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7.22.10 發
轟然巨響，巨大的沖擊使得魔王城本身都顫抖了一陣。
魔王的嘴角緊繃的曲線洩露了她看起來并不像表現得那樣輕而易舉就可以接下勇者的攻擊。
勇者本來以為自己會有暢快的心情，但是真正面對自己的死敵時，卻沒有那樣的情緒。
看着魔王終于因為自己的攻擊表現出吃力的模樣，得到的只有理所當然。
面無表情的勇者乘着風元素騰空俯視着魔王。
跟初見完全相反的景象，居高臨下的勇者那冷峻的模樣，一點不比當初的魔王來得和善。
歷代勇者的經驗與氣場積累在蜜雪莉雅的身上，讓原本看起來很好欺負人畜無害的勇者，顯得危險而又高傲。
這不是吉拉所熟悉的那個溫柔微笑，即使自己很弱小，還是努力奮鬥，眼中的光芒一直閃耀的勇者。
面前的強大的蜜雪莉雅，是理所當然的勇者，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弱小又笨拙的勇者。耀眼，強大，讓人無法在這目光下擡起頭。
這樣的可怕的勇者，太奇怪了。
吉拉後退一步，像是受不了勇者的氣勢似得眯起眼睛仰頭看着空中的對方。
“勇者蜜雪莉雅，力量用得還順手嗎？”
薩特揚起笑容，大大地張開手臂，仿佛擁抱着什麽一般，黑色的霧氣從四周蔓延開來。
“托你的福。”
蜜雪莉雅沒有改變自己的狀況，只是冷冷注視着魔王玩花樣。現在變強的她，有這樣的游刃有餘狀态。
薩特的眼睛沒有離開蜜雪莉雅，原本以為是最大威脅的對象，在第一次面對面後就抛棄了，接着以為另一位雙生的勇者才是自己的大敵，沒想到最初看不起無用的勇者，卻是将要終結自己的人。
“魔王是不會消失的。”
湧動的黑霧可以使人降低許多屬性，但是面對這個熟悉了的技能，蜜雪莉雅連搜尋記憶都不需要，本能地釋放出應對的淨化魔法。
對魔王的話嗤之以鼻，蜜雪莉雅微垂睫毛，猶如耳語地說出宣判。
“你死掉就可以了。”
被勇者的話語引得大笑出聲，魔王薩特眼中沒有一絲陰霾，掙紮過還是無法将女神決定的結局扭轉的話，那就接受吧，只是在這之前，魔王不會輕易就放棄抵抗。
濃厚的，勇者接收了那些經驗後就更加敏感的神經，感受到空氣中魔族身上的被詛咒氣味，更加濃郁了。
忍耐着要馬上殺死魔王的沖動，蜜雪莉雅将風元素聚集在身體周圍。
清新的空氣驅散了魔族令人厭惡的氣味，勇者躲開了魔王主動的近身攻擊。
從勇者的主動進攻變成魔王的戰場，薩特的近身搏鬥結合魔法的運用，如果是之前的蜜雪莉雅早就被打倒了吧。
現在的勇者卻非常輕松就躲開了魔王一系列的動作。
“真是懷念啊。”
魔王笑着，嘴中吐出的卻是上一任勇者的名字。
現在蜜雪莉雅使用的就是之前那位勇者的經驗，對于魔王攻擊的一舉一動，自然而然地身體就行動了起來。
明明是在對戰，魔王與勇者的戰鬥卻像是默契十足的雙人舞。
鐮刀的揮舞間，魔王襲來的魔法都是那樣熟悉。
讓蜜雪莉雅變得精神有些恍惚，腦中調動的記憶，屬于上一代的勇者。勇者跟魔王對戰的記憶模糊不清，不，應該是情緒模糊不清。
戰鬥相關的技能還是有的，但是上一代勇者戰鬥時産生的情緒，卻是暧昧到讓蜜雪莉雅無法分辨。
渾濁的，分不清是讨厭還是憎恨，亦或是中性化的冷淡，都讓蜜雪莉雅無法有共鳴感。
這是不太對的，按照先前的經驗來說，大多數的感情波動還是能讓她感受到的。
