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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師贏的秘密【捉蟲】

跟師贏兩人都是以初生的嬰兒姿态走下樓。

明明應該是明亮而又溫馨的房子,所有的房間門都關上,所有的窗簾都拉上,沒有一絲光,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産生的耳鳴感,與牽着手走動的腳掌與地板的接觸。

易可識稍微有些不安,握緊了手中緊緊交纏的手掌。

“可識害怕嗎?”

“不怕啦,只是有點黑……”

像是逞強的話語,易可識适應了這樣的光線,卻還是沒辦法看清楚自己眼前的事物,即使努力聚焦視線,也只能迷迷糊糊看到走在前面帶路的師贏的輪廓,能看清楚的部分只有與自己相握的手。

手中能感受到那纖細得仿佛一用力就會折斷的手指,柔軟微涼,讓自己不由更握緊些,想要傳達過去自己的溫度。

“可識的膽子很小呢。”

發出不帶嘲諷的笑意的師贏,語調輕松,即使不開燈,也仿佛擁有夜視能力一般準确地找準道路。

“我對黑的地方不擅長啊……開燈好不好啊?”

易可識抿起嘴,有些羞惱。

怕黑有什麽奇怪的,看不到本來就是很可怕的事情啊,又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怕。

“……不開燈。”

隔了半晌才傳來師贏的聲音,易可識看不見她的表情。

“我不喜歡亮的地方。”

這樣奇怪的喜好,讓易可識摸不着頭腦,不過也沒多說什麽,只能緊緊跟在師贏身後。

為什麽會不喜歡亮的地方呢?易可識下意識覺得那是不好的回憶,但也不好開口,只能保持沉默。

兩個人靜靜地下樓,沒有人說話,易可識的視野也因為黑暗的緣故,變得越來越模糊,總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混在一起了,也看不到師贏的輪廓。

為什麽剛剛睡醒,卻還是有種迷迷糊糊的感覺呢?

“可識?”

易可識迷迷糊糊地朝前走着。

“可識,你怎麽了?”

等從這種仿佛催眠的狀态醒來,易可識才發現自己走到了拐角還沒有轉彎,而且把師贏按在了牆上。

昏暗的視線下,只有師贏的眼睛有些許反射着外界的光芒。

“诶……有點,看不清楚……”

發現這個姿勢的時候,易可識就紅了臉,幸好現在沒有開燈,不然自己臉紅的模樣也會讓師贏看到吧?

“是想跟我接吻嗎?”

師贏帶着笑意的聲音說道,因為離得近的緣故,隐約看得到她擡起頭,像是索吻一般。

“不是,真的是看不清楚,我不是故意的……”

臉上更加發燙了,心裏沒有一點動搖是不可能的。易可識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而不是像那些男生一樣,滿腦子都是親師贏的想法。

“不想跟我接吻嗎?”

聲音變得低落了一些,易可識聽到師贏好像很失落的樣子,顧不得自己的害羞,忍着像要把自己點燃的羞恥感,連忙否定。

“不是……我想……我想跟師贏親,親親。”

不能坦率将接吻說出口,而是用孩子氣的親親。

身為前高中生,現班主任的易可識,真是一點值得側目的魄力都沒有。

“嗯,可以哦。”

這樣說的師贏,卻先用手換上易可識的脖子,踮起腳吻了吻她的下唇。

只是單純的接吻就讓自己的心髒仿佛膨脹得快飛出來,易可識配合地低下頭,甚至得寸進尺地手掌伸到師贏的腦後,将她固定住,也是防止她的頭撞上牆。

“唔……可識……”

輕喘着回應的師贏,一點沒有昨晚那不依不饒的強硬模樣,溫順得猶如一只小羊羔。

易可識連回一句的餘力都沒有,迫切地尋求着師贏的吻。

由唇齒到舌尖,相互交纏在一起,連一瞬的分開,都有些難耐。

持續的接吻,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易可識快喘不過氣,才放開了師贏。

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對接吻這種事如此渴求,也不覺得自己會對師贏産生想要接吻的欲望,易可識現在卻覺得自己無法停下。

