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章
“閣下。”
下方司寇單膝跪地，長長黑發鋪在地上，垂下的頭透出溫順的姿态。
自從廢将長老院全體都發配邊境之後，已經沒有人會違抗她的權威了。
“說吧。”
廢半支着頭，懶洋洋地輕撫趴在膝上的廢小白。
白發役妖幾乎是24小時粘着自家主人，自從關系進一步發展後，她就更為迷戀着除妖師。
“二長老與六長老被妖怪俘去，生死未蔔。要從都城調除妖師去嗎？”
司寇沒有擡頭，對廢現在的舉動視若無睹。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既然這兩個長老都沒有了，從除妖師裏再挑兩個出來替代他們。”
廢的指尖輕柔地撥弄着廢小白的耳朵，這動作使得血液一下都湧上耳廓，役妖将臉埋入除妖師的大腿，咽下喘息聲。
“是，謹遵閣下指示。”
沒有反駁，司寇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聽從現役統治者的命令。
“戍境所的重建基本完成，預計兩日內就能投入使用。”
“做得好。”
另一只手輕敲扶手背，廢思索着下一步計劃。
長老院完成了敲打，攻略對象，基本也完成了，那麽就不需要再考慮更多了，直接死掉吧。
生命太過長久的這次任務，讓廢有些回憶不起過去自己死掉時是怎樣的情況。
按理說死亡是非常令人恐懼的事，廢卻沒有多大感想，畢竟自己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對于那種黑暗的痛苦也已經習慣。
不過即使如此，廢依然不喜歡自己死掉這件事。
痛苦的事情習慣了，也是一樣的痛苦。
但是，這一切都是必須的。
除妖師輕輕地順着廢小白柔軟的白色長發，內心非常平靜。
“閣下，還有一件事……”
司寇的語調變得遲疑，廢輕哼一聲，示意她繼續。
“近日氣溫下降太快，城裏貧民窟凍死了很多人，連其他城區也出現供暖跟不上的情況。”
“還有？”
“邊境發現了很多妖怪出沒的痕跡，懷疑是極端的天氣導致它們沒有口糧，很可能會形成妖潮犯境。”
這倒是沒想到的問題。
廢停下手指，望着大殿外，從門內看出去能清楚地窺見外面被大雪覆蓋的模樣。
除妖師的體溫天生偏低，加上身邊總是跟着火爐似的廢小白，幾乎感受不到溫度降低帶來的負面影響。
現在的季節應該是春天了，天氣卻反常地冷，不像是寒潮回流。
廢皺起眉頭，直覺上對于極端天氣有些敏感。
當機立斷，除妖師将膝上纏綿的廢小白推開，站起身走向司寇。
“随我去貧民窟，你再帶我去一些情況嚴重的街區。”
“是，閣下。”
司寇行一禮，跟随在除妖師身後。
廢可不希望任務最後要面臨失敗，系統的保護人類界限不知道在哪，但是明知道嚴寒逼人而不作為，這點肯定是不行的。
一出長老院，外面的風雪倒是不大，最近的雪多半是夜間下的，白日裏還是看得見陽光，只是不管這太陽如何照耀，雪層似乎一點變薄的跡象都沒有。
走到街上，主幹道倒是被清理過了，但是随着前往貧民窟一路，積雪慢慢變深，直到走到廢上次調查時來到的醫生房子前，積雪已經到了半腰深。偏偏這裏因為是醫生居住，還算是好一點的情況，更深一點的話，到胸口的高度也不是不可能。
這個深度真的很危險，城西本身地勢就低，加上這裏是整個都城最為無人問津的地段，繼續按照這個情況下去，整個貧民窟的居民多半都要凍死了。
廢皺緊眉頭，看着艱難跟在身後，衣服都被融化的雪花浸濕的司寇。
“怎麽這麽嚴重了才來通知？”
“是下屬的疏忽。”
司寇狼狽地低着頭，擔下這個過錯。
廢也清楚正因為是貧民窟，不會有任何巡邏隊會經過這裏，也不會有人關心這裏的人生死，司寇能向自己報告就不錯了。
“發現這個情況的除妖師是誰？”
能關注到底層人民的痛苦，這種除妖師是作為長老的好人選。
“是閣下您上次從貧民窟發掘出的半人除妖師。”
廢想了半天，總算從記憶裏一角翻出之前因為揪出做實驗的除妖師，而找到的一對貧窮姐妹。
原來是那個女孩子，她有聽自己的話去除妖司報道啊。
“長老院的名單留一個給她，作為及時發現異常的獎賞。”
“是，閣下。”
這貧民窟出身的半人真是走了狗屎運，先是被禦妖師發現進入除妖司，現在小小年紀又稱為長老院的一員，可謂是一步登天。
不過司寇依然遵從了除妖師的命令，沒有多嘴。
如果這個女孩不知道珍惜機會做了傻事，那也不是她的問題。
廢沒有再就這個問題多說，指了指被積雪堵住的門，詢問司寇。
“這裏的醫生呢？”
“據說是出門救治凍傷的貧民了。”
“凍死的貧民都收攏到一起了嗎？”
“是的，遵照以前的防疫防病制度，已經全部運到城郊的空地集中看管了。”
“城區其他地方醫療隊的情況怎麽樣？”
“已經将城裏的醫生都征召了，有治愈力的除妖師也已經全部收編，人手依然不足，還是有很多居民凍死凍傷。”
“把家裏房子保暖性差的聚在一起，讓城裏的大戶騰出房子接納其他居民，安排不下的再送到長老院。”
