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赤眸的白狼
第192章 赤眸的白狼
樹木晃動, 陽光被切成無數片,穿過樹葉的縫隙照射在人身上。原本就不夠灼熱的光芒被綠色變得更為柔和,在暗影中甚至有些陰冷。
易可識恢複意識之後,就發現自己被一個柔軟的物體包裹, 仰面朝上,睜開眼是被樹木切割開的藍天。頭頂上是一小片算得上這個地區非常繁茂的森林, 但是稍微移開些視線, 就能發現高遠的天空。
畢竟是北寒帶, 空氣雖然比起國內好了許多, 卻也更為寒冷。為了在高緯度存活, 植物們都盡量減少浪費營養的枝幹。
身上雖然還穿着國內的時候單薄的長袖,卻一點感受不到寒冷。易可識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包圍。
自己怎麽會在這裏呢?
稍微思索一下就想了起來,自己不正在和這座島上的特産棕熊對峙嗎?然後聽到了廢小白的聲音,接着現在, 就是在完全陌生的另一個地方了。
“主人,早上好。”
“嗯。”
下意識應完,易可識還沒從遠眺海面的動作中恢複,就被這熟悉的聲音驚得猛然回頭。
一對巨大的紅色眼眸正與易可識對視,那足以吞下她整個人的高大頭顱折過來。
易可識正被這異獸包裹在柔軟的腹部中, 還蓋上尾巴作為毯子, 當然不會覺得寒冷。
“小白?”
“主人,小白在。”
白色的巨大野獸,比起棕熊看着還要龐大。引人注目的并不是這超乎一般動物的體型,也不是赤色的眼楮, 而是與白色相比格外礙眼的暗色紋路,仿佛靈力烙印上去又燒灼後的痕跡。
就像是曾經的易可識身上會有的,名為詛咒的紋路。
“你還活着啊。”
本以為忠誠得盲目的家夥,在自己死後沒多久也會死了,沒想到卻還活着。
不過也虧了廢小白還活着,不然剛剛的襲擊易可識就要死掉了。
“尚梨把妖力給我了,所以我活了下來,一直沉睡着,直到感應到主人的氣息再次醒來。”
廢小白比起過去那急切地想要靠近易可識的模樣,變得成熟了許多。也許這只是體型上給予人的錯覺,但易可識注視那雙以往活力無限的眼眸,卻覺得不再清澈。
“主人,請與我再次簽訂役妖契吧。”
耀眼卻不刺目的光芒從白狼身上發出,白光散去後,一個銀發少女趴伏在易可識面前。
對方的額頭貼在易可識鞋子前端的地面上。
“小白,我現在可不是除妖師,沒有任何靈力,簽訂不了契約的。”
易可識笑了起來,對方化形的樣子比起過去成熟了許多,與其說是少女,更為接近女人了。
“主人,小白可以替主人分憂了。”
廢小白沒有擡起頭,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任務結束後的情緒波動。
“起來吧。我是普通人,不會有役妖的。”
易可識後撤一步,看了一眼在旁邊無聊地觀察起青苔的小智。
“主人不需要小白了嗎?”
廢小白擡起頭來,額上沾着泥土,神情說是悲傷,更像是麻木。
“小白,你等了多久?”
易可識別過頭去,岔開話題。
雖然她對廢小白沒有戀愛的情緒,但是任務完成前對方那完全無視自我的全心奉獻,也讓易可識無法做到任務以外刻意傷害對方。
“一萬一千三百一十六年十個月零三天。”
廢小白仰起臉望着易可識,數字報得非常精确。即使沉湎于夢境之中,廢小白體內的時鐘依然發揮着作用,讓她清楚地記得每一天的流逝。
易可識咬緊下颚,回頭直視着曾經的役妖,之後的戀人。
“……你。”
只是說出一個字,易可識就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
難道要問,你活着就是為了再次見到我嗎?
還是問,為什麽你能記得那麽清楚?
再不然,你沒想過等不到再次看見我嗎?
……
易可識想說的話,都哽在喉中。
她沒想過廢小白居然會一直在。或者說,她以為廢小白即使存在,也會像是沉睡許久蘇醒,就仿佛機器人斷電待機一般。
但是,廢小白顯然清楚地記得每一天的過去,即使沉睡,也維持着一定的意識。
“小白,你一直都是清醒的嗎?”
廢小白搖了搖頭,聲音的起伏不大,帶着很久沒開口的生疏感。易可識這才發現對方的口齒并沒有以前那樣清晰,而且在感情表達上,也變得遲鈍了許多。
“我一直都在睡夢中,在夢裏見到主人。睡覺的時候也能感受到外面的動靜,不過我沒有去查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見到主人,所以我想節約一點妖力,一直都睡覺。”
“你……恨我嗎?”
