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女神的宮殿
第210章 女神的宮殿
灰發的神祗向易可識接近, 即使是在重力幾乎等于0的月球表面, 依然如履平地。
艾米擋在易可識身前，她下意識感知到由女神發出的壓迫力。
視線沒有交集，女神連手指都沒擡起, 艾米整個人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消失了。
“！”
易可識瞪大眼楮，但在她開口之前，原本的黑色宇宙空間變成了純白的柔和光芒。
白色的光組成了這個世界的一切, 腳下沒有實體感, 仿佛踩在棉花上。這裏只有易可識和吉拉, 其他人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了。
“這是哪裏？”
女神對易可識的發問沒有立即回答, 她握住了後者的手。
肌膚相接的瞬間，易可識幾乎軟倒在地。
凡人的軀殼觸碰到神明，其中的震撼感, 讓本來沒有任何想法的易可識, 生理上顫抖起來。
柔軟, 溫度略高，和人類的時候觸碰起來沒什麽不同。但蘊含的神力，卻由指尖流淌全身，讓易可識忍不住發出低吟。
即使想要控制，易可識卻也只能任由心跳不斷加速, 胸口的鼓動強烈得令身體的所有者都感到吃驚。
“放……開我……”
易可識說着，艱難地喘息，雙膝發軟, 幾乎要跪在地上。
輕笑聲從女神那邊傳來，她沒有放開，反而更收緊手掌。
毫無反抗力的易可識，幾乎是挂在對方的手上，被帶着前進。
不知道目的地在哪，易可識的喉間發緊，心髒劇烈跳動得仿佛要躍出口腔。她的心中明明只有不知所措的惱怒，生理卻是激昂的熱切。
凡人被神明觸碰到就會變成這樣。易可識邊試圖冷靜，邊被身體完全不聽指揮的熱烈渴望而折騰得夠嗆。
專心于掌握身體主動權的易可識沒有關注女神的動向，行走間純白的空間漸漸變淡，周圍也浮現出景物。
四季的花都在盛大地開放中，完全不管現在是什麽季節，争先恐後地裝點女神的庭院。
被無邊無際花朵包圍的是高聳入雲的宮殿，許久沒有見過的，那個世界的建築風格。
整座宮殿都是由稀有的純白色聖石組成，圓形的石柱上各式各樣的浮雕栩栩如生，仔細一看，都是各種生物。從植物到動物，從人類到魔族，所有種族都被雕刻在神殿的外牆與石柱上。
除了這座顯眼的宮殿，再看不到花以外的事物。
女神牽着易可識的手，來到石門前。
門板上的浮雕是兩名少女的形象，左邊的手握鐮刀，從外形上像是死神，右邊的手持長劍，頭上戴着王冠。
這真是奇異的圖形。
作為門神并不猙獰，反而有種懷念的氣息，易可識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大門敞開，純白的光芒沁入眼中，若有似無的聖歌萦繞着頭腔。
宮殿深處，高大的神座由白色的光芒組成，其中卻摻雜了灰色，讓原本的聖潔變得有些詭秘。
女神緊緊地握着易可識的手，将她領往神座。
“你想做什麽？”
易可識不願往前走，卻無法抵抗女神的力量。
“想和你共享神位。”
奧布絲绮那冰冷的瞳孔染上溫度，不是蘇醒時的冷漠。
“……我是人。”
稍微适應一些神力的影響後，易可識試圖抽回手，卻被對方更緊握住。
“莉雅要信仰我嗎？”
女神專注地望着戀人，冷色調的瞳孔中是熱切毫不掩飾的戀意。
“這兩個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莉雅覺得這裏怎麽樣？”
原本寂靜的空間中，忽然傳出了少女的嬉戲聲。
