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易可識的決意
第190章 易可識的決意
“艾米住手！不許傷害師贏！”
易可識沖上去, 艾米的刀子揮下，卻因為姐姐的話語而停滞。
趁着艾米停下動作注意力移開的功夫，師贏一拳擊中對方的腹部。
“嗚咳……”
艾米喘息着倒到一邊，師贏加大的力量讓她感到眼前發黑, 如果不是已經有過訓練，還是過去的她的話, 現在多半已經不能動了吧。
“師贏……”
易可識停下腳步, 看着師贏緩緩爬起來。
對方的臉頰上有因為艾米的刀子脫手而劃出的傷口, 只是片刻就被惡魔的力量修複。
“可識, 你不會拒絕我的吧？”
師贏朝易可識伸出手去, 神情專注，仿佛正望着全世界僅此一件的珍寶。
“……”
易可識握緊了拳頭。
吉拉因為反噬無法行動，艾米也被師贏打倒，現在能站着的人, 除了本來就置身事外的小智，只剩下她和師贏了。
為什麽呢？極力避免她們的沖突，結果還是變成了這樣。
本來以為自己變強了，回到這個身體中之後，卻還只是一個弱者。
易可識不想傷害任何人, 也不想讓喜歡自己的人難過。
為什麽呢？喜歡就是這麽容易讓人發狂的東西嗎？
對師贏的手掌, 要說沒有一絲一毫的吸引力，也是不可能的。
易可識的确是想要抓住這雙手。
自己以前期待的，無數次夢見的，不就是這雙手嗎？
但是她現在卻仿佛被釘在地上一般, 無法上前。
不該是這樣的。
師贏不該是這樣的人。即使她的确做了許多的錯事，卻不該将靈魂賣給惡魔，也不該變成如此極端的人。
但是，不管易可識有多麽無法接受，現實就是如此。
她記憶中的師贏也改變了，不再是一味追求着戀愛，追求着她的普通人，而是惡魔附身的，會輕易殺死他人的存在。
“師贏……”
易可識握緊拳頭，深呼吸，做好準備之後直視師贏的眼楮。
一瞬間又陷入惡魔天然的魅惑之中，但是意志堅定的易可識，還是擺脫了這個影響。
“你殺過人了嗎？”
“殺了哦，我殺了很多人……為了見到可識……殺死誰都可以……”
惡魔模樣的師贏舌尖鑽出輕舔嘴角，揚起的笑意之中看不出一絲反省的跡象。
“只要是為了我，想見到我，什麽事都能做嗎？”
易可識極力維持着平淡的聲音，她的精神已經到達了極限。
即使已經能夠适應自己變得冷酷，能夠毫不在意奪走生物的生命，但是同類是不一樣的。
任務完成後，回歸自己世界也是不一樣的。
她沒辦法接受本該是和平的世界，卻變得如此狂亂，變得如此，不像是自己一直生存的世界。
“沒錯，為了可識，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師贏的眼中彙聚着濃郁的黑暗，連易可識的倒影都看不清楚，只有鮮紅的六芒星閃爍。
“我太失望了。”
易可識朝着師贏走近。
是的，錯誤都是她的。不該那麽過分對待師贏，甚至還導致師贏變得這麽瘋狂，乃至于把靈魂都獻出去。
那個世界中，居然會有惡魔的存在。
啊啊，為什麽呢，過去的自己會那麽愚蠢。
“還記得嗎？囡囡，我說過的話。”
易可識站在師贏的面前，直視着她那魔性的雙瞳。
“看到你受傷，我也會很難受啊。”
師贏一怔，恍惚地看着易可識。
這是她從相遇第一次主動以接受的态度，提起過去的事情。難道可識想通了？願意和自己繼續交往，原諒自己被憤怒和恐懼沖昏頭腦做出的事情了？
“啪。”
清脆的一聲響，師贏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
易可識的手還沒放下，打過師贏的臉頰，但是力量差距之下，對方連偏頭的動作都沒有。
“為什麽——”
易可識只是說出三個字，就落下淚來。
