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喜歡你,陸識骞。”
這句話像是塊石子,砸在了陸識骞心裏那波瀾不驚的平靜湖面上,激起千層浪。
他愣在原地。
“我知道,可能你理解不了……”許初霄覺得自己現在雙頰在發燒,幸虧是天黑,他都能想象到自己從臉紅到耳根子。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我也不需要你給我什麽回應,就、就希望你別讨厭我……”許初霄看着自己的腳尖,艱難地說着,“我就是、喜歡你,而已,我不會纏着你,不會打擾到你的生活,也不會讓別人知道我……”
“我知道了。”陸識骞打斷他。
許初霄擡起頭,神情有些委屈。
“不用再說了,我知道了。”陸識骞說道。
“那、那我先回去了……”許初霄怔怔地看了陸識骞一眼,轉身離開。
陸識骞站在原地,他分明看到許初霄紅了眼。那一瞬間,他的心揪着的疼。
他自己也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可就是這種感覺讓他忍不住的想摸許初霄的頭,想關心他,想心疼他。
陸識骞覺得這個時候,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許初霄一路渾渾噩噩地晃回宿舍。
表白之前他就想到了這種結果不是嗎,他在期待什麽,想着陸識骞會回應嗎?他給自己送粥,然後讓自己拉手,不過是學長對學弟的關心而已,一直在自作多情的人不是自己嗎?
宿舍晚上一個人也沒有,武君聞約了千赫網吧包夜,溫捷回家了,他自己一個人刷牙洗臉,然後上了床。
許初霄,不許哭。他咬着嘴,縮在被子裏,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你知道了,你知道了個屁啊你知道,你根本不知道!許初霄狠狠地捶着枕頭,仿佛那是陸識骞的後背,還跟我說夠了,憑什麽夠了,我喜歡了你好久好久,你一句你知道了就把我打發了嗎!我說我不求回應,你就真的什麽回應都不給我嗎?
陸識骞,大混蛋!
許初霄手下又狠狠地砸了兩下枕頭。
千赫和武君聞第二天回來的時候,看許初霄一個人坐在下面發呆,千赫湊過去,被吓了一跳。
“我靠,你這眼睛怎麽腫成這樣了!”千赫叫道。
許初霄一直在愣神,聽到千赫說話,就拿了旁邊的鏡子……
真的很吓人,他自己看着都吓人。
“給,溫捷的蒸汽眼罩,你帶一個吧,”武君聞從溫捷書桌上翻出來個盒子,從裏面拿出一個蒸汽眼罩,“下午籃球賽,咱們學院對美術學院,咱倆得上。”
“我不想打,我沒心情。”許初霄接過眼罩,拆開帶上,仰到椅背上,長嘆一聲。
“弟弟,名字都報上去了,是你不想打就不打的嘛!”千赫拍了拍他,“你看看咱院其他專業的男生,有幾個一米八往上的?就咱仨,頂梁柱啊!”
“啊!我真沒心情!”許初霄叫道。
千赫和武君聞交流了一下眼神,後者表示了解,清了清嗓子,“我聽說下午的球賽是開場,那個,學生會主席肯定會到場啊……”
“是啊,全學校的籃球賽,學生會主席必須到啊!”千赫沖武君聞擠眉弄眼地應和着。
“是吧,穿上咱們的黑金戰服,踩着你之前準備的好的歐文戰靴,這肯定所向披靡啊!”武君聞說道。
“哎!你那雙鞋呢,你要是不上,就把鞋給我穿吧,我還想感受一下來自凱裏歐文的問候呢!”千赫運勢要去找許初霄一直寶貝着的那雙球鞋。
“可以了!”許初霄一擺手,“我去,可以吧!”
設計學院之前的球衣是上屆師哥打球賽時候傳下來的,味道不是很美妙,許初霄就跟教練商量着又重新做了一批,配色和之前一樣,黃黑相間。
等他們脫了外套,穿着球衣,從看臺上走下來,到籃球場上列隊好,他們身後的拉拉隊們就開始揮舞着花球吶喊。
“設院設院,挑戰極限!”
許初霄心情不佳,但看在自己班班長邸文靜那麽賣力的在看臺上帶頭為他們加油,還是扭頭沖她們揮了揮手。
“啊——”許初霄一有動作,一大批奔着他來籃球賽的學姐們就開始叫起來。
另一邊看臺上,陸識骞端坐在那裏,旁邊是拿着望遠鏡左右看着的白谌。
“哎!哎!二十三號!二十三號!”白谌一邊拿着望遠鏡一邊拽陸識骞,“許學弟是二十三號!”