易可識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身着白色教廷人士服裝的少女們在宮殿外追逐打鬧。
花叢中奔跑着的身影似曾相似，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眼熟的少女們人數并不算太多，卻也給這個本來寂靜得讓人心慌的空間，帶來了些許的生機。
單純的花朵盛開，也無法給人安心感，反而有了人聲後，這個空間更增加了實感。
“這是哪裏？”
心下有了猜測，易可識還是詢問依舊不肯放手的女神。
有點适應對方的觸碰，黑發的少女臉上激起的波瀾變回平淡。
“是我的神殿。莉雅喜歡這裏嗎？我們以後都在這裏好嗎？”
灰發的神祗親吻凡人的手背，被灰所染色的發絲，輕柔地掃過對方的手臂。
“……我不會留下來的。”
沉默了半晌，易可識将視線轉向外面。
“信仰我的人，被選中的勇者，最後都會留在我的神殿。”
女神在易可識回頭後，露出笑容。
“莉雅是我的勇者，當然也會留在這裏。”
“我不是蜜雪莉雅。”
易可識低下頭，将嘆息吐出，擡頭直視女神的眼楮。
神明那雙灰色的眼眸，本來只會令人聯想到死寂等負面的詞彙。此刻倒映着戀人的瞳孔之中，卻是滿溢的溫柔之色。
被神明所珍視的凡人，只要一想到這個概念，易可識就會不由頭腦發熱。
但她依然将那不該存在的悸動壓在心底深處。
“我的名字是易可識，已經不是勇者了。”
答案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
只有拒絕這一個選項。
凡人對女神那低姿态的懇求，阻隔在心門外。
“名字改變，莉雅也還是莉雅。”
女神擁住易可識，力道不重，甚至不太能感受到被抱着的感覺，卻有淡淡的束縛感，讓後者無法掙脫。
“在我的身邊就好，哪裏都不要去。”
喃喃的耳語，貼着易可識發出，女神垂下眼簾。
本來充斥着白色的空間，色調變暗，漸漸染灰。
而灰發的神祗，發色也從灰變成耀眼的金色。
那雙稍顯冷漠的灰色眼眸，變為溫柔的淺藍。
奧布絲绮從女神的姿态，變成了遙遠過去的人類模樣。
“外界的時間流逝不會受神殿影響，在這裏一千年，一萬年，外面還是只過了一秒……莉雅，在這裏陪我不好嗎？像以前一樣，我們可以一起釣魚，去爬山，玩捉迷藏……莉雅，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你不要離開我好嗎？我不想失去你。”
溫暖的體溫，不再是神明的壓迫感，久違了的熟悉感，從對方的身上傳來。
易可識遲鈍的記憶深處，這一抹被自己懷念許久的溫暖，再次激發了她幾乎要遺忘的溫情。
太久了，喜歡誰這樣的感情。對易可識來說，已經是太過遙遠的過去。
就算回憶起了片刻，她現在也沒有太多的感受。
只是過去的溫暖，令她現在仿若寒冰所鑄的心髒，有了幾分熱度。
“吉拉。”
易可識的雙手環住對方的後背，收緊，将擁抱加深。
“對不起，我不屬于這裏。”
将殘忍的話語溫柔訴說，易可識閉上眼楮。
她清楚她完全可以接受對方的提議，在這個神明的國度半永久地居住下來。這裏沒有危險，沒有其他人的壓迫，吉拉又算是比較好說話的類型，如果她留下來的話，并不會有多大的麻煩。
但是同樣的，易可識也清楚，如果她接受了吉拉的話語，那麽就說明她同樣要去接受師贏，接受艾米。
談公平性的确會有些可笑。
易可識的心中，卻對于回應感情這件事，持有非常慎重的态度。
即使做出玩弄他人感情一般的事情，那也是在對方自身清楚的情況下，雙方都不認真的心态繼續下去的，仿若游戲的舉動。
但是現在可不一樣，對方是抱着要與她共度餘生的認真心情，想要成為戀人，成為心與心緊系關系的人。