幾百年了，在她的印象中，已經很久很久，自己沒有流淚過了。
都覺得自己不會再哭了，眼淚也流幹了，為什麽現在卻又想哭得停不下來呢？
“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傷害自己，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把自己的靈魂出賣了？我讓你殺了我，不是為了發生這種事的。不是為了讓你被毀掉的……”
淚水流淌，易可識除了因為鼻子堵塞而導致聲音哽咽，沒有其他的不同，這平靜之中，卻充滿了平靜的絕望。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師贏，你還年輕啊……你不能這麽做的……你怎麽可以，怎麽能為了我這種人就把靈魂賣掉……”
易可識緊緊地抱住了師贏。
她曾經想過無數次會在什麽情況下抱着師贏，只是每次都是覺得僅有夢中，遙遠的過去才有機會。
沒想到真正的時候，卻是這種情況之下。
師贏的體溫略高，熟悉的氣味即使染上邪惡的味道，依然讓易可識心跳不已。
啊，沒錯，她還喜歡着師贏，即使這份喜歡早就變淡，卻無法隐瞞。
只是感受到師贏的存在，嗅聞對方的氣息，染上這暖意的溫度，就讓易可識無法自拔。
為什麽呢？明明已經那麽久了，早就該遺忘了才對。這份喜歡的感情，卻沒有一絲暗淡。
已經是不知道多少年前了，時光也早就褪色，自己的靈魂都變得衰老。對于師贏的熱切，卻沒有一絲一毫削弱的意思。
“師贏……為什麽你要這麽傻……為什麽……”
易可識悔恨地哭泣着。
喜歡的人為了自己而争吵，為了自己打架，甚至相殺，這是值得高興值得炫耀的事情嗎？
易可識只覺得絕望。
哪怕對方徹底忘記自己也好，為什麽還要因為自己這種，丢棄了自我，沒有底線的人渣而争吵呢？
“可識。”
面對戀人的哭泣，師贏總算恢複了意識。
她沒有回抱易可識，反而抓住易可識的肩頭，将對方拉離一些。
“不是可識的錯哦。”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不會傷害自己……把靈魂都賣掉了這種事……太過分了……”
易可識搖頭，悔恨的貪欲之蛇不斷噬咬着內心。
“……可識你也答應過我的吧？不會離開我，一直和我在一起，一直都，喜歡着我。”
師贏眯起眼楮，注視着戀人哭泣起來仿佛回到過去的面龐。
“為什麽不遵守約定逃走呢？為什麽要那麽說？可識讨厭我了嗎？”
易可識抓住師贏的手腕，因為哭泣而發着抖，許久積蓄的感情爆發讓她沒辦法很快止住洶湧的淚水。
“對不起……我，沒有遵守約定……”
“因為可識不遵守約定，所以我才會這麽做的哦。”師贏溫柔地抱住易可識，将手掌搭在對方的後腦勺上輕柔撫摸。“但是，不是可識的錯。是我自己想要再見到可識，自願做的交換。只要能見到可識，出賣靈魂這種小事有什麽關系呢。”
“不可以……不可以為了我這種人渣……”
易可識摟緊師贏，舍不得放開對方。即使理性一直在腦中提醒着自己，易可識她不是過去那個人了，不該這樣撒嬌下去，也不該利用師贏對自己的感情，做出這種更為惡化對方心态的行為。
但是她無法控制自己，明知道這麽做是錯的，哪怕多一秒也好，想要和師贏再多相處一些。
“可識是最棒的，獨一無二的，特別的……”師贏低喃細語，溫熱的吐息灑在易可識的耳邊。“我愛你哦。”
“不——”
“我願意為可識付出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的所有，只要是為了可識，我都樂意之至。”
惡魔垂下眼簾，掩蓋住六芒星的邪惡光芒。
