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重新開始
第180章 重新開始
黃昏時刻，夕陽西下，教室裏一個人都沒了，本來因為轉學生而興致勃勃的同學們，在對方直盯盯注視着最近聲名鵲起的易可識的時候，就自覺地不再打擾。
一個下午，易可識都無心上課。本來就對課程沒有多大興趣，背後一直感受到某個視線，更加讓她如坐針氈。
到放學的時間，易可識正要整理書包就離開，卻被從後面來的人貼近，抓住手臂停下動作。
“易同學，能帶我熟悉一下學校嗎？”
略顯生疏的口吻，肢體動作卻完全看不出陌生。易可識繃緊了身體，本來早就淡忘了的記憶，在對方靠過來時再次蘇醒。
淡淡的甜香，帶着蠱惑人心的味道，讓本來還覺得只是恰巧同名又恰巧相貌相似的易可識，确信下來。
就這樣，其他同學或三兩結伴，或匆忙離開。教室裏很快變得空蕩，只剩下易可識與，名為師贏的轉學生。
“你是可識，對吧？”
朝自己露出燦爛笑臉的師贏，是易可識記憶中的那個人，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變得成熟一些的氣質，稍微有些差異。
“……”
易可識保持沉默。她的記憶中，自己訴說分手之後，刺激了對方再被殺死的最後時刻，那就是所有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面前的人不應該會對自己露出笑容才對。
應該是憎恨的，仇視的表情。而不是現在這樣，仿佛依然愛着自己一般。
“可識，我在這裏了哦……不用說謊也沒關系了。你是愛着我的，對吧？”
易可識後退一步，躲開師贏的逼近。無法接受對方突然出現的事實，無法思考，自己一直以來的價值觀都崩壞。
不可能的，師贏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中，她只是任務，是虛假的。
“可識為什麽要躲着我呢？是恨我嗎？因為我殺了可識嗎？”
“你認錯人了。”
易可識繃緊臉，裝作不知情的樣子。
“……在說謊呢，可識就算變成現在的樣子，我還是看得出來哦。”
師贏的雙眼像在發光，卻又是那麽深邃，讓易可識幾乎要回憶起淪陷在對方魅力中的那個時期。
“對不起，你真的認錯人了。”
想要僞裝出笑臉，易可識卻只是面無表情地注視着曾經的戀人。
“……可識真是固執呢。”
良久的沉默，師贏笑了起來，看起來很開心似得。
“我不會認錯的哦，你，就是可識。”
師贏上前幾步，無視易可識的回避行為，貼得極近，呼吸可聞。
“再跟我交往吧？不對呢，可識，跟我結婚吧。”
“……”易可識沒有回答，因為那過于真實，壓倒性超越任務觸感的信息量，讓她完全無法分辨自己面前的存在是不是真的。
“可識……答應我吧，可識……”
重複的話語，越來越近的身體。易可識伸手推開了與自己高度接近的師贏，臉上閃過一絲歉意，但接着很快恢複了如同面具的毫無表情。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知道的那個易可識。”
平板無趣的話語，易可識心知肚明地拒絕對方的親近。無論師贏是不是真的存在，她不會承認面前的人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戀人。
再說，現在的她，也已經沒有資格再談戀愛什麽的。
做過許多原來的自己所不認同的事情，這樣的易可識，已經對戀愛的感情完全冷卻了。對于和他人正常相處的想法也消失了。
“……為什麽，可識不看着我？”
師贏沒有再靠近，聲音略沙啞，比起記憶中的甜美，更添一絲性感。
易可識別過頭去，看着操場上稀稀落落的人群，學校裏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自己也該回去了。
