:“你是個騙感情的直男,接近周幼方只是為了華山劍派的秘寶——霓裳羽衣譜。跟他親熱的時候,你不應該那麽主動、投入,畢竟對直男來說,跟同性親熱還是有點心理障礙的。”

這話的意思就是藍霜太主動了。

藍霜失笑,有點不好意思,看了江快雪一眼。

這條重新拍,這一次終于過了,江快雪松了口氣。今天他通告表上的戲份都拍完了,他就坐在一邊看着。

接下來是藍霜夜盜秘寶的戲。盜寶過程中,他驚動了華山劍派的掌門,周幼方的師父,失手将人打死。

這段拍完了,江快雪還有一段夜追慕容的戲,不過要等到晚上了。今天天色還早,華導先把幾段零碎的文戲拍了。

傍晚劇組坐在一起吃盒飯,藍霜拿着飯盒走到江快雪身邊坐下,邊吃邊跟他聊天,跟他套近乎,問他不是科班出身演技怎麽這麽好。

吃了飯,等到天色暗了,正好拍夜追慕容。

慕容殺了師父,從師父的牆外翻出,被大師兄發現。大師兄喝了一聲,跟慕容過了幾招,其他師兄弟們趕來。慕容見勢頭不對,連忙乘機往山下逃。周幼方已經認出他,十分驚詫,一路往山下追趕,其他幾個師兄弟卻是已經進了師父的院子,發現師父被害。

周幼方遠遠地綴在後頭,到了華山腳下,他大喝一聲:“慕容!你究竟是什麽人?!”

慕容轉頭看了他一眼,神色複雜,一眼不發地逃了。

這是兩人的最後一面。

周幼方追不到人,叫他跳進河裏逃走,只能怏怏回了山上,來到師父的院子前,卻發現師兄弟們神色凝重。

他進了院子,還在詢問師父有沒有事,師弟已經沖上來,逼問他:“你那個姘頭呢?!”

周幼方有些晦氣,神色陰沉低落:“叫他跑了。是我的錯,不知他的來歷,就将他帶上山來……”

小師弟已經沖了上來,邊哭邊罵道:“你故意放他跑了是不是?!”

周幼方下意識要躲,可看見小師弟的眼淚,登時渾身一震,心中生出不祥預感,以至于手腳都失去了躲避的力氣。

小師弟已經一拳打在他臉上。

江快雪順勢把頭一仰。

這條過了。

化妝師上來,在江快雪眼角上了妝,不多時一個青中帶紅的拳傷就出現在江快雪臉上。

下一條戲就是師弟指責周幼方随便帶人上山,害了師父;周幼方見到師父的屍體,心神具震,難以置信,他到這時候心中還是抱有幻想的,覺得今夜之事或許有隐情,害死師父的不是慕容;師兄弟幾個又在門派前前後後找了一番,發現《霓裳羽衣譜》不見了;

今晚的戲份多且密集,而且都是情緒波動比較大,十分考驗演技的戲份,一直拍到晚上十一點多,江快雪下了戲就很疲憊,幸好華山上的戲份基本都拍完了,明天他的戲只有幾場。

第二天江快雪幾乎是被米助理從床上拉起來的。頭天晚上睡得晚,今天又要早起,他迷迷瞪瞪地洗了臉刷了牙,趕到片場。

今天要拍的是江南富貴莊的幾場戲,這段劇情在華山劇情的前面,發生在周幼方下山沒多久,主要在小師弟和少莊主上,江快雪的戲只有幾場,一是去找師弟結果發現他移情少莊主;二是少莊主殺了人,小師弟被抓去頂包,周幼方出面救人兩個劇情點。

江快雪一進片場,就看到孫孟舟這少年郎神采奕奕,邊化妝邊玩手機,見到江快雪來了,還很熱情地打招呼。

江快雪被化妝師按在孫孟舟旁邊。孫孟舟拿着手機問他:“江哥開黑嗎?”