難道是因為太接近現在的時代的緣故嗎？
比較遠的那些勇者記憶，還是非常清晰的。
把心中的疑惑暫時無視，蜜雪莉雅舍棄了使用之前勇者的經驗，改為初代王女的劍技。
手中的鐮刀消失，抽出背上的提爾芬，勇者将長劍橫在胸前，劍尖朝前遞去，穿透遮蔽視線的黑霧，準确地命中魔王的位置。
沒有切實的手感，應該是擦過了，蜜雪莉雅眯起眼睛，念出對自己的相性最好的神術咒語。
光擴散開來。
白色的，柔和的光芒充滿了空間，驅散了原本遮蔽視線的黑霧。只是這個光芒，也只有勇者自己才能看清楚其中的內容物，其他人看來，眼中也只是白茫茫得一片吧。
“啊……”
發出壓抑的哀鳴的，是魔王薩特。
對神術擁有很強排斥反應的魔王，被籠罩在勇者所發出的光芒之中，會感到不适也是當然的。
在這個光芒的籠罩範圍內，也就是勇者自己的領域一般，她的所有屬性都會翻倍提升，而魔王的屬性自然會下降。
薩特神經質地笑着，身體極力發出黑霧，卻只能淡淡地籠罩在自己的身體周圍。
這是由于勇者的能力壓制更強的緣故。
一言不發的勇者，再次揮出的不是提爾芬，卻像是被前任勇者附體了一般，不受控制地伸手取出了鐮刀。
漆黑的刀身被白色的光芒湧入，漸漸染成了白色，而黑色的柄上，也彎彎曲曲地浮現出銀白色的紋路。
這才是鐮刀本身的形态，也是屬于女神所賜予祝福的勇者，該有的武器的姿态。
蜜雪莉雅反手握着鐮刀，扭胯甩出，刀尖卻正好抵在了魔王伸出的拳上套着的指虎上。
這種武器還真是少見，不過有過前任勇者經驗的蜜雪莉雅，一點都不驚訝。
異世界的人裏，很少會見到以拳頭上套着武器的形式戰鬥，單純的拳頭使用還是蠻多人的，只是指虎或是帶釘拳套就少見了。
最初前任勇者也是因為魔王罕見的戰鬥方式而吃虧了一陣，接着呢，蜜雪莉雅就沒有相關的記憶了。
“真是，足夠徹底的繼承。”
魔王勾起嘴角，那鮮紅的瞳孔中，映出勇者的姿态，陌生而又，仿佛前任勇者的身影。
“這點小把戲，”勇者冷笑，翻轉鐮刀，卻正好抵在魔王上揚的指關節突起的金屬環上。“沒有記憶也可以幹掉你。”
傲慢的勇者這麽說道。
“哦，那還真是，成長得足夠充分了呢，勇者蜜雪莉雅。”
仿佛耳語般親昵呼喚勇者姓名的薩特，彎腰蹬地，鑽進鐮刀無法涉及的近距離，揮出拳頭。
“不要，喊我的名字！”
黑色眼眸中燃起火焰，由指尖迸出昏黃色的光芒，勇者的拳頭被土元素所覆蓋。
蜜雪莉雅近戰也使用了拳頭，那是某一任勇者最擅長的武器，将拳頭由魔法元素中的土屬性所包裹，猶如給拳頭套上厚厚的铠甲。
近距離下雙拳對撞，無形的沖擊波擴散開，發出巨大的咚的聲響，連本身不可能動搖的白色光芒，都似乎變成雲霧般變稀疏了一些。
“……”
勇者後退半步，身上血氣翻湧，沒被魔法所保護的部分，受到了沖擊，有了輕微的內傷。
她憤怒地瞪着魔王薩特，而後者，噔噔噔連退數步，紅色的細流溢出嘴角。傷勢比起勇者來說要重多了。
“咳……”
魔王輕咳一聲，也不去擦那流出的鮮血，反而咧開嘴，牙齒上也染上了紅色。
“還有其他的技術嗎，比起上代的她，汝還真是弱得可憐。”
嘲笑的話語，仿佛現在處在下風的是勇者一般，魔王那高傲的姿态還是沒有削減半分。