擺脫了系統之後，她還沒從茫然中恢複。
“可識愛着我的吧？”
師贏上前一步，而她所注視的對象，卻後退一步。
“不要再靠過來。”
被喜悅和安心感沖昏頭腦的師贏這才注意到，戀人眼中的冰冷。
不是看着喜歡的人，也不是看着讨厭的人，僅僅只是注視着。那雙一直溫柔注視自己的眼楮，現在只有死寂。如同枯井，毫無生機。
師贏睜大了眼楮，她不知道為什麽易可識會變成這個樣子。
明明一切都很順利，自己也努力地來到了她的身邊。為什麽，交易的那個東西，明明說過會讓自己見到可識的，卻是現在這個樣子。
易可識看着對方那雙仿佛注視陌生人的眼楮，心中發笑。
為什麽才發覺呢？自己已經不是她所喜歡的那個易可識了。
到底有多頭腦發昏，才會固執地抓着自己呢？
已經不會被外物動搖的易可識，對于過去曾是戀人的師贏，依然感到心底的觸動。
她不會忘記，即使記憶變淡，很多細節也模糊。曾經喜歡過的人，第一次知曉什麽叫愛情的對象，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但是，易可識是不會再一次接受對方的，即使自己曾經一直思念着的對象，似乎是真正的人類。
“可識！”
不再年幼的少女朝着面前變得青澀的戀人大吼，手掌握緊，放松，努力深呼吸。
她不會再犯錯，她不會再傷害可識。
那種事，絕對不會再發生第二次。所以，冷靜下來。
不斷在腦內冷靜地說服自己。一直會與自己對話的那個東西，在完成全部任務後已經沉默，只會在自己死去的那天帶走自己的靈魂。現在腦內一片空白，卻又嘈雜萬分。
師贏期待了許久，忍耐了許久，輾轉世界，尋找着刻在心中最深的烙印。她想過無數次重逢的情景，也許會被讨厭大罵，那時候自己可以解釋。也許會對方被抱着說誤會了她，還是愛着她的。
結果卻是現在這種全然陌生的漠然，那雙瞳孔中，沒有自己所追尋的溫柔。
這個人是真的，确實的易可識，是自己喜歡的人。
師贏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讓她靈魂都悸動的氣息，是她的可識沒有錯的。
但是，現在的情況，卻讓她措手不及。
明明不該發生這樣的事，師贏緊緊地盯着面前不知為何變得陌生的人，不斷地對比着記憶。
年輕了，頭發變短了，氣息和靈魂都是一樣的，看着自己的眼楮很陌生，而且說話的語氣也一點都不平和。
就好像是同樣身體的兩個人，師贏總算接受了面前的人，也許已經沒有了與自己共同生活記憶的事實。
即使想要對注定拿走自己靈魂的東西咆哮，對方現在也不存在。
“沒有事的話，我就走了。”
易可識背上一邊的書包，眼中滿是疲倦，外表的年輕也不能抵消靈魂的衰老。
“等一等——”
下意識喊住可能已經不認識自己的戀人，師贏咬了咬下唇。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
易可識別過頭去，沒有說話，将所有表情剝落。
“我……可識……我可以叫你可識嗎？”
自下而上的視線，師贏下垂眼角，聲音有些顫抖。
“……随你喜歡。”
本來想要拒絕，一開口，卻是妥協的話語。易可識緊緊閉上嘴，恨恨地咬緊牙關。
自己搭什麽話。
雖然嘴上說過分手，也在後來以為不會再見面後喜歡上別人，成為過去式。
易可識的心中，對于曾經的戀人出現在面前，還是非常慌張的。只是已經沉穩許多的她，學會了将自己的感情壓抑到無。
沒辦法面對師贏，所以現在能做的只有逃跑。先離開她，讓自己冷靜下來，問過小智之後，也能理清楚目前的狀況。
她擔心自己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雖然面前的這個“師贏”表現得很像曾經的戀人，她還是不會輕易相信。
“可識……那、那個，明天見……”