江快雪一臉茫然,孫孟舟發現他是真的不懂,耐心跟他解釋什麽是開黑什麽是吃雞,然後帶着他一起快活地打起游戲來。

江快雪之前看郭哥他們玩過,自己也琢磨了一下,沒搞明白。今天被孫孟舟帶着玩,發現這游戲居然還挺有意思的。

只是他還比較菜,只能讓孫孟舟帶着他玩,孫孟舟要上戲而他沒戲份的時候,就一個人眼巴巴地在旁邊等着。

江南富貴莊的戲份拍得差不多了,小師弟被冤枉栽贓,原以為已經必死無疑,已經心灰意冷,哪知道絕處逢生,之前被他趕走的師兄前來救了他。

小師弟躺在船艙裏,将将醒來,臉色還是煞白。周幼方坐在旁邊,替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孫孟舟看着師哥:“二師兄……謝謝你救了我。”

周幼方板着臉,一臉冷漠,教訓兩句。小師弟知道他是面冷心軟,并不着惱,抿着嘴微微一笑,伸出手按在周幼方的手背上。

他眸中水光瑩瑩,猶豫了半晌,正想說什麽,慕容挑開船簾走進來,問道:“幼方,你師弟醒了麽?”

小師弟收回手,戒備地看向陌生人。

這條過了。

船艙劇情之後,就是周幼方帶着慕容回了華山,小師弟酸澀妒忌,與師兄在井邊争吵,接着慕容夜盜秘寶,害死了師兄弟五人的授業恩師這幾個劇情點。

電影電視劇的拍攝跟小說的情節推進是不一樣的,為了節約成本,劇組都是把在一個攝影棚裏的戲集中拍完,江快雪有在《傅求佛》劇組的經驗,所以并不會覺得劇情太跳以至于入戲困難。

拍到這裏,劇本已經拍了大半,十一黃金周也在天昏地暗的拍攝中度過。

江快雪除了拍戲,就是跟孫孟舟一起打游戲,打久了他自己也熟練了,孫孟舟有戲的時候,他就在六人組微信群裏喊一聲,立刻就能組到隊友。

松雪華不由得問他:“成天玩游戲,有沒有好好在拍戲?”

“有啊,我們估計十月底就殺青了。”目前的戲份已經拍了大半,周幼方發現慕容的真實身份乃是西夏皇子,前往西夏想跟慕容讨要說法,卻在皇宮外被人攔住。

攔着他的是西夏國師派來的人,國師讓人給他帶了話,若是把西夏皇子盜走華山派秘寶之事昭告天下,屆時中原武林不會放過慕容,但西夏皇室也不可能由着皇室血脈遭人踐踏,到時候這雪球越滾越大,只怕要引起兩國紛争。搖搖欲墜的北宋,還能禁得住西夏人的鐵蹄踐踏嗎?

周幼方只能一個人默默咽下這個啞巴虧,回到北宋。但是北宋武林不會放過他,慕容是他的朋友,由他親自帶上華山,他承諾了一定會找到慕容給師兄弟們一個交代,如今卻獨自一人回來,若說恩師的死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誰也不信。周幼方被打成大逆不道、十惡不赦之人,人人都可奚落羞辱。

從西夏回來的這一段劇組出了外景,還租了馬匹,這錢燒的華導心疼又肉疼。幸好江快雪會騎馬,騎術精湛,騎馬戲很快就過了,不然戲份拖久了過不了,華導估計要心肌梗塞。

之後就是周幼方無顏面對師兄弟,一人帶着以前救下的啞仆隐居,然而他想要離開江湖,江湖卻不肯放過他,他隐居的地方很快被洩露出去。小師弟知道他絕不會害死恩師,但是這般寧願隐忍退讓也不肯交出慕容下落的态度令他忿恨,獨自一人來到周幼方的隐居處要與他決鬥。

在西夏皇宮內矛盾不安的慕容聽聞周幼方背負罵名,人人唾棄,原本是前程遠大的白衣俠客,如今落得形容凄慘狼狽一身污穢,慕容終于忍受不了良心的折磨,趕到華山劍派跟師兄弟們說明真相。

然而這時候,正在決鬥的周幼方忽然收了勁,挺身撞向小師弟的劍尖……

到了十月底,這些戲份都拍完了,剩下的就是藍霜的單獨戲份:西夏王皇子衆多,慕容不受重視,又渴望被父母高看一眼,誇獎一句,他他聽說中原的華山派有一劍譜叫做《霓裳羽衣譜》,适逢西夏王誕辰将近,慕容決定前往中原,找來《霓裳羽衣譜》獻給醉心中原劍術的父王……