那麽易可識就要用同樣認真的态度回應過去才行。
無法接受的話，就不要欺騙對方。
易可識對于和誰在一起這件事，已經沒有任何希望。
她想待在最初屬于自己的世界之中，安穩地度過自己的餘生。不想再過波瀾壯闊的人生，也不想将非一般的他人攬入自己的人生。
所以易可識是不會選擇任何人，也不會接受任何人。
“莉雅……為什麽到現在你還要拒絕我呢？”
淺藍的眼楮變深，耀眼的金色長發似乎也蒙上灰霧。
“我可以完全不聽莉雅的話，把你囚禁在這裏哦。”
吉拉的話語中透出危險的氣息，她收緊的手臂，讓易可識感到些許危機。
“你不會這麽做的。”
面對吉拉像是在威脅的話語，易可識卻還是态度冷靜。
“嗯，我不會這麽做的。”
吉拉笑起來。
“莉雅這點非常厲害，看透我，了解我這一點。只有莉雅才懂我。”她放開手，拉開一些距離望着易可識。
“我喜歡莉雅。我愛莉雅。”
吉拉說着，臉上浮現紅暈。
“比對自己還要重視莉雅。所以不想看到莉雅為難，不想莉雅傷心。”
長長的睫毛遮蓋住美麗的藍色眼珠。
“不想放棄，也不會放棄。但是莉雅不願意的話，我就沒有辦法了呢。就算是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吉拉笑了起來，臉的肌肉有些僵硬，她的眼楮彎成了月牙。
“莉雅是非常重要的，比世界還要重要。比人族還要重要。所以我舍棄全世界，來追莉雅了。因為我只想要莉雅。”
聲音到了後半，不易察覺的哽咽混雜其中，如果易可識不是集中全部注意力傾聽的話，一定會錯過。
這時想要說話，卻也沒什麽可以開口，易可識只能保持着沉默。
“讓莉雅為難了，真的很對不起。我明明想要拯救莉雅，卻變成在逼迫莉雅。因為以前都是莉雅在拯救我。莉雅是我的勇者，和其他人不一樣，不是被選出來的和魔王戰鬥的勇者。莉雅是保護我，願意為了我背叛別人的，只屬于我的勇者。”
吉拉轉過身去，看着神座，還差一步就可以走到了。
“我不只是因為這點才喜歡莉雅哦。還有很多地方，對人溫柔這一點，對我特別溫柔這一點。了解我的這一點，對我的所有想法了如指掌，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全部明白這一點。非常勇敢這一點，非常堅強這一點。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這一點。莉雅的優點，想說的話說上一百年也說不完。因為是這麽好的莉雅，所以我最喜歡，也最愛你了。”
神殿中的光芒，從暗淡，變得灰暗，仿佛夜幕降臨前夕。
“莉雅離開我的身邊之後經歷了什麽呢？我全部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莉雅肯定又在勉強自己了。又在做傷害自己的事情。”
易可識張開口，想要反駁，卻在話語訴說之前，就被吉拉打斷。
“我明白的哦。看到現在莉雅的樣子就明白了。因為是很寂寞的臉，非常寂寞，就像我想見莉雅的時候，一樣的臉。”
吉拉背對着易可識，卻像看穿了對方的所有反應似的。
“如果是我的話，肯定不會讓莉雅露出這樣的表情，會讓莉雅一直笑着，是現在的我的話，肯定能給莉雅幸福，能變成莉雅的勇者。——在不久前，我是這麽想的。”
聲音的哽咽變得明顯，易可識裝作沒有聽到，保持沉默。
“我已經變得很強了。成為了神，有保護莉雅的力量。個子也長高了。我變了很多，莉雅也變了很多。不像以前的莉雅，但是我知道，莉雅的靈魂還是一樣，發着光，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