蜜雪莉雅自己也清楚，聖女對自己施展的這個神術，一般每任勇者都會有，只是她們本身自己也有很強的實力，所以最多只是複制久遠以前的某位勇者的能力。自己太弱了，只是複制一位勇者的能力，也不能算是完全地發揮一樣的實力，這個要看每個人對勇者們的能力的适應力，雖然由于自己不是這個世界原住民的原因，導致的每一任勇者的能力都适應度達到了滿分的程度。但是，只有一個兩個還是不夠的，蜜雪莉雅的科技世界靈魂被這個世界法則排斥所導致的能力低下，使得她不能像之前的那些勇者一樣，只需要一個記憶就足夠了。
勇者蜜雪莉雅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吸收了幾位勇者的知識，在這幾年裏，只是不斷地朝着腦子裏塞進去罷了。每個人的記憶與經驗，都仿佛混為了一團，但是使用的時候卻又清醒地意識到是不同的，可以分辨出是哪個勇者的。
勇者因為這樣的原因，實際上現在的精神已經有些錯亂了，自我的維持都需要一段時間，卻不想放過這個殺死魔王的機會，而強迫着自己前來。
現在看起來完全沒有異常地站着，內心的部分跟思考的部分，都已經變得奇怪了起來。這樣的蜜雪莉雅，并不是應該有的，溫和的高中生的心态。
“殺了你綽綽有餘。”
毫無動搖的勇者，沒有被魔王的貶低所激起情緒波動。
短暫的交談後，再次開始對戰。
完全被冷落忽視的吉拉望着眼前的戰鬥，她根本沒辦法插入魔王與勇者的氣氛。是死敵的緊繃，也是仿佛相互理解的友人。
那個身姿，不是蜜雪莉雅，而是自己沒見過的某人。
勇者不可能跟魔王感情要好地戰鬥，所以那個，對魔王的戰鬥手下留情的姿态，不是蜜雪莉雅。
“嘭——”
魔王被勇者用鐮刀掃到地上，狠狠撞到地磚，震碎了身下的地面。
“咳……”
再次咳出血塊，魔王的傷勢明顯更重了。
勇者的臉上，血氣翻湧也說明她并不是非常輕松就将魔王打傷。
蜜雪莉雅也發現了自己的不對勁，為什麽會手下留情呢？明明用盡全力，自己還是可以殺死魔王的。
使用的魔法，還是自己的力氣，都微妙地控制着威力，這樣的自己，似乎受到了什麽感情的影響。
勇者注視着倒在地上的魔王，對方的雙眼瞳孔渙散，那副模樣非常虛弱，除了上一任勇者記憶封印時，完全沒有見到過的。
這樣虛弱的姿态，輕易就可以被自己殺死，要下手嗎？明明是毋庸置疑的答案，勇者卻，無法伸出手，這是為什麽呢？有自己的記憶以外的感情流入心中。
那是前任勇者的記憶。
蜜雪莉雅仿佛再次遇到了第一次接收記憶時的景象，站在面前的是前任勇者的身影。
異世界人普通的身高，相對自己來說非常嬌小，手上握着巨大的黑色鐮刀，上面已經被神術的力量染白了。
看不清面孔，但是能從身形跟模糊的外觀上看出，年紀不大，應該是自己印象中的十五六歲的孩子該有的模樣。
前任勇者的身前，半跪在地上的是魔王薩特。
這個模樣，按理說在自己接收的記憶中并不存在，但是現在卻呈現在自己的眼前。
她朝着魔王伸出手，沒有施展封印的神術，而是單純地将跪在地上的魔王拉起來。
魔王呢，看起來不是現在這副模樣，更加稚嫩一些，也更加，看起來無害一些。
蜜雪莉雅沉默着，看着面前這已經算是熟悉了的形式。
前任勇者似乎對魔王露出了笑容，而薩特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仇恨，更加像是鬧別扭。
兩個人在說些什麽，勇者卻完全聽不清楚，而本來應該感受到的感情，也仿佛不存在一般。
魔王非常氣憤地甩開了對方的手，似乎在大吼什麽，因為情緒激動而吐出的血，也像是受到了內傷。