江快雪跟孫孟舟差不多同時殺青,一起離組。孫孟舟還是學生,有課要上,跟江快雪加了個微信好友約好周末一起開黑就離開了。

江快雪拍戲累壞了,而且因為不能按時睡覺,總是擔心發際線的問題,憂心忡忡,決定最近暫時別接戲了,好好養一養頭發才是正經事。

《傅求佛》那個劇賣給了藍星衛視,定在十一月三號,江快雪用微博轉了幾條宣傳,又幫着轉了師弟封寒的一個綜藝片花。

米助理把他送到松雪華的小區樓下,江快雪上了樓,剛把行李全部放好,準備休息一下再打掃打掃衛生,松雪華的電話就來了。

江快雪有點納悶,接了電話問他:“你拍戲不忙嗎?”

松雪華的聲音在電話那邊有點疲憊,他笑了一聲:“戲暫時不拍了,劇組那邊出了點問題。”

江快雪哦了一聲,有點意外。

松雪華問他:“你現在在家裏嗎?”

“是啊,你怎麽猜到的?”

“有人進了家門我手機就會有提示。”松雪華頓了一下:“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江快雪讓米助理買了幾個菜送來。松雪華很快就來了,跟江快雪一起下了廚房。兩人吃了午飯,洗了碗,松雪華坐在沙發上,看着江快雪:“我肩膀有點硬,幫我按按吧。”

江快雪嗯了一聲,帶他進了卧室,松雪華趴在床上,江快雪拿了毛巾,邊給他推拿邊問他脖子肩膀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松雪華扭過頭,側着臉看着江快雪,臉上帶着放松的笑容。

“對了,你中秋節回家嗎?”

被松雪華一問,江快雪才驟然想起來,中秋節快到了。他估摸着江家爸媽是會叫他回家吃飯的,就不知道江風氣消了沒有。

“回吧。”江快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前兩天回家……爺爺奶奶問了我婚約的事。”松雪華打量着江快雪的神情,似斟酌似試探:“他們問我怎麽想的。”

江快雪坐直身體,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你跟你爺爺奶奶說了嗎?”

“解除婚約的事。”

松雪華神色一黯,坐起來,看着江快雪:“你真的要跟我解除婚約?以你們家族的現狀,想要再進一步,只有商業聯姻。你跟我解除了婚約,肯定也是要和別的家族聯姻的。”

江快雪啊了一聲,登時有點苦惱。

松雪華看着他,問道:“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是啊。”而且那個人還有可能是你爸爸。不過這話江快雪不好意思說出口,這朋友突然變成後爸,他怕松雪華接受不了。

松雪華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兩人沉默了半晌,松雪華終于勉強鎮定下來,故作輕松地開口:“那你喜歡的人呢?他也喜歡你嗎?”

“那倒……我還沒有找到他……”他都還沒有見到阿真呢。

“那不如我們的訂婚暫時保留吧。如果你跟我解除了婚約,你們江家肯定會給你安排別人,我這邊也是一樣。咱們暫時先這樣,兩邊都能省掉不少麻煩。”

這豈不是又跟莊彌那次一樣,江快雪剛想拒絕,就聽見松雪華說:“等你找到了喜歡的人,随時都可以跟我解除婚約。”

江快雪有點遲疑。

松雪華看着他的臉色,繼續勸道:“你就當幫我一個忙,跟你解除婚約了,家裏肯定會立刻給我安排相親,讓我跟別人聯姻,你知道我怕麻煩的。”

江快雪猶豫地看着他。

“我都把房子給你住了,你幫我個忙都不願意?”

這話戳到江快雪了,他遲疑地說:“那我想跟你解除婚約的時候,你不會臨時變卦吧?”

“你放心。”松雪華笑了一下。

江快雪知道,商業聯姻這種事,他這邊鬧騰沒用,肯定要松雪華一起配合給家裏施壓。如果松雪華不配合,他自己怎麽作都是白搭,現在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幫松雪華一個忙,而且他相信松雪華光明磊落,不似莊彌一般精于算計,是個言出必行之人。

過了兩天,江風的電話打了過來,果然是叫他中秋節回家吃飯的。

“你現在住哪兒?我去接你!”江風的語氣兇巴巴的。

“我住松雪華家裏……不過不用了,我可以坐車過去。”