呼吸聲變得粗重一些，吉拉的聲音依然維持着平穩。
“我很害怕，莉雅現在看起來就像要消失了一樣。和過去那時候一樣，放棄了一切的表情。好像我又要失去莉雅一樣，所以我着急了。想要讓莉雅跟我走，這樣你就會變得安定，變回溫柔的莉雅，變回喜歡我的莉雅了吧。”
帶着笑意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結果，還是失敗了。”
吉拉深吸了一口氣。
“莉雅不會再回頭看我了吧。雖然我的心裏多少有這樣的感覺，但我還是想要努力一下。不想放棄，不想讓莉雅離開。就算是因為同情也好，只是過去的懷念也好，莉雅停下來，再留在我身邊，哪裏都不要去。這樣就好了。”
易可識依然沉默，耳邊除了吉拉的聲音，再沒有其他的聲響，原本女孩子的嬉鬧聲完全消失了。
“無論我怎麽挽留，怎麽努力，莉雅都不會再看我了呢。就好像，就好像變成了陌生人一樣。就算莉雅喊我‘吉拉’，也像是在喊着別人。為什麽會這樣呢？因為不喜歡我了嗎？因為對我沒有感覺了嗎？明明我還，愛着莉雅。莉雅就已經先不愛我了嗎？”
抽泣聲，非常細小，卻又在此刻顯得如此刺耳。
光線徹底黑下來，除了看得到吉拉的背影，其他東西都被籠罩在黑暗中。
“真是沒辦法啊。因為我愛着莉雅嘛。所以莉雅想要的，我都會滿足你。是莉雅所希望的話，我就會去做。雖然我是不會放棄，絕對不會放棄，死也不會放棄的。莉雅拒絕就沒辦法了。我還是會愛着莉雅，莉雅不喜歡我也沒有關系。莉雅要離開我，要……待在別的地方也，沒有關系……”
聲音顫抖，吉拉已經無法讓自己的話語維持冷靜的平穩。
“我還是愛着莉雅哦。無論是現在，過去，将來，到我死掉為止，我都不會放棄，一直愛着莉雅。”
“……沒有——”
易可識忍不住開口，卻馬上被吉拉打斷。
“我知道的，我知道莉雅要說什麽。從這裏出去，出門就到了。你就會回到那個世界了。我馬上就會出去的。那些人都沒事，都在外面。”
“……”
易可識的腳步停頓了，她知道自己只要轉過身去出門，就可以解決吉拉這邊的問題了。
但她卻不知為何無法移動雙腿。
酸澀在胸口膨脹，熱度的大手握住心髒，易可識想說些什麽，腦中卻一片空白。
吉拉始終背對着易可識，那背影此刻顯得無比陌生。
“我等你。”
最後易可識只留下三個字，轉過身去。
打開門後，外面就是耀眼的白，易可識再度回頭看了一眼吉拉的背影，踏出宮殿。
背後的門悄無聲息地關上，卻好似轟然巨響。
吉拉的身體一顫，她的雙膝一軟，坐倒在地。
四周一片黑暗，除了吉拉體外不足一米還有光亮，其他地方都是徹底的黑。
地面潔白的石磚上點上幾滴深色水漬，接着越來越多。
“不會放棄，不會放棄，不會放棄，我不會放棄……”
低喃伴随哽咽，金發的光芒變得越發暗淡。
距離神座一步的臺階，女神深深地垂下了頭。
抱膝蹲坐的神明，孤獨一人，身影單薄。
作者有話要說︰ _(:?」∠)_點蠟……哎呀……這麽一看主角現在跟第一卷 比起來真是鐵石心腸多了……
可憐的吉拉……繼續點蠟……
幸好是HE呢……等等說好的甜呢
感覺最後的甜莫非只撒幾章就沒了嘛……好慘……雖然跟預想的徹底撒糖不太一樣……不過比起之前的劇情來說……已經……好很多了吧……？【大概
_(:?」∠)_斷更入骨，想死的節奏……感覺這個月底完結都懸了……眼看着一年了……這個還沒填完，什麽時候開新坑啊，感到絕望……
總之去睡了_(:?」∠)_大家晚安
ps︰評論一下子不回複感覺堆積好多，準備完結了再統一回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