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呢？蜜雪莉雅并不清楚，不過她還是耐心看下去。
前任勇者垂下手中的鐮刀，可以看出嘴巴一開一合，但就是不知道說了什麽，接着魔王的雙眼更加紅了。
兩個人開始戰鬥，接着魔王将前任勇者按在地上，似乎要殺死對方一般，口中訴說着什麽。
這一瞬間，蜜雪莉雅似乎看到了勇者的臉，但也許是自己的錯覺吧。對方在掙紮着什麽的樣子，接着魔王的胸口就冒出了白色的光芒，這是自己學了很久，熟練到已經變成本能的封印神術的使用預兆。
魔王的表情變得柔和了，而勇者呢，蜜雪莉雅突然感受到了胸中湧動着悲傷，痛苦的情緒，但又确信這不是自己的，而是前任勇者所傳達來的。
接着魔王被勇者封印了，這段回憶也結束了。
蜜雪莉雅胸中悲傷與痛苦不斷翻湧，她也無法弄清楚這種感情的正體，皺着眉頭看着面前的魔王。
薩特恍惚地望着天花板，似乎完全無所謂勇者會殺死她。
勇者注視着魔王此刻的模樣，不知為何，心中的仇恨之情，卻有些消退了。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那段回憶的影響，不過她還是不會有想放過魔王的想法。
即使那些人不是跟自己有關的人，被魔王殺死也是事實，這種事是無法原諒的。
封印這個魔王吧，做個，不到對方死亡為止，就不會消失的強力封印。
想要親手殺死魔王的仇恨，在這段時間的折磨下，被歷代勇者的意志潛移默化下，已經變淡了許多。蜜雪莉雅也想選擇更為方便，妥當的方式。
殺死這個魔王的話，就會使得下一任魔王提前誕生，而這樣的話，讨伐魔王的行動又要再來一次。
如果對方是比這一任魔王還強的存在呢？不如就先将她封印吧。
然後把現有的魔族通通殺死，就算魔族會因為人類的負面情緒而誕生，至少現在這個階段，殺死一些是一些。
以後的誕生，也會變少吧。
要将魔王封印，蜜雪莉雅胸中的仇恨，的确是減輕了，最初的千刀萬剮的想法，也弱化成了只要這個魔王會死就好。封印的狀态下，據說魔王是會失去意識的，像是做夢一般，最後衰弱到壽命極限而死。
這樣的懲罰太過輕了吧？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勇者也清楚。對魔族來說，人類并不是同等存在的生物，而是自己的口糧。
對待口糧殘忍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怎麽都不可能會反省。所謂的懲罰，也不過是勇者的心理安慰而已。
封印吧，将這個魔王，給封印。
蜜雪莉雅伸出手，開始背誦封印的咒語。
魔王的視線朝着她轉去，口中吐露的名字，卻是前任勇者名字。
帶着無限的眷戀，仿佛痛苦，又宛若喜悅地呼喚着。
薩特的胸前浮現了白色的光芒，這次的封印，肯定會将她一直封印到死吧。在這個魔王城裏，所有的魔族都将作為她的陪葬。
蜜雪莉雅漠然地注視着面前的一切。
也許這個魔王跟前任勇者之間有些什麽瓜葛吧，不過跟自己也沒有關系，無論發生了什麽，這個魔王還是要死。
魔王被白色的光繭包圍，接着光芒仿佛在呼吸一般，收縮擴大，接着慢慢消失，出現在原地的是白色的棺木，仿佛白色的某種石頭的材質，将魔王死死地封印其中，銀色的鎖鏈穿梭捆綁在棺木之上，保證了不管是裏面的，還是外面的破壞都被阻止。