“可識，你能接受變成惡魔的我嗎？”
“師贏……我會奪回來你的靈魂的。”
淚水總算慢慢停歇的易可識，吸着鼻子，抓緊師贏的上臂，堅定地宣誓。
“沒關系，有這個力量更好，我可以保護可識，能做更多可識需要的事情。”
“就算死後見不到我，被惡魔利用也沒關系？”
易可識擡起頭，與師贏對視。
後者的瞳孔收縮。
“……可識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全了呢。”師贏輕啄易可識的下巴，低語中仿佛飽含蜜糖，甜美得讓人沉醉。“可識果然愛着我呢，死後我們也不會分開哦。”
“莉雅……”
恢複一會兒可以對話的吉拉艱難地站起來，擦去嘴角的血跡，雙眸變為血紅。
魔族形态的吉拉是最為輕松的模樣，但這不代表她能使用的力量就比人類形态強大多少，聊勝于無吧。但是即使明知道自己不是師贏的對手，吉拉還是不會放棄。
對手是誰都不重要，莉雅所選擇的，一定會是她。
“師贏，聽我說。”
易可識擦幹淚水，除了眼楮有些發紅，完全看不出剛剛哭過。
她腦中一直紛雜的思緒，此刻非常清明。
“我不會跟你在一起的。”
師贏沉下面色，紅色的圖騰在臉上加快了游動的速度。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易可識了……你也不是過去的師贏了，我們不可能回到過去，不會在一起的。”
“不會的。我們不會分開的，可識還是可識，我也是，一直都愛着可識啊。”
師贏抱緊易可識，不讓對方掙脫。
“可識，你是聽了其他人的蠱惑吧？我們注定就是在一起的，怎麽會分開呢？”
“師贏……囡囡……都過去了，你和我，已經是過去式了。”
“沒有過去式！不可能會過去式！你是我的，我們是戀人，我們一直都會是戀人，我們還會結婚，我們會一起幸福地活到老去為止，然後我握緊你的手，讓你安心地在我的懷裏離開，我們到死了也會在一起，永遠都不會分開！”
師贏急切地壓制易可識的掙紮，卻不敢太用力，弄傷了戀人。
“……對不起，我會幫你找回靈魂解除契約的。然後，師贏你回去原來的世界吧，還會有其他人值得你去愛……”
“不要！不要不要！我除了可識！誰都不要！”
赤紅的霧氣洶湧變濃，師贏的眼中風暴彙聚。
“你慢慢考慮……師贏，我不會讓你接着做錯事了……”
“你說喜歡你是錯誤的嗎？”
“……師贏，因為喜歡我的原因，導致你現在靈魂都賣給惡魔了，你還覺得是正确的嗎？”
“這都是我自願的！我喜歡你！愛着你！願意為了你做所有事！”
“師贏……”
“我不會做的！”
“師贏，聽我說……”
“不要！我絕對不會離開可識！我不會回去的！”
“師贏！”
“可識！別想再一次從我身邊逃開！”
師贏的眼中紅光閃爍，向前抓易可識，卻撈了個空。
吉拉從背後抱着易可識，将她帶到安全範圍。
“莉雅，我會保護你的，不用擔心……我不會讓這個惡魔傷害到莉雅的。”
“吉拉，不要去。”
易可識拽住吉拉，不讓她與師贏再次對峙。
這次必須由她站出來，不能讓師贏繼續瘋狂下去了。
“師贏，你會聽我的話的對嗎？約定會遵守的對嗎？”
易可識趕在師贏再次憤怒要出手之前，擋到吉拉面前。
“要我離開可識絕對不會做的！”
“不是那個。”
易可識上前一步，輕捏吉拉的手放開，讓對方放心。
“我想你解除和惡魔的契約，希望你能找回自己的靈魂，不要再被惡魔蠱惑了。”
師贏沒有說話，只是看着易可識。她拿不準對方是不是僅僅為了讓自己放松警惕，才說出這樣的話語。
但是，師贏還是相信易可識。
“……”
“你會聽話的吧？”
“嗯……我會聽可識的話。”
師贏眼球上的六芒星漸漸褪去色彩。
空氣中不明的吼叫聲不甘地響了一下，就消散了，惡魔的迷惑心神在師贏那扭曲的戀心面前，也敗落。