費力地以理性壓回明明身上還在酸痛,卻已經擡起的欲望。

易可識握住師贏的手,明知道她看不到,卻還是側過頭不敢看。

“我們下去吧……”

“嗯,好。”

還帶着些許濕氣的吐息,現在看不見師贏的情況,只是聽這個聲音,就仿佛是熟透了的果實,急待采摘。

這次倒是什麽都沒做,順利地來到了一樓,連着客廳的開放式廚房,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做飯人的模樣,而在廚房的旁邊,也有木質的吧臺,可以坐在這裏看着做飯的人閑聊。

到了廚房師贏才總算打開了燈。

光線不會亮得刺眼,是溫暖的黃色。

但是适應黑暗的眼睛突然暴露在光線下,還是覺得很刺眼,一時間也看不起眼前的東西。

易可識閉上眼,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

靜靜等待了大概四五秒鐘左右,才睜開眼睛,這時也勉強能看清眼前的東西了。

師贏正站在自己的面前,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穿上了印着可愛小貓圖案的粉色圍裙。

易可識幾乎是立刻後退了一步,因為這畫面映入眼簾,讓心跳的速率增加了好幾個百分點。

“怎麽了?”

似乎完全不覺得有什麽異樣的師贏在原地轉了個圈,光潔白皙的後背暴露在燈光下更加顯得誘人可口,而順着這傾瀉下的光線,易可識的視線也不由得下移。

“唔……沒事!”

捂着自己鼻子的易可識後退,即使鼻子裏并沒有真的流出什麽,卻還是先捂住了再說。

這副景象可以成為易可識一生中最值得珍藏的記憶之一。

太棒了!真是絕景!

明知道自己現在這樣緊盯着師贏看不行,還是沒辦法把眼睛收回來。

而師贏也只是笑盈盈地望着易可識,完全不阻止眼前的人對自己從上到下仿佛掃描般的視線。

“我好看嗎?可識。”

“好看……超好看……太好看了……比想象以上還要好看……”

易可識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一路後退着,一直退到吧臺的位置坐下。

屁股接觸到凳子微涼的觸感,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其實也是非常糟糕的情況。

都不知道該擋住哪裏才好。

不開燈看不到,但是開了燈,自己完全暴露在燈光下,又覺得好羞恥。

易可識駝着背,縮着身子坐在吧臺上。

師贏則是站在裏面的廚房,看樣子心裏已經想好了菜譜。

易可識無所事事地低頭看,發現原來在房間裏看到的細線,在燈光下看清楚是紅色的絲線,應該是織毛線用的毛線,很長地落在地上。

這算是命運的紅線嗎?

易可識在心中沒有緊張感地想道。

想去給師贏幫忙打下手,但卻被個子只比竈臺高一點的學生趕出來。

“說好了是我要做給可識吃的,可識坐在那裏等我就可以了。”

都這樣說了,那就真的沒辦法了吧。

而且老實說,從背後看着師贏同學忙碌做菜的背影,有種微妙的溫馨感在易可識心頭泛起。

當然那躶體圍裙的姿态,也讓易可識有點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那裏。

不該盯着看,但是不看就錯過了非常重要的風景,但是一直盯着看會讓師贏害羞的吧。

這樣來來回回糾結着。

易可識總算在眼睛黏在師贏背後一段時間後取回了理性,站起來,想在一樓走一走,反正這紅色的毛線也夠長,不會存在絆倒的情況。

“我在客廳先轉一轉。”

