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22.28
“那我們開始吧。”
不自然地對宙希說着，勇者刻意不去關注吉拉的表情，計劃既然決定了，那就實行下去。
就算這次自己會死，任務失敗，吉拉也能得到一些成長吧。
勇者已經推測出，魔族本身的負面情緒也能使他們能力提升。如果自己因此死掉，加上召喚出女神後，吉拉對她的污染，肯定能使她成為最強的。
而且，這樣自己死了之後，盛怒的吉拉，也會殺死宙希。沒有這個人的教唆，憑借吉拉本身的實力，在這個世界無拘無束活下去肯定是沒問題的。
至于自己所想的，到底是不是吉拉想要的，這個并不在蜜雪莉雅的考慮範圍內。
自認方方面面都顧慮到的勇者，不知道具體的召喚儀式是什麽，只能求助于宙希。
沒有過多發揮演技，也許是她自己也着急要完成吧，宙希示意勇者洞窟最深處最合适。
裏面有歷代魔龍的氣息隔絕，加上召喚女神并不需要在沒有頂的地方進行，以及她們尋求的使女神堕落的目的，有了黑暗系的氣息加成，更加有利吧。
蜜雪莉雅不是沒想到聖女的預言能力，但是從對方的行動看來，至少自己的背叛是不在預言範圍內的。這是為什麽呢？也許有可能是對方預言到了，卻還聽任自己的行動。想不清楚的勇者幹脆就不想了，反正這也是好事。
三人前往深處，最後的那個幫手則是留在洞口看守，勇者瞥了一眼對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該放心。
不過想到之後不管是自己死了，還是沒死，對方都不可能活下來的情況，也就不再在意。
因為那之後，即使自己不滅口，作為見到秘密的家夥，宙希也不可能放過她吧
勇者邊走邊向協會會長了解儀式需要的東西，首先是神壇以及召喚魔法陣。
蜜雪莉雅沒有準備神壇，洞窟裏這種反派典型的居所怎麽也不會有敵人的東西。還好這點宙希已經事先想好了，整個神壇都被裝在她随身擁有儲物空間性能的袋子裏。
有了這兩個先決條件，之後就是足夠空曠的場地，雖然不要求在沒有頂的地方，太狹小的地方也是無法讓神明降臨的。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要召喚的可是神啊。
還好之前原本作為藏寶室存在的深處空洞已經被蜜雪莉雅清空，那裏就是這座洞窟所在山峰的山腹部位吧。
往上看不到頂，而寬廣程度也足夠了，那可是足以放下五十個足球場的，大到不可思議的空間。
原本就是給魔龍們休息的場所，這樣的大小倒也合情合理，正好作為召喚女神的地方。
三人來到了正中央的位置，這裏太黑了，蜜雪莉雅皺了皺眉，不等她有所動作，宙希就先釋放出了教會中常見的，仿佛白熾燈的魔法火炬。
白色的光芒一下驅逐了周圍的黑暗，卻不刺眼。
作為協會的人卻拿出了教會的東西，蜜雪莉雅挑挑眉，沒有開口。想也知道，宙希這番舉動肯定也是為了召喚女神。
原本有些裝模作樣的臉孔，在魔法火炬的白光映照下，卻變得嚴肅起來。
蜜雪莉雅望着宙希那副神情，清楚現在這件事對她的重要性，當然對自己也是非常重要的。
已經計劃了幾百年的事，怎麽可能不重要呢？
勇者雖然不想面對吉拉，卻還是提起精神來，不再看宙希做準備工作。她當然不想去幫忙了，自己這方面真是一點天賦都沒有，不幫倒忙都是好的，沒必要再去添亂了。
現在她要做的，是做通吉拉的思想工作。
當然，也是，也許這就是最後的談話，這樣類似交代遺言的行為。
吉拉陰沉着臉，一向發着光芒的金發顯得暗淡失色。蜜雪莉雅清楚她是因為自己，才會變成這模樣，心中有些愧疚，但諸多情緒，最後卻之化為一聲嘆息。
蜜雪莉雅伸出手，吉拉躲閃了一下，卻還是任由勇者将她攬入懷中。
“對不起……”
想要說的話，卻變成了道歉。
“你沒有對不起我。”
小聲的，吉拉拽着勇者的衣角，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吉拉，別害怕，我會一直在的。”
說出的話語，是心知肚明的謊言。
蜜雪莉雅當然不可能一直在，她會死，只是可能這次死，也可能過幾年後死。不管是什麽時間，她與吉拉的相處時間，都沒有多久了。
剛接受自己對吉拉的喜歡，才幾年，自己又要離開了。
蜜雪莉雅摟緊魔王，輕嗅對方的發香，心髒變得柔軟，卻又堅硬。
喜歡啊，正因為喜歡，才要放開對方。
勇者捧起吉拉的臉，想要吻對方的唇，卻在遲疑後，只親吻了對方的額頭。
願你餘生得償所願。
這是，屬于蜜雪莉雅的祝福。
存在于這裏的只是蜜雪莉雅，是那個一出生就成為勇者，艱難地努力打敗了魔王，又喜歡上魔龍吉拉的蜜雪莉雅。
蜜雪莉雅注定會死，也注定會在這個世界消失，那麽自己所能留給吉拉的，除了記憶以外，也就只有讓她變強的補償了。
明知道自己會消失，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意，喜歡就是這樣一件事，只要涉及到吉拉，就無法正常思考。或者說，心理清楚，行動卻相違背。
