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毀容斷腿原由
顏水心感動得淚霧在眸眶中打轉。
她真正的家……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雖然心儀安王, 可她在現代是獨生女,父母已年屆五十,她就是父母的全部, 若是失去了她,怕是父母會活不下去。
無論如何, 她還是超想回家的。
蕭夜衡見她沉默而憂傷的神色,心下忽然就燙疼了起來, 展臂環過她的肩, “心兒,你怎麽了?”
“王爺,你說, 我不見了, 我家裏人會不會很着急?會不會發瘋啊?尤其是我母親……”一思及此, 她便悲從中來。眼淚如豆子般滴落。
從來, 一直就在逃避這個問題, 就怕心痛。
“肯定會的,顏卿會派人尋你。”蕭夜衡将她擁在懷裏,緊緊地抱着,“心兒, 本王會帶你出牢,一定會讓你活着出去。”
顏水心知道他誤會了。她指的家人不是原身的親屬,卻也無法解釋,悶悶地開口,“那你呢?你貴為王爺, 恐怕全天下找你,都快找瘋了。”
蕭夜衡想了想,“除了皇帝,怕是沒幾個人會想着尋本王。”
“皇上要找你,那便是天下人要找你……”
“天子太忙。”蕭夜衡神情靜谧,“皇兄的後宮三宮六苑,朝務繁多,還得為人父,為人子,他幾乎沒有自己的時辰。雖然本王奉命查到了晉王攜同權貴辦此喪狂監牢,卻還未來得及上報,便被害于此。本王的近衛即便要上奏,怕是難逃晉王毒手,所言到不了天聽。天下之大,即使貴為帝王,要找一個人,大海撈針,亦太難。”
顏水心有些事情不明白,“雖然很多權貴富閑,喜歡以牢中囚犯押注,晉王借機斂財,為何要抓白錦川、夏初雪?還有我。都是朝臣子女,失蹤了,畢竟會有人大動幹戈尋找。”
蕭夜衡擡手,輕撫着她的後背,“不論是本王,亦或是牢中在外頭未犯事,卻有身份地位的人,是被排除異己。如果在外頭,誰花重金想讓一個人消失,晉王的組織不會拒絕。”
顏水心懂了,“也就是,外面有人想讓我‘消失’,買通了晉王的組織。然後,我就被暗中捉進牢裏等死了。”
他點頭,“包括夏初雪、白錦川,肯定是得罪了人。否則,不會落于此地。可悲的是,牢內喪心病狂,外頭的人卻不得而知。”
顏水心也不知道自身的原主,得罪誰了,對方花大錢想弄死她。
結果是原主真死了,換成她來牢裏受苦難。
“那……”顏水心看着他一半英俊,一半殘缺的臉,“聰明如你,是誰有那麽大的本事,能陷害到你?”
蕭夜衡悲傷的閉了閉獨眸,面色閃過一瞬間的沉痛。
“不說也沒事。”她體貼地道,“每一個人,總有自己的秘密。”
“本王沒有什麽是不能對你說的。”他凝視着她的眸光中充滿着愛意,侃侃而談,“聖上蕭景排行老大,晉王蕭慎排行第二,本王第三,老四乃是懷王蕭承宇。聖上與本王同父同母,皆為施妃所出。
晉王為當今太後、曾經的梁妃親子。蕭承宇的生母只是冷宮裏一個低賤的宮婢。本王兩歲時,母親施妃過世,先帝便将本王養在梁妃名下。自有記憶以來,梁妃格外地疼愛本王,時刻虛寒問暖,先帝賞下什麽好的、貴重的東西,梁妃總是讓本王先挑選,晉王曾多次在梁妃面前,抱怨梁妃對本王更像親子。就連本王,也覺得梁妃不是親母,卻更親。”
說着,他陷入了回憶中,“五年前,先帝病危,将幾個皇子叫到病榻前,欲立長子蕭景為帝。老四蕭承宇不服,手持匕首挾持蕭景,威脅先帝改遺诏,否則,殺蕭景。先帝一生威赫,自是不肯受威脅,還揚言,蕭景若死,則讓本王繼位。蕭承宇當場氣瘋了,要殺蕭景給先帝看。”
“就在老四蕭承宇手裏的匕首割進蕭景的咽喉時,本王想起,有一次遇刺,蕭景用命替本王擋了一刀,本王說過,一定會以命還恩。雖然本王自幼養在梁妃膝下,卻與親兄長蕭景關系甚洽,受兄長諸多照拂。蕭景說,他甘願一死,讓本王繼位。”
“本王又何曾願意看着蕭景死在眼前?本王便同老四打商量,換個人質,代替蕭景。老四蕭承宇同意了,認為傷害本王,會使蕭景終身難過。于是,本王代替長兄蕭景,成了人質。”
說着,他笑了起來,笑意不達眼底,“老四蕭承宇行事癫狂,他說本王是顆大的絆腳石,必除之。當着先帝與幾位皇子的面,蕭承宇剜了本王的左眼,毀了本王的左頰。先帝下令,當場将蕭承宇擊殺,之後,先帝便與世長辭,而長兄蕭景繼承皇帝之位。”
顏水心聽到此,心都揪痛了起來,“你四弟蕭承宇怎麽可以這麽做?”