打好招呼,接收到師贏投過來确認情況的視線,得到回應的易可識站起來,有些不太自在地逛起客廳。

昨天過來的時候非常匆忙地看了一眼,只是确認了一下大概沒人在的程度,并沒有看清楚客廳到底是什麽樣的陳設,現在有空的話,就參觀一下好了。

想到昨天在衣櫃裏被師贏發現的樣子,易可識心底還是有點毛毛的,也不知道師贏是怎麽知道自己在衣櫃裏的,而且昨天她拿筆記本的樣子也很奇怪。

想着不會吧地在客廳轉圈圈的易可識,發現靠着落地窗旁邊,非常不起眼的地方,在自己身高略下面,大概是師贏視線位置,有一個看起來好像在哪見過的面板。

嗯,好像之前參觀過的科技展裏有看過啊。

那是自己還是高中生的時候發生的事情,記憶也有點模糊了。

易可識湊近去看,因為手指不小心碰到仿佛是平板的屏幕,背光亮了起來,就像是被鑲在牆上的平板電腦一般,非常先進的東西。

“這個是……”

小聲念叨的易可識,其實在看到亮起的畫面的時候,就已經清楚這個東西的作用了。

這個是智能家居控制系統的操作端口,也就是說,家裏的電燈,電視,所有跟電有關的“電器”,這個東西都可以控制,而且還可以實時監控家裏的所有角落。

易可識在屏幕上操作了幾下,可以清楚看到三樓師贏房間的畫面,而且還有熱成像與夜視功能,也就是說房間裏全黑也能看清楚發生了。

這真是了不得的時代的進步呢,而且視線的下方可以看到這個屏幕有提示能把所有畫面發到手機或是電腦上。

當然自己之前在展會的時候也操作過,玩了試試看,沒想到師贏的家裏居然裝了這麽一套系統。

不光是價錢的問題,也是對現在科技了解程度厲害的問題。

這個控制系統還有一旦有人非法入侵就将畫面自動發送到綁定的手機或是電腦上的功能。

所以自己進了這個房子的一舉一動都在師贏的監控之下嗎?

完全可以一鍵報警的設施,不過師贏沒有用。

可以通過手機控制家裏電器的功能,師贏也沒用。

易可識臉色蒼白地看着監視着空無一物房間的操作端口。

真是完全沒想到啊,所以自己在這房子中的所有行動,師贏全部了如指掌,做出來的那些舉動也是故意吓唬自己的吧?

為自己的無知感覺有點懊悔的易可識,雖然自己昨天的确非常沖動,但是這種羞恥到爆的情況,也是完全不想發生的啊。跟師贏交往這點是挺好,過程未免太過羞恥了吧?

不想再直面對自己的心靈造成創傷的東西,易可識幹脆轉到遠離這邊的沙發上坐好。

但馬上又對電視櫃下面的抽屜産生興趣,拉開抽屜看了看。

全都是沒拆封的常見電影的光碟,沒什麽有趣的,非常無聊。

想着能找到什麽特別東西的自己也太天真了吧,嘆了一口氣,易可識只好站起來準備坐回沙發。

但是視線一角瞥到電視櫃旁邊的書架上,擺着自己有些在意的書。

看了看廚房的師贏,對方還在專心地做飯,看來是抱着堅定的決心要讓易可識真心誠意地喊出好吃的。

易可識想着自己只是想看看這本還蠻有名的書,又沒做特別的事,沒必要偷偷摸摸的,多餘地在心中自我解釋。

把它從書架上抽下來。

這本書的評價比較極端,因為黑暗系的內容跟沖擊性的價值觀,被很多人認為是不該去看的書,據說看了的人,如果本身就有抑郁狀況,會更加重,也因為這樣,這本書算是絕跡了,至少正規的書店都買不到這本書。

也不知道師贏從哪裏拿到的書,易可識自己只是聽說過,并沒有看過,對內容也有幾分好奇。

本來這是在自己的世界中聽到的事情,為什麽這個任務世界也會有呢?雖然不是很清楚,易可識猜測這裏大概是跟自己原來的世界差不多的地方吧,雖然完全沒聽說這裏的地名,是平行世界也不一定。