陸識骞擡手擋住了白谌想遞給他的望遠鏡,“我看到了。我不瞎。”
陸識骞自然看得到,許初霄在肥大的球衣裏面還穿了黑色的緊身T恤,明黃色的球衣上黑色的字,特別醒目,“23”。
今天的許初霄遠遠的看過去有些憔悴,他沒抓頭發,額頭帶着黑色的發帶,蓬松的碎發向外張着。
“哎,對面看臺上的那個是你學長吧。”武君聞湊到許初霄耳邊,笑着看向對面看臺。
“……”許初霄默不作聲地看過去,陸識骞長腿交疊地坐在那裏,目光,看着這裏。
他苦笑一聲。
“專心點,別被美色沖昏了頭啊,今天要是輸給美院的那幫菜雞,咱以後就沒法混了!”千赫攬過他的肩膀,使勁地錘了一下。
“知道了。”許初霄再次看向對面看臺上的那人,這次是無比堅定的,沖着看臺上的陸識骞,笑了一下。
“我靠,許學弟他們這幫人怎麽跟開了挂似的,這操作!”白谌舉着望遠鏡看了半天,猛然把手放下,目瞪口呆地看着球場上的戰況。
“三分王啊!”他叫道。
場上千赫跟武君聞的接應簡直完美,最令人意想不到地就是小前鋒許初霄,一個接一個的三分讓球場上的戰況沒有任何懸念。
這是設計學院對美術學院的比賽,大家都是一屆的,年輕氣盛的誰也不讓誰,都放開了打。
許初霄在球場上只要碰到球,就能進三分,搞得裁判都不知道怎麽翻牌子了,他們設計學院八十多分,美術學院才二十幾分。比賽還有十分鐘,再讓許初霄拿到球,今天設院就能破百。
“初霄!”千赫帶球過人,矮身頂開美術學院的防守,将球傳給武君聞。
武君聞自然明白他什麽意思,跟眼前的人虛晃兩招之後,猛然起跳把書傳給了早早等在那裏的許初霄。
許初霄接住球,美院的人迅速圍了上來,專盯他一個人。
“這麽怕我啊。”許初霄笑得十分張揚,挑逗似的左右運球,氣得美院那幾個人眼都紅了。
“嘿,看好了啊!”許初霄笑了一下,突然帶球轉身,然後縱身躍起,在空中展現漂亮的身姿,籃球劃出一道弧線,然後砸進了球框。
“不好意思啊,又進了。”許初霄落地,沖美院的人聳聳肩。
“我靠太騷了!”千赫過來摟住許初霄的肩膀。
這畢竟是場兩個學院之間的友誼賽,最後裁判都不好意思念比分了,匆匆帶過,宣布設計學院獲勝。
許初霄他們班的女生從看臺上跑下來,送水的,恭喜的,比賽結束後球場一片熱鬧。
“哎,你學弟贏了,你不下去恭喜一下嘛?”白谌看向身邊的陸識骞,這人在這目不轉睛地看完了球賽,都結束了,還在這坐着一動不動。
“不了,嗓子難受,回去睡覺了。”陸識骞起身,拿起外套。
“活該你,誰讓你昨天在外面吹了一宿的風!”白谌哼道,“問你咋了你也不說,你上次這樣還是咱們第一次方案沒過的時候呢。”
“這次不一樣。”陸識骞嗓子沙啞地說道。
走到食堂門口,陸識骞擡頭打量着四周,好像第一次遇見許初霄就是在這吧。
“學長!”陸識骞好像聽到許初霄的聲音,他幾乎想也沒想就停下腳步,轉身。
後面沒有人。
陸識骞自嘲地笑笑,笑自己竟然幻聽了。
昨天許初霄說他喜歡自己的樣子還歷歷在目。他穿着在宿舍睡覺的灰色單衣,外面套了件紅色的帆布外套,沒穿襪子,直接踩着那雙白色板鞋就出門了。
周圍都是漆黑的,但陸識骞記得許初霄的眼睛十分明亮。
“我喜歡你。”許初霄說第一遍的時候他就聽清楚了。在許初霄說第二遍的時候,他竟有一絲慌亂。
他急忙說,“我知道了。”,除此之外,他什麽別的都說不出來。
陸識骞怔怔地站在那裏,身後是喧鬧、充滿勝利的氣氛的籃球館,身前是獨自一人、昏昏沉沉的宿舍,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節奏不由自己掌握了。
從他看到許初霄站在橋頭跳舞開始,再到他到畫室找許初霄時看到的五六張他的畫像,最後到許初霄的那句“我喜歡你”,他這段時間所有的情緒都在被許初霄影響着。
像是許初霄快樂,他也就心情愉悅;許初霄難過,他也就跟着低沉。
他陸識骞現在的所有喜怒哀樂,都與那個叫許初霄的男孩有關。
從許初霄嘴裏叫出來的“學長”兩個字,有時是歡快的,有時是低落的,但都像是能觸碰到陸識骞內心的開關。
只要許初霄叫他,他就會立馬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