本來不該問出這種問題的,易可識清楚對方是自我奉獻精神極端得沒有自我的類型,即使有所謂的私心,也是建立在如何更加親近她上。
所以這樣的廢小白會怎麽回答呢?她所給出的答案,只會讓易可識更為動搖吧。
“曾經恨過。”
廢小白沉默一會兒,開口道。
她所說的話出乎易可識的意料,讓後者不由怔住。
“最開始的時候,我恨自己為什麽不再慎重一些,才會害得主人死掉。悔恨了幾千年後,我突然不恨了。那時候我只想再看到主人,讓我做什麽都行,可是沒有感受到主人的氣息,連相似的也沒有。然後我開始恨主人,為什麽要留下我,如果當初簽的是普通的役妖契就好了。尚梨因為主人死去也跟着死了,廢金和廢黑也全都死了,最後活下來的只有我。可是恨了幾千年之後,我又不恨了。主人也有主人的想法,只是我去強求你,所以才會不理解你。再後來,我就沒有感覺了。有時候覺得我自己已經死了,雖然還是能感受到外面世界的動靜,但就像夢一樣,我也想不起來主人的臉了。我怕自己忘記主人的樣子,又開始做夢。可是夢裏的主人不會像最開始那樣溫柔和我說話,也不會生氣,只是不理我。好像我不存在一樣,我看着主人從孩子長成人,喜歡別人,和別人在一起,過得很開心。沒有我好像也沒有任何麻煩的地方,但是我又覺得這只是我的想象。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等下去,到最後只是變成了為了等待而等待,我不知道主人到底會不會再出現,可是我除了等待,什麽都做不了了。”
廢小白非常平靜地将漫長的時光緩緩訴說,輕描淡寫就概括了那些煎熬的時光。
“能再見到主人,我已經滿足了。”
白發役妖看着握緊拳頭的前任主人,眨了眨眼。
“但是我不知道如果這次主人又死掉的話,我還能不能等到你再出現。所以想要先簽下契約,這樣如果主人死了,我也會一起死掉。”
“夠了……”
易可識咽下唾沫,不知道能說什麽。
那個開朗過頭,孩子一般純真卻又稚氣的廢小白,現在卻死氣沉沉,被時光完全磨去了生氣。
能被對方認出來都足以令易可識驚訝,沒想到她還能記得自己,而且還保有這已經可以說是詛咒的喜歡。
她極力地控制着情緒,卻還是手不停發抖。
自己不過是幾百年的任務,就幾乎快遺忘幹淨過去的自己。廢小白呢?她還能記得多少?
“……”
廢小白安靜地仰望着主人,沒有打擾對方的思緒,雙眼雖然沒到死寂的程度,卻蒙上一層陰霾。
“小白……”
“主人,小白在。”
“……謝謝你救了我。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艱難地咽下即将脫口而出的,不知名的沖動,易可識勉強扯起嘴角。
“主人,請下令。”
“不,是讓你幫我一個忙,我有一個……朋友的身體裏寄生了惡魔,你能把惡魔從她體內揪出來嗎?”
易可識單膝跪下,将視線放低得靠近廢小白。
“主人的命令,我一定會做到。”
“不是命令,是幫忙,你明白嗎?”
易可識焦躁地抓住廢小白的雙肩,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如此強調。
但是看着廢小白那完全停滞思考,仿佛機械回應的模樣,熱得發疼的情緒就在不斷沖撞着她的大腦。
“我明白了。”
廢小白停頓片刻,點頭。
“主人只要下令就可以了。小白是主人的役妖,是主人的劍,是主人的盾,無論主人需要什麽,我一定全都做到。”
易可識的手握緊廢小白的肩頭,接着放開,手指無力下滑。
沒有任何覺得愉快的地方,被廢小白這般忠誠地告白,易可識卻覺得心中刺痛。
自我奉獻到連自己的一切全都抹殺,這樣的忠誠,怎麽可能是正常的呢?
廢小白等候的時間太久,久到消磨了一切。
還能記得易可識就是謝天謝地了,但是這樣的狀态,完全抹殺了情緒人格,只剩下忠誠的廢小白。這種狀态為何會讓易可識像是在心髒中塞了一顆未熟的橘子,心房收縮間,酸意直沖鼻腔。
“對不起……”
易可識跪在地上,抱住廢小白。
她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到底是有多麽過分。
易可識也再一次意識到,她所想的有多麽天真。
自以為一切都是系統的影響,攻略對象們在自己死後就會展開新生活,卻沒想到,目前為止所有人都因為任務結束,反而更為惡化了。
時光不是在她們的身上停滞,而是停下一部分,将另一部分加速惡化。
而造成這一切的,都是易可識。
是她的錯,才使得攻略對象們變得如此瘋狂。
她抱着廢小白,卻發抖得停不下來。
回到自己的世界取回了些許人性的易可識,卻更想要發瘋。
但是她不可以那麽做,正因為其他人都瘋狂了所以她更不可以放縱情緒。她要控制好自己,她要彌補所有錯誤。
“……小白,你喜歡我嗎?”
易可識的聲音也在顫抖,但是她依然問了出來。為了确認廢小白的精神狀态,也為了确認對方到底有沒有發瘋。
“我喜歡主人。”
但是廢小白的回答,要說是包含着感情,倒不如說是成為了公式。
不是發自內心的感情流淌,反而是化為概念。太陽東升西落,餓了吃東西,這種理所當然的概念。
這其中沒有包含任何一絲喜悅,害羞,熱切的成分,仿佛只是陳述着事實。
易可識将廢小白更為抱緊幾分,心髒緊縮。
“嗯,我也喜歡小白哦……”
哽咽着,易可識的話語,卻沒有激起廢小白的心湖。
心跳非常平靜,廢小白低垂眉眼,任由着易可識的擁抱。
小智撿起地上被風吹得斷裂的青草,呼氣吹飛,眺望着海面。
一切都非常順利。
作者有話要說︰ _(:?」∠)_哎呀,廢小白總算出場了……然而……嗯……日常點蠟
感覺窩最近就是各種點蠟啊……哎呀,這也是沒辦法的嘛
_(:?」∠)_說好的最後一卷發糖,突然發糖肯定是很奇怪啦……總要解決一點問題嘛……怎麽看都焦頭爛額啊……不過別方!HE是肯定會有噠
天亮就是正月十五了,窩要進山……_(:?」∠)_給過世的長輩放燈……這邊的習俗,不知道會不會留宿,如果會的話還是盡量保障更新啦……
窩去睡了……_(:?」∠)_困得不行……本來想直接睡了來着……還是撐着碼完一章了……誇一誇自己……
大家晚安~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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