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顆糖】
次日，春節聯歡晚會開始的前四個小時，各班自自舉辦班級元旦活動。而春晚表演者們早早便去了後臺，開始最後的準備。
蘇覺不願呆在教室，嫌棄活動幼稚又無聊，于是便死皮賴臉要跟着伍寐去後臺，美名其曰打雜幹活。
伍寐被他纏得沒辦法，最後眼看時間不多便默許他跟着自己。
“你到時候別亂跑亂竄，就老老實實呆在我旁邊，那裏人雜，萬一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負責？”
伍寐進化妝間前如是說，蘇覺點點頭應了聲“好。”
等到伍寐化妝時，蘇覺便端了根板凳在一旁模樣乖巧的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人細微的變化。
化妝師幹幹笑着，将手中的眉筆放下。
“小帥哥，你這麽把我盯着，我可是很有壓力的啊。放心吧，你男朋友這麽帥，怎麽畫都畫不醜的。”
伍寐聽到“男朋友”三個字，眸色一暗，警告地盯了眼蘇覺，又開口反駁道
“小哥，我們只是朋友，不是那種關系。”
化妝師聳聳肩，扶着伍寐的下颌繼續上妝。
伍寐的妝挺簡單，不過多時便已弄好。而此時蘇覺有事出去一趟還沒回來。
化妝師臨走時，輕飄飄對着伍寐落下句話。
“小同學，就算現在不是，離那一天也不遠啦。”
他眨眨眼，拉開門。
“那孩子喜歡你。”
伍寐一愣，随即抿着唇不自主勾起半輪弧度，少年将頭埋進陰影間，低低應了聲“謝謝。”
化妝師走後不久，蘇覺便提着一堆吃的推門而入。
伍寐眼皮一抽，頗為嫌棄地盯着他。
“你上哪兒找的這麽多吃的？”
蘇覺将熱乎乎的奶茶遞給他，笑了下說道
“這可不是我找的，是咱們班搞活動給我們兩人留的。現在整好是晚餐時間，你怕吃多了去跳舞會吐。可是不吃我怕你會餓，所以就把這些小吃拿來了。”
頓上一頓，他又将手裏的小吃往伍寐手邊堆了堆。
“先吃點東西墊一墊肚子吧，等晚上放學班級聚會去KTV時，我再帶你去吃點夜宵。”
伍寐将奶茶放回蘇覺手裏，搖搖頭。
“奶茶我就不喝了，你自己喝吧。我吃點東西就行。”
蘇覺撅唇，裝出一副頗為可憐兮兮的模樣。
“這可是不是班上發的，這可是我專門給你買的，就算給我個面子，喝一口總行了吧？”
伍寐白他一眼，就着蘇覺的手喝了一口，撇撇唇。
“麻煩事兒真多。”
蘇覺接着他喝過的地方抿了一口，故意似的舔舔下唇，湊近少年的耳根。
“哥哥，今日份的間接kiss達成。”
伍寐“唰”地一下站起，慌亂中說了聲“我去練習。”便跑得沒了影子。
蘇覺低低笑了笑，只覺害羞的哥哥又軟又甜，讓人忍不住想要親上一口。
擡手看了眼時間，覺得差不多該進場了，蘇覺留下張便簽貼在桌上，便轉身尋找大部隊去了。
今年的春晚節目十分豐富，過渡用的BGM也比往年高端有趣了不少。
蘇覺卻一點興趣也沒有，恹恹歪在椅背上等着自家老婆出場。
說實話，若不是伍寐有節目，約莫着蘇覺這會兒早就躺在自家大床上打游戲了。
用蘇覺的話來說，春晚就是把那些嚼得細碎的節目挑挑揀揀再重新拼湊拼湊，內容相似，一點創新也沒有。
偶爾有那麽一兩個令人眼前一亮的，更是千載難逢。
擱這兒浪費時間，還不如回家多打兩把游戲。
舞臺上的燈光驟然亮起，少年料峭清瘦的背影出現在舞臺的正中央。
蘇覺拍拍褲腿，清清嗓子，撇開那些不合時宜的想法，正襟危坐。
當然，老婆的節目自然要另當別論，區別對待。
伍寐深吸一口氣，随着第一個音符想起，他邁開步伐。
從現在起，伍寐即是祝斐，《煜熠》的每一個音符，都敘述着這位舞蹈家的人生。
少年的每一個動作都烙上無法泯滅的軌跡，他眼裏仿佛有星辰大海在灼灼燃燒。
絢爛的光打在少年發間，熙熙碎碎漏了一地。光暈中的輪廓并不明晰，朦胧卻柔美。
他指尖足尖緊繃，落袖起舞，将音樂與舞姿合二為一，加之武術的糅合，柔美之中蘊着雷霆萬鈞的力道，美豔無邊，英姿飒爽。
旋轉，空翻，跳躍，轉身，下腰……
