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到現實的易可識所面對的是
恢複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臉貼着硬邦邦的微涼物體。
熟悉的課桌味道傳到鼻粘膜中，帶來安心感。
易可識擡起頭，自己好像睡着了，是做了一場夢嗎？
有些陌生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但是心覺得好難受，無法呼吸地難受。
死掉一瞬間的恐懼感還殘留在心頭，讓她非常不舒服。
“你沒事吧？臉色好差啊。”
同桌朝易可識搭話，關心的模樣讓她意識到自己現在肯定是非常難看的一張臉。
“沒事，我去一下廁所。”
易可識站起身，一瞬間有點眩暈，她撐住了桌子，接着踉跄走出教室。
現在是第一節課下課，有很多人出來透氣，走廊上到處有人站着閑聊，或者是追逐打鬧，易可識艱難地躲開這些人，挪到了廁所，把自己鎖在隔間裏。
一低頭她就吐了出來。
肮髒的嘔吐物還濺了出來，但是易可識無暇顧及，連身體都在發抖。
好可怕，死好可怕，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的感覺好可怕。
好痛啊，被刀子刺下來的感覺好痛啊。
顫抖着抱緊自己的易可識，縮在角落無聲地抽泣。
“恭喜小可識完美完成新手任務~熱情光環升級啦~目前可以對多人使用了哦！加油！我很看好你！”
小智歡脫的聲音響起，對易可識現在的狀态一點反應都沒有。
“唔……”
智能AI的聲音讓易可識再次想到了不久前發生的事，她再次吐了起來。
好難受，好害怕，好想回家。
一分鐘都不想在學校待下去了。
易可識清理完嘔吐物，無視了小智，沖到洗手臺漱口，再洗臉。
鏡子裏自己的樣子非常陌生，跟自己熟悉了的長大版的完全不一樣，眼睛中充斥着血絲，鼻子發紅，看起來非常憔悴。
這是自己，真正的自己，身為高中生的自己。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她用紙巾擦完臉，丢到了垃圾桶走出門。
自己現在只想回家，馬上回家。
易可識跟老師申請早退，本來是不允許的，她的臉色太過難看，讓老師不得不開出了請假單。
“謝謝老師……”
低下頭來精神恍惚地說道，易可識拿着單子走出教學樓，交給門衛後，等大門開了一條可以供一人通過的小道就馬上擠了出去。
仿佛是逃避着什麽，瘋狂地跑着，似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易可識的手腳有些發軟，雖然精力充沛，她還是感到無力。
平時需要走上半個小時的路程，在她瘋狂的奔跑下，只用了五分鐘。
易可識一路沖到家樓下，三步并作兩步跑上樓梯。
回到家就安全了，回到家一切都可以解決了。
“寶寶怎麽回來了？落了東西在家嗎？”
今天是父母都湊巧在家休息的日子，爸爸背對着門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媽媽則是在擦拭着家具，看到易可識開門進來，奇怪地擡頭看去。
“……”
易可識一言不發，連鞋子都來不及脫，撲到了媽媽的懷裏，力度大得讓對方晃動了一下，幾乎要摔倒。
“怎麽了怎麽了？寶貝兒受委屈了？”
媽媽摟住易可識，看着一反常态的女兒，剛剛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孩子非常陌生，好像很久沒見到了一般，明明幾個小時前還在自己的面前。
“麻麻……”
易可識剛開口，就忍不住眼淚，用力地抱緊有着懷念的帶給自己溫暖味道的媽媽，開口想說些什麽，最後卻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
“好痛……我好痛……”
“怎麽了？心肝寶貝兒，哪裏痛了？快給麻麻看看！”
媽媽急得連忙就想把易可識從懷裏拽出來，但她抱得太緊，讓自己沒辦法掙脫。
“孩兒他爸！孩兒他爸！寶貝兒是不是生病了！快點過來！還看什麽電視！你快點給我過來！”
“哎哎哎……來了來了。”
關了電視，爸爸嘴上拖拉，動作卻迅速地來到了媽媽身旁。
“哎寶貝閨女，怎麽了這是？被人欺負了？”
“我——”
易可識想把關于渣養系統的事情說出去，把自己有多委屈，多麽想粑粑麻麻的事情說出去，卻無法開口，耳中傳來轟鳴聲。
站在面前的父母的嘴巴開合，卻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
易可識拼命張開嘴想說什麽，但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眩暈感越來越重，她再次閉上了眼睛。
易可識差點倒在地上，被爸爸眼疾手快地抄到懷裏抱緊。
手伸到女兒的頭上，發現溫度高得吓人。急得爸爸趕緊把閨女橫抱起來就朝樓下沖。
“閨女發燒了！我們快去醫院！”
不知所措的媽媽連圍裙都來不及解開，匆忙抓過門邊鞋櫃上的鑰匙就關門跟着爸爸出去了。
兩人把易可識送到醫院，才發現是感冒了，虛驚一場，易可識早上出門還好好的，才一會兒工夫就發燒了，媽媽讓爸爸陪着易可識打點滴，自己回家收拾了一下，等她的藥水都打完了，估計也就醒了。
易可識再次幽幽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外面的天全黑了下來，爸爸坐在床邊的小椅子上，手裏翻着報紙。
“粑粑……”
“哎！閨女你醒了！餓不餓？想吃點什麽？”