蜜雪莉雅呼出氣，使用封印神術讓她的精神非常疲倦，看起來似乎很輕松的樣子，實際上要用好女神賜予的能力，是非常困難的，更別說是要将魔王封印。
勇者深呼吸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下子産生了一切都結束了的放松感。
“莉雅……”
這時吉拉才走上前來，蹲到勇者身旁。
一直遵守着蜜雪莉雅的吩咐等在一旁的吉拉，雖然緊張又害怕，卻沒有出聲，安靜地等待着對方完成一切。
因為相信勇者，所以她說什麽，都會聽從。
“嗯……吉拉。”
結束戰鬥的勇者朝着對方伸出手臂，緊緊擁住了自己的友人，将頭搭在對方的肩上。
“我做到了，魔王，被我打敗了。”
是将魔王打倒後的輕松感嗎？蜜雪莉雅的自我稍微恢複了一些，本來成熟的，冷漠的勇者們的心情，都在這一刻消失不見了。
至于魔王之前說的那些話，也可以完全當做無用的廢話丢到一邊。不管對方想說什麽，那也只是敵人的擾亂心神吧？雖然不清楚前任勇者的記憶在作祟想弄出什麽意外，但還好，魔王順利被自己封印了。那麽任務也完成了吧？
邊抱着友人，感受對方的手掌在背上的輕撫，蜜雪莉雅閉着眼睛注視眼睑內部的透明面板。
沒有，為什麽什麽都沒有？
蜜雪莉雅難以置信地仔細打量着，沒有，不管哪裏都沒有，沒有任務完成的提示。
自己的任務，不是打倒魔王嗎？
“任務第二階段開啓~小可識加油哦~”
突然出現的提示讓勇者皺緊眉頭。
面板上突然閃現出一行字。
“找出隐藏的魔王。”
隐藏的魔王？那是什麽？
自己不是已經打倒魔王了嗎？而且，攻略的任務怎麽還沒完成？到底自己需要攻略的是誰？難道那個隐藏魔王才是自己的攻略對象？
蜜雪莉雅睜開眼睛，看到不遠處魔王薩特躺着的棺木，那個封印完好無損。
到底隐藏魔王在哪？是誰呢？
毫無頭緒。
“莉雅……”
低聲呼喚的吉拉，身上的體溫似乎有些上升。勇者擡起頭，松開手注視着她。
“怎麽了？”
“魔王打倒了，莉雅可以不用做勇者了吧……”
低垂着睫毛，吉拉的心跳聲響若雷鳴。
“……嗯。”還有隐藏魔王的事，只有蜜雪莉雅一個人知道，所以也沒必要說出來讓吉拉擔心。
“那……那莉雅……”
吞咽口水的聲音。
“莉雅可以跟我在一起嗎？我們一起生活……”
看來還是沒有改變啊，想要交往的意思。
蜜雪莉雅陷入了沉默。
自己已經沒有資格接受吉拉的喜歡了。
這樣無能，懦弱，反複無常的膽小的自己，就算接受了歷代勇者的記憶，所變成的，也不過是不再是自己的，陌生的蜜雪莉雅。為什麽吉拉還會喜歡這樣的自己呢？
深深地注視着一起長大的友人，對方那熟悉了的面孔，非常清晰地映入腦海。
有些蓬松的金色長發亂亂地散開，并不是沒有好好梳理過，而是被蜜雪莉雅剛才的戰鬥餘波所波及，導致的發型變亂了，那藍色的眼眸，因為年歲增長的緣故，看起來沒有小時候清澈透亮，卻也是醉人的一汪藍。
“吉拉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呢？”
“因為莉雅是……跟我一樣的，跟其他人不一樣……”
“！”
蜜雪莉雅後退了一步，手掌按在地上讓自己離開吉拉一些距離。
這相似的話語，讓勇者聯想起了另一個人。
“而且莉雅，一直很努力，雖然很弱，卻沒有放棄……喜歡這樣的莉雅……”
吉拉攥着衣角，直視蜜雪莉雅的眼睛。