吉拉緊緊地握住了蜜雪莉雅的手腕，不讓對方放開自己。
“莉雅……如果死掉的話，我不會活下去的。”
沒有将自己的懇求說出口，吉拉僅僅只是，仿佛陳述着事實一般開口。
自己的戀人說的話語，真像是那些初次接觸戀愛的愣頭青們會說的話。蜜雪莉雅想笑，但是看到對方那表情，明明是如淵的藍，卻像是火焰一般熾熱，仿佛要将自己焚燒殆盡。這不是一時的戀愛沖動，而是積累了許久許久，漫長時光的沉澱下的決意。
“……別這樣。”
勇者所能說的話，僅此而已。
她無法許下承諾，對方也不會尋求自己的保證。那雙眼，與其說是信任自己，不如說是，因為喜歡而，無視掉懷疑。
自己真是個不值得信任的壞人。
蜜雪莉雅有這樣的自覺，不該接受感情，卻接受了。不該離開，卻不得不離開。
而現在，她還要吉拉親手取出自己的心髒。這樣的事情，也許對自己喜歡的，仿若精神支柱撐着自己的戀人，太過殘忍。
勇者沒有選擇，她只能接着再輕輕吻了吻吉拉繃緊發白的指節。
“來吧，沒事的。”
回過頭去，宙希的準備已經做完了，地面上不知是什麽材料畫出的召喚法陣，按照勇者接收到的記憶來看，只能明白有着召喚的功能，其他的太大也太複雜，完全看不懂。
位于法陣的中心，五角心一般的正中央，其上擺着一個神壇，看起來是教會的大教堂中縮小版的女神的神像。
一樣是臉孔模糊不清，雙手伸出，仿佛在捧着什麽。
沒有再仔細看，勇者走到神像前，詢問宙希。
“這樣挖出心髒就可以了嗎？”
“挖出來後，再放到神像手上就可以了，剩下的召喚咒語我會解決的。等女神被召喚下界你再複活吧。”
“嗯……”
清楚了己方要做的事不多，蜜雪莉雅安下心來，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吉拉。
“吉拉……”
被勇者的呼喚驚吓到一般，吉拉身軀一震，臉色發白地看着蜜雪莉雅。
“過來吧，快點完成之後，我們再去鎮上玩好不好？”
即使說出這樣的話語，勇者也清楚不過是自己的幻想。
只是就算是謊言，也要笑得燦爛一點，不要讓吉拉最後的記憶中，自己的臉是那樣的愁苦不是嗎。
吉拉僵硬着臉，同手同腳地走到了勇者面前。
實力上是整片大陸第一的魔王，卻顯得如此弱不禁風，惹人憐愛。
蜜雪莉雅握住了對方的右手，将它按在自己的心口。
“沒關系的，來吧。速度快一點的話，我不會那麽疼，等下還要再跟吉拉說話呢。”
勇者俏皮地眨了眨眼，魔王握緊的拳頭慢慢放松，手掌貼在對方的胸前。
手掌下心髒緩慢的跳動，鮮活充滿生命力，吉拉沒有動作。
不管是勇者還是勇者協會會長，都沒有催促魔王。
她們都清楚，這對魔王來說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勇者嘴角依然挂着笑容，她知道吉拉會做的，因為自己的要求對方一次都沒拒絕過，所以這次也是一樣。
也許這對吉拉有些殘忍，但是勇者清楚，有時候做正确的事情，就是如此傷人。
“噗——”
等候了許久，微不可聞的骨肉開裂聲傳來，勇者一瞬間的疼痛，讓她已經很久沒嘗過死亡滋味的身體有些失控。
不過還好，勇者握住了拳，控制自己往後逃的動作，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習慣了手指在自己的身體內部探入。
勇者極強的生命力，在魔王強行扯出心髒的時候還沒有死去。
“做得很好哦。”
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的HP值，已經很多年沒看到自己的HP降低的勇者，面對這樣的情形依然抽得出心思誇獎魔王。
面無表情的吉拉，望着勇者一言不發。
“接下來……”
不等勇者說完，對方就把勇者的心髒放到了神像的雙手上。
大小正好，那手掌仿佛就是天生要捧着勇者的心髒一般，兩者是如此契合。明明血腥的紅與白色的石像完全不搭調，在勇者的眼中，卻顯得那樣和諧。
眼前因為失血發黑，耳邊也傳來耳鳴聲，勇者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她掙紮着望向吉拉的方向，笑容就仿佛釘死在臉上一般沒有褪去。
“在天之上的女神大人，請您靜聽您最虔誠的信徒卑微的祈求——”
宙希的聲音在遠去，蜜雪莉雅睜着眼睛，卻什麽都看不到了。
這是她熟悉的預兆，已經體驗過無數次的死亡，現在也激不起心底的一絲波瀾。
寒冷開始籠罩身體，勇者沒有力氣站立，朝後倒，卻沒有倒在地上，而是跌進了有着熟悉氣味的懷中。
香甜的芬芳包圍着勇者，讓她漸漸冰冷的身體，都仿佛溫暖了一些。
不過這也只是錯覺，勇者的體溫漸漸降為死去的溫度。
勇者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