“不要拉倒,随便你。今天中午,到主宅來,趕緊過來,不要遲到!”江風兇狠地挂了電話。

江快雪嘆了口氣,拿起帶給江父江母的禮物,戴上口罩出門。關于出行的交通工具,原主的車好像都還停在原先那棟公寓樓樓底下的車庫裏,江家主宅他之前去過一次,挺遠的,江快雪想坐公交換地鐵,又怕遇到黑粉,只能忍痛打了個車。

哪知道到了主宅的大門外,門崗不放出租車進去,江快雪只能付錢下車。

門崗離主宅還有一段距離,江快雪正往裏走呢,身後傳來喇叭聲。他回過頭,就看見車裏坐着的江風皺着眉頭,伸出食指把太陽鏡往上推了推。

江風開着車緩緩靠近,看着江快雪:“上來。你打車過來?”

江快雪拉開車門上了副駕。

“幹嘛打車?你車呢?”江風皺着眉頭,還是那副很不耐煩的樣子。

“在……公寓樓底下的車庫了,車鑰匙都放在鞋櫃下面的抽屜裏了。”

江風聽懂了江快雪的意思,瞪了他一眼:“不開拉倒。你非得算得這麽清楚,那也別坐我的車了。”

江快雪從善如流地下了車。

江風氣得罵了一句,飛快地開着車跑走了。

江快雪有點莫名其妙,慢慢往主宅那邊走。走了大概十五分鐘,就看到江風又開着車跑回來,攔在他跟前:“上車!”

江快雪無語地看他一眼,很想問他是不是腦殼有包。

“爸媽叫我過來接你!”江風沖他吼:“上車!快點!”

江快雪只得再次坐上車。

江風瞪着他:“我跟你說,待會兒回了家,你別給我露餡。我弟弟那個人很随意的,花錢大手大腳,在家裏沒大沒小,你給我演得像一點!聽到沒有。”

江快雪躍躍欲試,在現實中演戲,一聽就很刺激,他正好可以借此機會磨煉演技。

到了主宅,兄弟兩人下了車,江家父母還有堂叔堂嬸已經在門廊下等着了。江快雪走上前,把帶給兩人的禮物遞給江母:“給你們的。”

江母有點意外,哈哈笑着接下,堂嬸笑笑:“喲,阿雪可真是長大了。最近嬸子看了你演的那個電視劇,演得真好。”

江快雪對堂叔堂嬸打了個招呼,上次他回主宅時沒見過這兩人,可能是這次過節,夫妻兩個不得不過來一趟。

堂嬸又跟江母說:“還是你們家好,兩個孩子都在跟前,我們家小子成天在國外待着,想看他還得我們當父母的親自過去。”

四六個人進了客廳。江快雪他爺爺就坐在客廳裏,見到人回來了,撐着拐杖站起來:“既然都回來了那就開飯吧。”

江快雪挨着江風坐下,住宅的幫傭們上了菜,全家人默默地吃飯。江快雪瞧見江風碗裏剔好的蟹肉,毫不客氣地一筷子夾進嘴裏。

江風瞪他,江快雪立刻一臉無辜,用眼神示意他我只是在扮演你弟弟!

江風一臉憋悶,沒作聲。

吃了飯,一家人喝了茶,爺爺咳嗽兩聲,開始訓話,先是跟江父堂叔兩個談談公司的事,問問江母和堂嬸娘家近況,最後才跟江快雪談到婚約:“我已經跟松家那邊商量過了。你怎麽想的?”

江快雪翹着腿,有點吊兒郎當,含糊道:“解除婚約那個事先不急吧……”

爺爺還沒說話,江風就先生氣了:“之前問你你自己斬釘截鐵地說要解除婚約,現在又說不急,你什麽意思啊?!”

堂叔堂嬸坐在一邊看着,對視一眼。

江快雪掏了掏耳朵:“這事有什麽好急的,我跟松雪華最近相處得還可以,咱們家要是跟他家解除了婚約,到時候外界說不定要傳言咱們江、松兩家不合,說不定會影響到股價……我可是在為家裏着想!”

爺爺哼了一聲:“少拿家裏的事來當擋箭牌,我就知道你這小子今天是一出,明天是一出。你們年輕人啊,就是性子太跳脫,要多磨練!婚約的事松家那邊也是一樣想法:推遲一陣子,再讓你們年輕人多處處。這段時間你自己想清楚,別到時候要結婚了又臨陣脫逃!”