“本王與長兄蕭景也一直在想此事的緣由,在本王這次被害之前,一直以為老四當年是自己想當皇帝。”蕭夜衡眸中泛起了嗜血的殺氣,又隐現出無盡的蒼桑,“現下看來,他不是為自己,他是為了晉王!是太後想讓親生兒子晉王當皇帝,暗中攏絡了懷王蕭承宇,為晉王謀事。”
顏水心幾乎猜到了,“先帝擇天下新主,必然以優選之,說明四皇子輔佐的晉王還欠缺火候。他若是為晉王,那麽,害你的人是……當今太後?”
蕭夜衡身軀一僵,眸中浮起隐隐的霧氣,“是她。本王的養母,本王一直将她視做親母。她說,她憐憫本王兩歲喪母,她就是本王的生母,他對本王的慈愛,絕不會比晉王少分毫,甚至過之。二十四年吶!她一直都是這麽做的。讓本王、當今聖上、讓晉王蕭慎,一直深信不疑。她從來都是寧靜、慈和,與世無争的一個人。先帝在世時,都誇她賢良淑德、淡泊名利。”
眼中的沉痛,似乎深深地烙印進了他的心裏,他緊握着拳頭,語氣哽咽地幾乎說不下去,“本王被挖了左眼、毀了左臉的這五年來,太後日日以淚洗面,哭瞎了眼睛。經禦醫治療,才免強能再見天日,卻視力大不如前。本王便對她更為孝順。”
“可新帝登基,反對勢力衆多,本王做為新帝唯一信任的同胞兄弟,本王雖面貌被毀,卻雷厲風行,幫新帝掃除反對勢力,并在朝中,擔任要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微微地笑了起來,“這便是進一步禍患的起源了。”似是不在意地瞥了一眼空蕩蕩的左褲管,“有一天晚上,太後與本王像往常一樣,偶爾小聚,共用晚膳。太後親自為本王盛了一碗雞湯,本王喝過之後,就昏倒了。當時,隐約中,看到太後也昏了,可本王醒來時,已經身在此死亡之牢,還被剁去了半截左腿,并未見太後。”
“你懷疑是太後給你下了毒?”顏水心提出疑問,“可是她也昏了,會不會她也被捉了?”
“按本王現在的思路,便是她所為。”蕭夜衡眸光中充滿冰冷,“太後所飲用的膳食,都有專人試過無毒,方才食用。以她掌管後宮多年,在後宮可以說一手遮天。有人想在她的膳食裏下毒,幾乎不可能。而本王,雖不從醫,一般的毒也品得出來。她下的是無色無味的化功散添了迷、yao。她故意在本王面前也昏倒,是留條後路,裝着亦被害罷了。或者,她想在本王至死前,都要留個好印像,畢竟,二十多年的母子一場,不是麽。”
顏水心緊緊地攀着他的肩膀,像個樹袋熊一樣抱着他,眼淚簌簌往下落,“王爺,你真可憐。”損肢毀容不說,還被一直敬重的養母出賣,那是怎生的一種痛?
“本王不可憐。”他擡手,感覺被她環抱着,心頭的痛都淡去了許多,輕撫去她臉上的淚珠,“雖然很痛。可本王現下覺得進了此牢也不壞。”
“你瘋啦?”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若非如此,本王又怎麽會遇見你?”他突然緊緊地箍着她,喃喃喚道,“心兒心兒……你是本王的命!”
“……”不要啊,王爺。顏水心是欲哭無淚,萬一她哪天滾回二十一世紀了,他怎麽辦?
最好的辦法,還是他不要愛她,等她哪天不見了,便不會傷心了。
顏水心有千言萬語想說,卻無法訴諸于口。
轉念又覺,想那麽多做什麽?依現下的情形看,未必撐得到禁衛軍來救的那一天。
“安王爺,你在嗎?”門外傳來宛娘的聲音,下一瞬,宛娘便往着冒炊煙的偏間而來,“顏監醫,你在哭啊,是因為不會做飯愁的嗎?我來幫你們。”
她身影才到門外,便見偏房中間的硬泥地上有兩個簡易竈,看制料,是石頭與泥巴混成的。
竈火已息,瓦罐裏悶着香噴噴的糙米飯,竈堆邊還擺着一大盤撒了剁椒的魚頭,看着那色澤,似乎是廚子級別。
難道這兩個出身高的人還會做飯?