廢沒有繼續往貧民窟更深走，看着遠處被雪壓倒的棚屋，低聲接着吩咐司寇。
“派一些衛兵來貧民窟搜救，救下的貧民直接送到長老院。”
“是，閣下。”
“城裏的糧食儲備怎麽樣？”
“不包括貧民窟的話，全都城的糧食還能撐一個月。”
廢轉身往其他城區走去，看現在雪的趨勢，一個月估計是不行的，還要想辦法将糧食解決，不然全城人不凍死也要餓死了。
“現在起所有人全部供量減半，包括我，所有人，無論是誰。”
廢的眼楮直視着司寇，強調的話語令她明白多半是要朝都城中的大戶下刀子，所以才會這麽說。
“供暖不夠的話，就将有熱能的役妖和除妖師都派去提供，不過醫療優先。”
行走間，兩人再次走上主幹道。廢這時發現街上都沒什麽人出現，偶爾看到來去匆忙的不是衛兵就是除妖師。
這次司寇領頭走，街上的形勢嚴峻讓廢的表情更為緊繃。
她本來就很少出門，到了長老院之後，公文過多也導致幾乎沒什麽時間出門。
加上呈上來的報告書基本沒提到雪災的情況，最多只有天氣冷持續時間比較長一些不痛不癢的報告，對處理政務并不是很敏感的廢來說，也就自然忽略了過去。畢竟每日需要注意的事情實在太多，等到真的出事了，卻已經是這麽嚴重的情況了。
一路走去，有些地方的積雪沒有徹底清理幹淨，想必也是附近的居民沒有餘力了吧。
司寇帶着除妖師走訪的街區，情況比貧民窟的确好多了，但也同樣不容樂觀，一些來不及運走的凍死的居民就衣着整齊地躺在自家面前的雪地上，等待着運屍隊帶他們去進行集體焚燒。
大批屍體出現的時候是不允許居民就地掩埋的，特別是大雪災過後，必然會變成大洪水，洪水後也是疫病出現的高發期，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掩埋，也會出現被掀出來的情況，到時肯定會爆發很嚴重的傳染病，所以早早廢就定下一出現災情就不允許居民私自掩埋屍體的強制法律。
這項政策最初還是不被人所接受，但在建國百餘年後，人民多半也都習慣成了自然。廢坐鎮的這些年，出現過天災，卻極少出現**，即使是很容易出現疫情的幹澇自然災害，都維持着可以接受的死亡人數。
看到街邊的情形，廢心中計算着整個都城剩餘活下來的人數大約是多少。
最後得出的結論讓她的眉頭緊鎖。
突發的自然災害使得原本準備好的各種防災都化為泡影，從沒有過的長時間冰凍情況，在現在這個更像是部落時代的國家，是非常致命的。即使每家每戶在強制要求下會儲存一定的糧食，依然出現了大量居民餓死凍死的情況。
“雪下多久了？”
“有一個月了。”
司寇略一思索，就回答出來。她的回答讓廢更為火光，壓抑着怒氣。
“一個月，今天才來找我。”
本就臉色難看的除妖師，看着路邊的屍體，面色快要如同屍體一般鐵青。
即使是在現代，一個月的連續大雪都是極為嚴重的災害，更何況文明不發達的這個時代，廢輕易就能想象出整個國家有多少人死去。
連身為首都存在的都城都死了這麽多人，更為偏遠的鄉下估計危險至極了。
仔細想想，兔妖不在自己身邊也有兩個月左右了，那妖怪很少會離開自己這麽久，即使上次見面不算多麽愉快，但也不會鬧脾氣不見人。
多半也是在處理妖怪那邊的事情，人類這邊都如此困難，妖怪那邊應該會更艱難，也就難怪邊境會危險了。
“傳令給各地駐守的除妖師，開放分部接納難民，各區大戶全部征收，如果有不服從的就動用武力，允許把這種時候還看不清形式的人丢去喂妖怪。”
頓了頓，廢看着倒地的屍體，神色變幻不定。
“屍體焚燒的事情暫緩，把這些屍體都收起來，運到邊境去，我親自押運，你留守都城。”
“禦妖師閣下，難道您想——”
“這是他們最後能為活着的人做的事。”
廢冷着臉，注視着屍體的表情沒有一絲動搖。
司寇咽下即将出口的勸告，屈身行禮，表示已經知曉。
本來還準備一直平安無事守到長老院的人歸來，廢這下不得不去一趟邊境，順便把已經艱難度過一半時間的長老們的成果驗收一下，如果有悔改之心的話，就全部丢回都城。
這次的問題有點大條了，天氣再不恢複正常的話，人也會死得更多，到時候即使守護結界立起來了，也沒多大用處了。
“你再派人去其他國家，說明對災情的措施，不管他們聽不聽。就說是禦妖師的命令，枉顧人命的，雪災過後他們的人頭也別想要了。”
“是，閣下。”
“下去吧，最遲明天晚上，我要看到這些屍體在城郊全部裝運完畢。”
“是，閣下。”
司寇趕忙跑去做被除妖師安排的工作，留下廢擰着眉頭。
除妖師看一眼天空，天高雲淡，陽光正好，但是一點暖意都沒有感受到。
腳下的積雪變成結實的冰層，踩上去有些滑，她用上靈力稍微融化一些腳下的冰雪，才總算行走自如。
真是，頭疼了。
不管是攻略的事，還是着急的結界輸出都需要停一停，這次的雪災不撐過去，剩下的人要不了多久就會自行崩潰死光了。
除妖師的白色衣袍一塵不染，轉身疾行向長老院，道路兩側的屍體睜大雙眼直瞪瞪望着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