甩開追究任務世界本質的想法,易可識翻開書看起來。

映入眼簾的文字讓人非常不舒服,明明是一樣的印刷品,其間卻滿溢着惡意。精神崩壞的主角說出的話也在不斷挑戰着人的極限,易可識看了一點就不想再看下去了。

有點反胃,不舒服,異質感,這不是自己該觸碰的東西,有這樣的感覺湧出來。

合上書,吸口氣回頭看了看,師贏好像還是沒注意到這邊的樣子,想把書放回去,想了想又不太甘心,幹脆直接看最後一頁好了。

這麽想着的易可識,翻動着書。

師贏為什麽會有這本書呢?再次出現這個疑問,據說作者寫完這本書就自殺了,也有人說這本書是作者對世間人們的詛咒,這也是這本書被很多人所讨厭的原因之一,當然也有更多獵奇的人,越是不讓看越是想看的心态,導致這本書的名氣長盛不衰,即使已經出版了十幾年,還是有人想看。

易可識自己不也是被這種評價吸引的人之一嗎?

快翻到結尾的部分,易可識卻停在了一頁。

這裏有什麽東西夾在裏面,而且在書頁,字與字的間隔,以及旁邊的空隙上,都用鉛筆寫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理智知道不能看,易可識卻還是不由看了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沒有出生就好了”

“爸爸媽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全部都是我的錯全部都是我的錯”

非常簡單的詞彙,但是傳達出來的意思讓人毛骨悚然,而且這個稚嫩的筆記,看得出來肯定是小學生的,所以,這是師贏寫的嗎?

手上這時已經拿出了夾在書中折疊起來的紙條。

易可識的心髒仿佛被一雙手捏住,緊張得無法動彈。

這個紙條肯定是不能看的東西,自己不可以去看,不應該去看,這肯定是師贏寫的,或是跟她有關的很重要的東西。

但是,易可識的手卻違反自己的恐懼,顫抖着打開了紙條。

“我不應該存在,那家夥也不應該存在”

只有這句意味不明的話語,殘留在紙條上。

反複的塗抹痕跡,跟仿佛要刺穿紙條的重重的力道,想必就算用橡皮擦來擦去筆跡,這行字還是可以看得出來吧。

這是什麽意思呢?易可識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但是腦中第一時間浮現出的人,卻是那個素未蒙面,只出現在檔案中的名字。

師贏的“父親”。

他對師贏做了什麽嗎?

不寒而栗的感覺讓易可識幾乎要顫抖起來,卻還是強裝着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把紙條小心翼翼地原樣折回,再按照原先擺放的樣子,好好地放起來。

轉過身的時候,看到師贏還是笑着的模樣,什麽都沒發現地高興做着好吃的食物。

易可識不由松口氣,但是仿佛冬天兜頭落下一桶冷水的感覺,還是讓她指尖發冷。

到底師贏的父母是怎麽去世的?而那個“父親”在這之後又扮演了什麽角色呢?

易可識想要知道,卻又不敢知道。

這時也沒了閑逛參觀的心思,往回走向吧臺,卻又幾次忍不住回頭看着擺在書櫃上的那本書。

那是一本語言非常淺顯的,幾乎就是用幼童的口吻書寫的殘酷的故事。

以師贏的早熟來看,寫下這些字的年紀肯定看懂了這本書。

易可識無法想象讓一個三觀都不成熟,沒有自己的是非觀的小學生,面對這樣壓倒性的惡意,會變成什麽樣子。

她只能僵硬地坐在吧臺上,看着近在咫尺,但卻好像非常遙遠的師贏。

“來嘗嘗我做的吧,看看好不好吃。”

笑着的師贏,将忙活了半天的料理擺到了易可識的面前。

那是,漂浮着淡淡的血絲,除此之外非常普通的土豆炖肉。

為什麽,這上面會有血呢?

易可識的視線僵硬地往下看,師贏的手腕上,橫向割着一道翻卷的傷口,還有不斷冒出的血珠,順着手腕流到碗中。

要包紮才行啊,必須要包起來才可以,怎麽會血流了,不小心割到的嗎?

混亂地在腦中胡亂說服自己的易可識,踉跄地站起來,絆倒了椅子,腿有些顫抖。

而小智一成不變的,跟提示音融合的機械語調,也在此時回響在腦中。

“師贏的黑化度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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