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封陰村（四）
顧四一怎麽也沒想到，供桌的桌底有個密室，通到哪裏并不知曉。
借着密室裏昏暗的燈光，他看清了女鬼的模樣。
女鬼身材苗條，高高瘦瘦，臉是恐怖了點，但看着現在這般無奈的表情實在害怕不起來。
女鬼看着他，冷冰冰道:“還我兒來。”
“你兒？什麽你兒？”顧四一愣了一下。
女鬼沒有耐心和他解釋，揚起爪子向他撲過去，被他靈活的躲開了。
女鬼張牙舞爪:“還我兒來——”
顧四一忽然想起背包裏的骨骸，連忙擡手:“停停停，你兒是不是這個？”
他掏出那塊紅布，舉到女鬼眼前。
女鬼沒了聲，一把搶過骨骸摟到懷裏，卻沒了剛才的壓迫感，從頭到尾都像個活生生的母親。
那具骨骸被她抱着，逐漸變成了一個女嬰的模樣，臉皺巴巴的，和普通嬰兒沒什麽差別。
顧四一松了口氣，餘光看到女鬼袖口上的血跡，不由得一愣:“你就是昨天晚上扒門的那個？”
女鬼捂住手臂瞪了他一眼。
“奧，怎麽稱呼？”顧四一好像能和她無障礙交流，微笑道。
扒門的哼了一聲，沒答理他。
顧四一自顧自的說:“那就姑且叫你電風扇吧。”
電風扇咬牙切齒的吐出一句話:“我姓李……”
“李？”顧四一倒是愣了一下，“你是這個村子裏的人？”
他依稀記得，劉嘉佳在茅屋角落裏找到的那本族譜，上面的人也姓李。
電風扇點了點頭，繼續哄娃。
顧四一的腦海裏出現了一根線，把所有已經收集到的線索串起來，勉強能猜到事實的一角。
“那些人…是你殺的？”他所指的是供桌後面的屍堆。
電風扇看了他一眼，默認了。
“為什麽殺他們？”他又問。
電風扇沒回答，死死盯着他。
顧四一明白問不出什麽，又換了個問題:“你要殺光全村…男人？”
電風扇終于察覺到面前這個吊兒郎當的男人好像是自己這邊的人，配合着點了點頭。
“那為什麽還剩個村長？”顧四一問。
電風扇把懷中的孩子放到一邊，沙啞道:“……殺不了。”
“為什麽？”
“他藏了我的頭發，我殺不了他。”一瞬間，電風扇的面上露出一絲憤怒。
“頭發？”顧四一有些納悶，“他怎麽會有你的……”
瞬間，他好像想到什麽。
“你…是他的妻子？”他問。
電風扇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撇下眼默認。
隐藏劇情好像要被一點點揭開了。
顧四一恍然大悟:“是不是他殺死你…和孩子的？”
電風扇好像被戳到了痛處，良久，才緩慢的說:
“是，他該死。”
“他們那些臭男人都該死。”
顧四一沒吭聲，他大抵猜到了故事。
“那群人，他們不配做人。”
“他們看不起女人，把女人當做發洩工具，随意打罵。”
“這就罷了，但他…他！”電風扇死死攥着衣角，神色憤然，“他們連孩子都打！”
“我是被家裏賣給村長的，村兒裏屬他家最有錢，我被賣了五個銅板。”
“村子裏的男人都豬狗不如，好吃懶做，地都荒了也沒人管，就想着販賣女人賺錢。”
“在村子裏賣，也賣到外面去。”
“我在村長那，就是個用來洩/欲的，肚子大了之後就少了，我以為好日子來了，結果，他嫌棄是個女娃娃。”
一般這種情況下的女子都會講憎恨與怨氣撒到孩子身上，但她沒有。
盡管是人渣的種，但她依舊很愛孩子，處處護着孩子。
有天村長醉酒歸家，因為生意不好就将怒氣向她發洩，失手打死了她和孩子。
這種事在村子裏常見，一般被打死都女人都被埋了起來，村子外的人誰也不知道。
她死的那晚，村長做了個噩夢，夢見慘死在自己亂棍之下的妻子要來索命，第二天趁着還沒下土剪了她的一撮頭發。
她含冤而死，變成了厲鬼，向全村人報仇。
全村人都死了，只剩一個村長。
這麽一說，所有事都串聯起來了。
為什麽昨夜周琦會被扒，因為她是個孕婦，電風扇怕有男人傷害她。
為什麽開始時的目标是劉佳嘉和劉嘉佳，因為她們都是孩子。
荒無人煙的村莊，廟旁的荒地，成堆的屍體，恐懼的村長，一切都有了解釋。
真相，遠比結局恐怖的多。
“埋在哪裏了？”
“什麽？”
“你們…的屍體，埋在哪裏了？”顧四一緩緩問。
任務之一【幫助村中怨魂】裏或許不止面前的女鬼，還有其他受害人。
“我不知道…做鬼那麽久，忘了挺多事的，光記得報仇了。”電風扇垂眸道。
“那你為什麽不攻擊我？我也是村裏人啊。”顧四一忽然想到。
“呃…你對女人和小孩都很好。”電風扇攤手解釋道。
“而且…我好像不能攻擊你。”
“為什麽？”顧四一沒想到。
“反正就是不行，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電風扇淡然，“很久以前，就有人告訴我，不能攻擊你。”
“很久以前？”顧四一有些驚訝。
“也不是特指你，是一種…身份吧？”電風扇努力思考着，面部表情豐富多彩，“和我一樣。”
“和你一樣？”顧四一更茫然了，“和你一樣是鬼？”
他很快反應過來:“內鬼？你不能攻擊內鬼？”
電風扇遲疑的點了點頭:“應該是吧。”
“那你還知道什麽？”他新奇的問。
比起副本裏費腦子的劇情，他對這個直播系統本身更有興趣。