長劍騰空出鞘，少年腕部用力，翻出一個個漂亮的劍花。
劍在他手中，已不單單只是武器，更成為了這支舞蹈的一部分。
這是伍寐悉數銘刻于心的舞步，卻是祝斐所熱愛的，并為之奮鬥一生的夢想，也是只屬于他祝斐一人的煜熠天光。
表演結束後，蘇覺去後臺接伍寐。
見到伍寐的那一刻，蘇覺沒忍住，一把将人擁進了懷裏，像是獎勵一般吻了吻他的額間。
“哥哥，你太棒了。”
回應他的，則是伍寐燒紅半邊臉的赤霞。
等到春晚結束，13班集體KTV聚會。因為是周五，大家也都玩得盡興。
伍寐被圍攻，受盡誇贊。蘇覺則冷着張臉坐在一旁，示意班長快把這群醉鬼趕走。
班長無奈地笑笑，看了眼時間，便順着某人的心思送走了大部隊，去前臺結賬。
回來拿東西時見伍寐還沒走，便和他打了聲招呼。
“我先回家了。你也早點兒回去啊。”
伍寐應了聲，想着再坐一會兒便離開。
此時空蕩蕩的KTV裏，只剩下伍寐一人。他起身，正打算離開。
耳畔卻忽然傳來悠揚的音樂，那是他非常熟悉的節奏，伍寐怔愣，放下正要拉開門把的手，轉過身去。
昏暗的KTV間，黯淡流光微閃。臺上的少年晃動手腕，輕輕打着節拍，幹淨微沉的少年音順着緩慢抒情的伴奏流淌而出。
“我給你看那幾年青春再簡陋潦草
卻始終讓我沉迷
我身邊只他一個
卻敢去沒天光的 瘋狂夢境
是他陪我流血破皮
陪我失眠時交換着回憶
也因他才成就我
換別人就失去結局……”
這首歌伍寐聽過無數次，只覺得旋律優美動聽。
可如今從少年口中唱出，卻仿佛是在敘述着一個完整而深情的故事。
這讓他忽然想到了自己。
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做同桌。
想起上課時睡覺對方幫他細心擋住窗外刺眼的光。
想起他無數次撩撥自己，令他無可自拔的沉淪。
想起自己受傷，他溫柔仔細的照顧。
想起兩人第一次接吻，蘇蘇麻麻的感覺豁開心上一條大口，心跳也快暫停。
想起他被人暗算，心疼憤怒頭一次想要動手。
想起他們無數次有過的第一次。
以及，故意被他掩埋住的心動與歡喜。
“我真的陪他淋過大雨
真陪他冬季夏季
真的與他擁抱黑暗裏
真牽過他的手臂
我共他飛過地球萬裏
也一起熬夢想朝不保夕
曾躲進了長街寂靜
承諾只去有對方的 前程似錦……”
伍寐第一次見到蘇覺時，沒想過他會是如此用情至深的人。
因為那人生來的好皮相，造就了他看似薄情的氣質。
而如今，少年一字一句，都像是刻在他心上般，帶着不容置疑的愛意。
“世人猜測真的假的不信宿命
可我早把他安排進 全部餘生裏
我真的陪他聊到黎明
真的同他最默契
真的記得他所有怪癖
真的最害怕分離
我也想把愛宣之于口
也時常對未來心懷僥幸
希望能得世界允許
坦蕩一次喊他姓名 再說愛意……”
蘇覺瞌上雙眼，唇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少年曾給過他的鼓勵，成就了他如今無與倫比的勇氣。
他回憶起自己每一次受傷，少年因心疼與後怕而騰燒的眼淚。
而他多想将他擁進懷裏，告訴他沒有關系。
想起每一次分離少年眼裏流露出的不舍，再見面時眼底流淌的歡欣。
這是他胸懷真正的愛意，才涓涓細流出的感情。
“我真的有過思念成疾
真的愛看他背影
真的為他有盔甲堅硬
真的吻過他側頸……”
伍寐攥緊手中的便簽，那時上臺前他在化妝間發現的，是真真切切的，蘇覺的筆跡
——哥哥，我喜歡你。
“可我只看向他眼底
而千萬人歡呼什麽 我不關心
我想告訴你相愛太難了
但少年一瞬動心就永遠動心
別去管流言蜚語
這愛請一直相信”
蘇覺對上伍寐的視線，少年眼底薄霧氤氲，襯着方被水暈開的星河，笑意盈滿月色。
那裏幹淨澄澈，明晰他的模樣。
那裏是銀河璀璨，有他的人間理想。
“哥哥，我比喜歡這個世界，更要喜歡你。”
——你是萬千星河，我所向披靡的信仰，是天光煜熠，我從一而終的夢想。
“好巧，我也是。”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