“莉雅對我也很溫柔，不會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一直都，把我當做跟其他人一樣的人看待。不會厭惡地看着我，喜歡這樣的莉雅……”
蜜雪莉雅只能沉默。
“想跟莉雅在一起，想被莉雅溫柔對待，想要莉雅注視我，這樣的事，不可以嗎？”
吉拉朝着勇者靠近了一些，支在地上的手，幾乎要觸碰到對方的指尖，而前傾的身體，也幾乎要貼着她的鼻子。
“對不起……”
所能給予的話語，只有這三個字而已。
因為蜜雪莉雅的心中，對某個人的愛意，還是沒有褪色，即使是，在25年後，那戀愛的心情，還是存在着。
“只要陪着莉雅就好，讓我陪在莉雅身邊……”
吉拉的手握住了勇者的指尖。
“啊……”
無法開口，拒絕的話語說不出來。
因為是自己最重視的友人，拒絕了許多次，對方卻還是堅持，這份心意，沒辦法絕情地拒絕。
因為害怕失去，所以，無法拒絕。
“在這個世界跟我在一起不可以嗎？只是在這裏，莉雅屬于我一個人，不可以嗎？”
步步緊逼的友人，藍色的瞳孔中，鎖定着蜜雪莉雅有些慌亂的模樣。
“對不起……”
只能說出這樣的話語，明明想要說更多的話，卻全都堵在喉嚨。蜜雪莉雅清楚自己這樣的暧昧是對吉拉的傷害，卻因為被喜歡，被人需要的這份充實感，而狡猾得無法開口。
這樣卑劣的自己，居然會被人喜歡，究竟是有多麽得奇跡啊。
“莉雅……”
呼喚着勇者的名字，吉拉湊近一些，将對方刻意拉開的距離再次縮短。
“我……”
被對方的雙唇将話語堵住，這個身體25年的初吻，被自己的友人所奪走了。
“對不起，我喜歡莉雅……莉雅不喜歡我，我也喜歡莉雅。”
說出的是道歉的話語，溢出的卻不是喜悅的眼淚。
蜜雪莉雅呆然注視着，吉拉那湛藍的眼眸中仿佛由海洋之中湧出的淚水。
被親的人明明是自己，為什麽吉拉會哭呢。
“不要離開我，莉雅……不要離開我。”
握着自己手腕的，吉拉的手掌在發抖。
陌生的蜜雪莉雅，越來越變得跟自己漸行漸遠的蜜雪莉雅，仿佛就要在這個世界消失了。
剛剛抱住自己的時候也是，仿佛是最後的擁抱，完成了讨伐魔王的任務後，蜜雪莉雅就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了。
很害怕這樣的情況，很害怕蜜雪莉雅會消失。明知道也許只是錯覺，卻無法釋懷這樣的擔憂，因為自己，無法接受對方離開。
都五年不見了，仿佛瘋了一般的五年，過去的十年裏，見到蜜雪莉雅的次數少得讓她窒息。好不容易的，可能是漫長的重逢，似乎又要消失了，蜜雪莉雅要更加變得陌生了。
這種事，吉拉不要。她不想再離開蜜雪莉雅的身邊一分一秒。
被對方緊緊抓着手腕，不斷顫抖着的手掌沒有一絲放松，而眼淚，也仿佛斷了線一般，一直不停落下。望着這樣的青梅竹馬，勇者伸出手。
“哪裏都不會去的。”
抱住了害怕得哭出來的友人。第二次看到的哭泣的臉，惹人憐愛。
久違了的直白悲傷，但又是，對蜜雪莉雅來說，不陌生的哭泣。
吉拉一直是個堅強的人，僅有的哭泣，都是為了蜜雪莉雅，為了她。蜜雪莉雅當然也清楚這個事實，不得不抱緊了對方，安撫着那失控的情緒。
“莉雅……莉雅……”
抓着蜜雪莉雅的衣袖，吉拉嚎啕大哭。
勇者只能默默地聆聽着喜歡自己的人，所發出的哭泣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