電風扇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忽然頓了一下:“有人來了。”
顧四一拍了拍她的肩膀:“後會有期。”
他敏捷的爬出密室，拍拍衣袖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劉嘉佳她們回到廟裏，見他靠在牆邊研究面板，明白沒發生什麽事，放下心來。
沒多久，老頭回到廟裏。
說是回來了，模樣卻很驚人，滿身的塵土與血跡，表情有些僵硬。
顧四一起身:“怎麽回事？”
“簡九呢？”
老頭擡起頭，目光中全是驚恐:“地那邊……地那邊有問題……”
劉嘉佳和劉佳嘉絲毫沒有猶豫，往廟外的荒地跑去。
顧四一也跟了上去，順便攙着周琦。
沒有人看見，在最後面驚恐萬分的老頭，慢慢退到供桌後面，一把扯下屍堆上的黑布，才跟了上去。
廟的四周全是樹，繞過樹叢就是一片荒地，一眼望去只有些雜草。
他們很清楚的看見，在荒地的另一頭，有一個巨大的坑。
坑很深，裏面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屍骨，與廟中的有所不同，這裏全是女人和小孩的遺體。
看起來有很長時間了，卻沒有腐爛成白骨，依稀可見昔日容貌。
在這個靈異副本裏，什麽都有可能。
這應該就是埋葬的地方了。
顧四一心頭一緊，他看見所有屍體旁邊，有兩具被單獨放置，模樣熟悉至極，剛剛還在密室裏看見過。
作為村長的妻女，怎麽能沒有儀式感……但看着，就很諷刺。
周琦繞到另一側，提着膽子打量，忽然驚呼:“啊——簡……簡九？！”
幾人過去，就見方才還和他們說話的人躺在屍堆最不顯眼的地方，渾身是血，沒了氣息。
驚恐之餘，劉佳嘉敏銳的捕捉到一點:“等等……這，這裏沒有NPC啊。”
此處除了屍骨，分明找不到什麽有危險的東西。
顧四一一愣:“人為的？”
他第一個想到老村長，又快速否認，接着不禁想到了那個人……
後腦忽然一疼，幾人昏倒在原地。
再醒來時，已從中午到了傍晚。
顧四一緩緩睜眼，便是一陣屍臭鋪面。
——他們被人偷襲後扔到了屍坑裏。
劉嘉佳很快也醒了過來，推醒旁邊的劉佳嘉和周琦。
劉佳嘉昏昏沉沉:“是那個老頭？”
“應該就是了。”顧四一拉垮着臉，實在搞不懂為什麽老頭會這樣做。
劉佳嘉好像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我們被算計了，他從一開始就和這個副本的NPC串通好了。”
顧四一一怔:“副本裏可以傷害其他主播？”
“理論上來說是可以的，他應該是和NPC合作了，只要所有人死完，他就順利通關了。”劉嘉佳陰沉着臉。
“是我們失算了，這樣做的狡詐小人沒幾個，我開始還以為他是想要坐享其成。”劉佳嘉“哼”了一聲。
周琦紅了眼角:“那我們怎麽辦？等死嗎？”
此時他們被綁着手腳，根本逃脫不了。
劉嘉佳側過身子，試圖幫妹妹解開手腕上的繩子:“那肯定不行，我們還是得逃跑。”
萬幸，繩子綁的并不算太緊，加上他們也有點工具，很快解了開來。
顧四一站起來活動筋骨，目光忽然落在屍堆的一處。
——那是一張他很熟悉的臉，昨天晚上，他還在窗戶的倒影上見過。
是他自己？
他的氣息凝了一瞬間，很快就反應過來。
為什麽自己可以摸得着嬰兒，摸得着電風扇？因為他……死了？
顧四一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這個副本确實腦殘，內鬼真的是鬼。
難怪初來乍到時，村長說的是“客人”，原來是選擇無視他，因為他本質上已經不算“人”了。
電風扇說的“鬼”，也是字面意思。
莫名其妙就死了，是一件很奇葩的事情，他納悶的思索着。
回到地面，他們松了一口氣，劉嘉佳招呼道:“別松懈，我們趕緊把這個副本過了。”
周琦氣喘籲籲:“咋過啊？”
“這就要看這位了。”劉嘉佳把目光移向顧四一。
顧四一明白她們知道了些什麽，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按理來說，只要去把村長殺了就行。
照自己的任務看，他們的任務應該是類似于【幫助村民】之類的，而【村民】應該指的是這些受害者，而不是那些人渣。
劉嘉佳把他拉到一邊:“你是內鬼？”
顧四一沒想到她會問的那麽直接，不由得一噎:“……是。”
劉嘉佳攤手解釋道:“因為你看到坑的時候并不是很驚訝，我猜你可能已經搞清楚劇情了。”
顧四一坦然承認，反過來問她:“你們的任務是什麽？”
果不其然，一個是【幫助村民】，一個是【尋找隐藏劇情】。
任務整整多一倍的顧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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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待婦女兒童特麽就不是人幹的事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