師贏低着頭，手指不安地絞着衣角，沒有再說出挽留的話。
如果對方真的不記得自己的話，重新讓她喜歡上自己也是可行的。在那之前要小心維護自己的形象，不能讓可識害怕得跑掉。
“……”
易可識沒有回答，背好書包就拉開門，卻感受到背上幾乎要灼穿自己的視線。
“明天見……”
不得不将這個話說出口，回過頭去，看見的就是師贏燦爛的笑臉。襯着夕陽非常可愛，讓現在的易可識都不由心動。
真的嗎？這個師贏不是自己做夢，是真的存在的，活人嗎？
被抓住手臂時的真實感，以及區別于做任務時察覺的确切，和自己每次任務中觸碰到的人都不一樣。
那些即使再真實，依然會有些違和感，腦中似乎有什麽叫嚣着告訴自己，一切是虛假的。
但是現在不一樣，面前的這個師贏，雖然年紀不對，思維似乎也變得成熟了。不需要小智去說，易可識就能感受到，面前的是确确實實的“真貨”。
“小智……我要一個解釋。”
走下教學樓，走在道路上還能感受到上方傳來的視線，易可識在腦中有些煩躁地質問着罪魁禍首。
“诶……人家也不知道啊，任務對象到現實世界這種事，人家也是第一次看到的說~”
沒有緊張感的小智，聲線稚嫩，有些許讓很久沒聽過她聲音的易可識察覺到某種不對勁。
比起最初的時候，這個人工智能的聲音中，更增加了幾分感情。不像是機械虛假的模拟，而是真正的人類的感情。
到底是什麽時候起呢？小智的聲音聽起來也像是活生生的人類了。
到底系統中發生了什麽？
易可識心中隐約不安，視線右上角的黃色圖标依然在緩慢轉動。
系統真的會乖乖地離開嗎？
變回無力的人類，空有一身知識也無法使用的易可識，決定将身體鍛煉也加入到自己的計劃中。
雖然這個體質在曾經的任務中證實過再怎麽鍛煉，也是不會變多強的，至少有一些掙紮的力氣也好。
易可識已經不習慣自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背後沒感覺到被跟蹤的氣息，即使現在易可識力量完全失去了，這份敏感依然存在。
看來“師贏”沒有跟過來，真是幫了大忙。
舒口氣，易可識靠着腦內技能不斷進行冷靜的處理。在現實世界中，絕對冷靜變成了一個月只能使用一次，遇到了會讓自己失去理智的事情就會自發用出。本來覺得夠用了，現在看到“師贏”的出現，易可識覺得自己還是想得太過輕松了。
因為在學校耽誤了一下，到家樓下時天色已經全黑下來了，易可識還沒踏上樓梯，漆黑的樓道中突然變亮。
就算是聲控燈，反應也未免太快了一些，自己都還沒上去。
多年的警覺讓她迅速後退，雖然清楚在現實世界中不會有人對一個高中生有什麽仇恨，她還是本能地遠離了不尋常的事物。
輕巧的腳步聲緩緩走下，投在牆上的影子看得出是個纖細的長發人物。
是住在樓裏的其他人嗎？
易可識覺得自己可能是敏感過頭了，放松下來踏上樓梯。
但是一踩上去，就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麽，繃緊身體。
如果是樓裏的居民，在感應燈亮之前，就應該聽到刻意發出的腳步聲才對。
自己走上來前什麽都聽不到，明明是這個樣子的，那麽燈為什麽會亮？
印入眼簾的是光潔的腳掌，沒有穿鞋子嗎？難怪聲音會這麽小。
随着腳掌顯現，小腿也出現在視野內。
異樣的熟悉感讓易可識收回腳，退在樓梯口，不再試圖上去。
心中沒有警報聲，但是不安依然徘徊不去，這個人是誰？
異國風情的衣服有些破損，出現在易可識的視線當中。
她的瞳孔收縮，直直地盯着徹底展露在自己面前的人影。
路燈微黃的燈光朦胧地将來人的臉照亮，那本該同樣沉在記憶深處的面孔，此刻卻讓易可識不得不回憶起曾經發生過的事。
“怎麽會……”
一天之內發生兩件讓她動搖的事情，易可識竭盡全力，才将喉間的咆哮壓入腹中。
為什麽，她也會在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