“我什麽都不想吃……粑粑……我——”
意識還停留在昏迷前一刻的易可識，再次試圖說出渣養的事情，但卻依舊無法開口。
她迷迷糊糊的大腦，因為這個發現而清醒了，臉色發白。
易可識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開口對爸爸詢問。
“我早上出門上學前跟你們說過什麽嗎？”
“發了一次燒難道燒傻了？閨女啊，你早上哪有跟我們說什麽，明明自己起晚了半天才磨蹭出門，差點都遲到了。”
爸爸疑惑地看着她，還伸手在額頭試探了一下溫度。
“沒問題啊，退燒了都。”
“我記錯了……”
易可識白着臉，不得不制止自己的爸爸還想繼續伸手到自己後背試探的動作。
“你好好休息，別想些有的沒的，沒事兒的，天塌下來了不還有你粑粑我頂着嗎？”
從閨女早上的反應推斷出來可能是學習上壓力太大的爸爸，還擺出可靠的樣子拍拍自己的胸口安慰易可識。
易可識扯出笑臉，讓對方安心。
她現在已經可以順利地露出虛假的笑容了。
沒錯了，自己無法把渣養的事情透露出去，不能說，強行說還會暈過去。
“小智……”
“小可識怎麽了~”
易可識在心底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質問她。
“我的爸爸媽媽的記憶，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不關人家的事啦~小可識你完成新手任務就成為正式玩家啦~對于玩家身邊無關人士的記憶，在涉及到渣養系統時都會自然删去修改哦~”
“……你說過你沒辦法修改別人的記憶。”
易可識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都說不是我改的啦~這個是系統生成的時候自帶的設定，正式玩家除了自身以外別人不會有渣養相關的記憶哦~”
“那我為什麽說不出來渣養的事情……”
“這個嘛，系統本身存在保密條例，所以是不能對低于系統科技的文明透露出來的哦~”
“……”
易可識閉上雙眼，爸爸見閨女好像累了，輕手輕腳地給她蓋好了被子。
原來自己一直都在徒勞掙紮，還以為可以讓爸爸媽媽幫助自己，結果還是只能一個人面對嗎？
對身邊的人都不能說出這個混蛋系統的事情，那自己能怎麽辦？接着完成所謂的“任務”嗎？
易可識緊閉着雙眼，眉頭扭成一團。
“我的正式任務是什麽時候？”
“今晚哦~”
“……如果完成了這次任務，下一次呢？”
“明晚~”
“所以正式任務是隔天一次嗎？”
“沒錯哦~這是照顧到正式玩家的福利~完成任務回來就正好過了一個晚上~”
“新手任務不是一秒鐘嗎？”
“正式任務是不一樣的~因為正式任務的周期比較長，也是為了調整身體跟精神的契合啦~小可識做完新的任務就懂啦~”
“……”
易可識不想再問下去了，無法拒絕任務，不能向他人透露訊息。
按照小智的說法，隐含的意思就是，不光是說話，用寫字，暗示，都不能把系統的信息透露出去吧？
易可識試着在床單上寫下渣養兩個字，但手指怎麽都不能動，仿佛卡在那裏一般。
這是，根本無法反抗嗎？
她幾乎要冷笑出聲。
“到底，什麽時候才可以結束……”
“小可識的任務達到标準後~升級獲得更高權限，就有更多的選擇啦~現在雖然是正式玩家，卻還是最低級呢~要好好加油啊~”
小智的聲音還是一貫的事不關己，漠不關心，對易可識的排斥與敵意完全不放在心上。
一個機器人怎麽可能會理解人類這種痛苦呢。
“有多少等級？”
“初級，中級，高級這三種哦~到達高級之後有一定幾率晉升為隐藏的等級~到時候會有驚喜呢~”
“什麽級別才可以選擇不玩了……”
“只要達到高級就有權限選擇結束游戲了哦~”
易可識不再開口，那麽，現在作為囚徒一般的自己，想要逃離就只能一直升級了嗎？一直去完成，這種惡心人的任務。
“任務開始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小可識做好準備~”
小智的聲音響起了，易可識看着面前自己呼出的透明面板，左邊自己的3D圖像沒有消失，而且實時變成了自己真實的模樣，下方的技能熱情光環旁邊有括號，寫着已升級。
而提示的那一邊，一行字冷冰冰地浮現在眼前。
“……”
不想回憶，一直在逃避，完全不想提到的出現在腦中。
易可識咬緊牙，那幾乎是死死卡在心髒中的一根刺。
師贏……
她怎麽樣了？殺死自己後，過得幸福嗎？
那副哭着的模樣，自己還真是從來沒見過，哭成那樣的師贏，讓心髒非常地難受。
再也見不到了，完成這個任務後，師贏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了，再也見不到她了。
小智的嘲笑仿佛還在耳邊。
“就算小可識說不做任務了，也會傷害到師贏同學的哦，因為師贏同學，跟小可識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呢，各種意義上都是”
明明是那麽喜歡的人，是那麽重視的人。
傷害了她的自己沒有資格再去想了。
易可識感到無法呼吸，眼淚仿佛又要掙脫眼眶的束縛。
但她還是忍了下去，不可以在爸爸面前哭出來。
現在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助她了，只能靠自己走下去。
靠自己一個人，咬緊牙關走下去。
“正式任務開始咯！小可識做好準備~3~2~1~”
易可識一言不發，眼前再次變為純粹的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