“乖孩子……”
易可識松了一口氣，眼看着艾米搖晃着站起來，似乎又要攻擊的樣子，趕緊沖上去，将她的手腕抓住。
“不要傷害師贏，不可以對她動手。”
艾米沒有反抗姐姐的動作，只要是易可識說的話語，無論多麽不合理，多麽不近人情，她都會照做。
“你不要動。”
易可識啓動了艾米貼在手腕上隐身的環腦，內置的醫療納米機器人很快地鑽進艾米受傷的部位進行修複。
按照這情況，大概也就是幾分鐘可以恢複。未來的高科技就是好用，如果是現代的話，艾米這嚴重的傷在治療的情況下估計也要靜養上幾個星期。
然後易可識把吉拉也拉過來，将環腦套到她的手腕。雖然對于女神的治療可能不怎麽有效，但是能緩解一些也好。
吉拉怔怔地看着易可識的動作，被對方按在一旁坐好，心中卻很是不安。
即使前不久還和師贏交談過，初步上了解過一些對方和易可識的情況。但還是很不安。
特別是現在，師贏惡魔化超出自己許多的戰鬥力，如果易可識就這樣被搶走的話，她即使能帶回來，也會在下一次就被世界法則丢出去了吧。
“莉雅……還喜歡我嗎？”
仿佛要哭出來的表情，吉拉血色的雙眸注視着曾經的戀人。明明找到了，不用擔心對方會消失了。卻還要面對被人搶奪的情況，而一直堅定的戀人的心意，此刻也變得很是缥缈。
“喜歡……我喜歡吉拉……”
易可識半跪在吉拉身邊，操縱着環腦治療着吉拉的傷勢。
“那——”
“但是，我和吉拉是不可能的。”
“為什麽？莉雅不是喜歡我嗎？我也喜歡莉雅啊！”
“我已經不是勇者蜜雪莉雅了。吉拉你明白嗎？你所了解的我，也不是全部的我。”
“可是……就算這樣……”
吉拉急切地想要證明什麽，但是卻說不出來。
是啊，她現在不是女神了。沒有能力，随時都會被世界法則丢出去，而且論相貌，也沒有師贏好看。就算她不認為自己的決心低于其他人，依然還是處于劣勢。
無法成為莉雅有用的夥伴，她是不是就會被抛棄了呢？
吉拉抓緊了易可識的手臂，喉間鼓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吉拉，你是神，我是人類，我們不會在一起的……你回去那個世界吧。”
“不要……莉雅……不要拒絕我……”
吉拉的手指用力得泛白，力度卻只是堪堪和普通人持平。失去了賴以生存的魔法，受到法則的排斥，吉拉根本沒有辦法以武力阻止易可識。
“吉拉，我希望你能幸福……不是被我這種廢物拖累，而是真正的幸福。”
易可識親吻吉拉的指尖，柔和的眉眼看起來極為虔誠。
“可識——”
“你站在那裏不要動。”
易可識回過頭去，對看起來焦躁的師贏下令。
後者猶豫了一下，不得不停下還要再次惡魔化的動作。
“我的幸福就是和莉雅在一起！只要有莉雅！我就幸福了！”
吉拉毫不猶豫地陳述着心聲。不論在哪，能理解她的人只有蜜雪莉雅。所以奧布絲绮不需要蜜雪莉雅以外的人類。
“你也考慮一下吧……”
易可識垂下眼楮，将環腦的設定做完，站起來。
“在那之前，我會想辦法解決你身上的問題的……你的魔力用不出來對吧？”
看穿了吉拉的窘迫，正是因為易可識也用過魔法，她才清楚這個世界魔力到底有多匮乏，而吉拉在這個世界生存又有多艱難。
再加上，吉拉會出現在這裏不是偶然。
身為女神的她，怎麽可能離開那個世界呢？一定是用了不該使用的禁忌方法。
過去的事情無法挽回，這些人執迷不悟地犧牲所有能夠犧牲的，只為找到自己。為了不讓這種情況接着惡化下去，她就要回報她們。
雖然這對于她們的付出而言非常微不足道，但是這也是易可識唯一能做的了。
是她的贖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