爺爺咳了兩聲,杵着拐杖把江父和堂叔叫到樓上,有些話要交代。堂嬸和江母走到一邊聊天,江快雪一身輕松地癱進沙發裏,江風走到沙發邊,被他用腳踢了踢大腿。

“哥,我想吃車厘子,你幫我洗點。”

江風瞪起眼睛,不敢相信,江快雪踹他一腳:“快去啊,還愣着幹嘛。”

江母已經見怪不怪,看見江風愣愣地端着車厘子,機器人一般走進廚房,對堂嬸笑了:“你看看阿雪這孩子,前陣子我還納悶他怎麽變乖了,現在一看,又給打回原形了。”

堂嬸跟着笑笑:“阿雪年紀還小呢。”

一盤車厘子快吃完的時候,江父兄弟兩個從父親書房出來,輕聲下了樓:“走吧,該回去了。”

兄弟倆帶着家眷在門口道別,江快雪和江風跟在江父江母身後,剛走到停車庫,江父接了個電話,臉色微變。

江父商海沉浮已久,很少有會變臉色的時候,江快雪覺得不對,江母和江風也沒說話,都看着他。

挂了電話,江父只說了一句話:裴家那孩子回來了。

江風下意識地看向江快雪,江快雪則是納罕:裴家那孩子是誰,跟他有什麽關系,為什麽江風和江母都看着他。

江母遲疑地看了江快雪一眼,眼神有點急,問江父:“那……他眼睛好了沒有?”

眼睛?

江父搖了搖頭:“國外的醫生都看遍了,治不了。”

江母深深嘆了口氣。江父則是萬般煩惱,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江快雪一眼:“你看看你惹出來的禍事!這幾年來我一直沒臉見老裴,咱們家跟裴家幾十年的交情,叫你這小畜生給作沒了!”

江快雪不敢多說話。

江父恨恨的,來回踱着步,最後跟江母說:“咱們今天去裴家看看去。阿風,把你弟弟送回家去,看着他別讓他亂跑。”

江父江母開着車走了。

江快雪有點納悶,問江風:“裴家那孩子是誰?”

江風沒好氣地看他:“吃你的車厘子去吧,跟你沒關系。”

他還記恨着被江快雪差使去洗車厘子的事呢。

江快雪郁卒地看看他:“是你說讓我演的像點,你弟弟沒大沒小還大手大腳……”

江風不理他,一臉煩惱的模樣,打了個電話,看樣子是給朋友打的:“老三,那個,我聽說裴卿回來了,人你們去見過了麽?……嗨,我這倒黴弟弟把人給害得雙目失明,我哪還有臉去見他啊,別說我,我爸都不好意思去看裴叔叔……哦這樣啊,我知道了。”

江風挂了電話,扒了扒頭發。

江快雪看他煩惱的模樣,湊上前問道:“那個裴卿是失明了嗎?”

江風瞪他一眼,想了想,又說:“跟你沒關系。是我弟……唉,我弟弟現在也不在了,說這些有什麽用呢。”

“你說說吧,說不定我能幫上什麽忙呢。”

江風不信江快雪能幫上忙,可是有些事情憋在心裏頭也是難受,索性就跟江快雪說了。

裴卿跟江風差不多大,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哥們。裴家跟江家關系也好,算是世交了。哪知道就在前幾年,原主跟裴卿為了一臺車鬥氣互別苗頭,大半夜在盤山公路上賽車出了意外,裴卿為了救他從山上摔下去,受了傷,雙目還失明了。

現在人家一條腿都還不利索,眼睛也是跑遍了國外的醫院也還是看不見。

他們這一輩多是獨子,裴卿也是家裏的獨生子,父母的心肝,出了這種事,江家哪裏還有顏面面對裴家,江風也不敢去看裴卿,實在是在人家跟前擡不起頭來。

江快雪聽了,就說:“那你帶我去看一下吧。”

江風不想搭理他,被他鬧得沒辦法,只好拿出鑰匙帶着人上了車。

裴卿現在住在裴家名下的一個療養院裏。江風帶着江快雪趕到的時候,江父江母已經先一步到了。

裴卿就坐在輪椅裏,靠在走廊下曬太陽。除了他和江父江母,幾個護工,另外還有一對中年夫妻,女的正在給裴卿揉小腿,看起來應該是裴卿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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