又見顏水心不知羞恥地賴在蕭夜衡懷裏,頓時拉下臉。
顏水心稍退離蕭夜衡的懷抱,淡瞥宛娘,“本姑娘只是被柴煙熏得眼睛不舒服而已。”
宛娘臉上挂着讨好的笑,“顏監醫一看就不是個會做飯菜的人,奴家空得很,以後就幫您燒飯菜……”
顏水心指了一盤剁椒魚頭,“眼瞎嗎?沒看見菜燒好、飯也熟了。不勞煩你。”
“原來你會下廚,看樣子,是奴家多事兒了。”宛娘面上很不好意思。
蕭夜衡卻不理會來人,兀自盛了兩碗飯,将其中一碗遞給顏水心。
顏水心接過,拿起筷子夾了點魚肉到蕭夜衡唇邊,“王爺,您償償。我燒菜的手藝如何?”
蕭夜衡張口吃下,動作優雅地咀嚼,點評,“魚肉滑而鮮美,魚頭骨香而有嚼勁,剁椒入味,齒頰留香。比宮裏的禦廚手藝更勝一籌。”
宛娘不信,真有那麽好吃?
顏水心傲嬌了,把他說過的一句話還給他,“王爺,你別這麽誇我,我會當真的。”
蕭夜衡深情地注視着她,“本王說的是認真的。”償了一口她煮的飯,“米雖然是糙米,色澤晶亮,分外好吃。”
“煮米的時候,稍泡一會兒就好了。”顏水心與他默契地用餐,似乎忘了門外還站着一個宛娘。
宛娘看着兩人你來我往地喂食,心裏很郁燥,面上卻絲毫未顯出來,主動附和着誇獎顏水心,“顏監醫做的飯菜真是看着都讓人胃口大動,不知宛娘有無幸償償……”
無人理會。
“那你們慢慢用膳,若有需要幫助的地方,我定全力相助。”宛娘只好三步一回頭地走了。
雖然方才顏水心與蕭夜衡說了一會兒話,飯菜放在火邊,并沒涼,熱騰騰的瓦罐悶米飯,真是二人在牢中吃過的最美味的一頓了。
飯後,蕭夜衡主動燒了點溫水,用木臉盆裝了洗碗。
哐啷!一聲。他手滑,打爛了一個。
顏水心朝他看過去,後者面色微露尴尬,“本王從未洗過碗。”
“多爛幾個碗也沒事,牢裏多着呢。”她撩起袖子,做為現代妞,家務沒一樣難得倒她,“我來洗。”
“以後這些事兒,都交給本王就行了。”他目露堅定,“不會,本王可以學。”
“什麽是好男人、标準的好相公?”顏水心比劃了一下蕭夜衡,“這就是了。”
蕭夜衡唇角勾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顏水心指揮,“洗好了之後,再用清水過濾一下就可以了。”
他依言,并且記着把油與調料、糧食都放進大米缸,蓋上木蓋。
只有撿來的幹飯用袋子裝着,用繩子挂在橫梁下方。
顏水心打趣道,“王爺,你可真是個會過日子的人啊。”
“被環境逼的。”他無奈。往天,他吃的向來都是珍馐海味。
先前煮飯的時候,顏水心拿了一個大湯碗裝了淘米水放在火堆邊烘煨着。
現下,淘米水沉澱得差不多了。
蕭夜衡問過她,她說淘米水的沉澱可以洗頭發用。
顏水心嬌羞地朝他抛個媚眼,“王爺,我好久沒洗澡洗頭了,要開始奢侈了,去公用廚房浪費柴火燒一大鍋熱水。”
他被挑得渾身一下激靈,随即面露歉疚,“這算什麽奢侈,本王帶你一道去燒水。”在牢裏,他就算想為她提供好的生活,都不可能,只能盡力照拂些。
他出了門,用藤蔓紮了一大捆柴,拎在手裏。
顏水心跟在後頭,頭癢,一撓頭,三千青絲早就成坨垢在了頭上。這起碼幾個月沒洗頭了,也虧得蕭夜衡經常用深情的目光看她。
她自個都自嫌。
突然,顏水心的心碎了,指甲縫抓出的污垢裏居然躺着一只虱子,不由驚呼,“啊啊,王爺,你頭上長虱子了!先前在五十九囚室,我們天天睡一起,我長虱子了,你肯定也有。”
“本王知道。”他一本正經地回答。
她好奇地問,“你也抓到了?”
“頭發奇癢,便知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在談論明天天氣是否晴朗般淡然。
“那你還不叫嚷?”她一想到自己滿頭虱子,頭皮發麻,“我要去弄死它們、淹死它們、殺個片甲不留!”
蕭夜衡冷森無波的眸光裏泛出了淺淺的笑意,于他而言,活着,有她在身邊,便好。
顏水心怒沖沖地在監醫室配出了滅虱子的藥,搗鼓成藥泥,再配了些藥泥洗澡。再與安王一道去了廚房燒了一大鍋熱水。
冷水與熱水各裝了二桶。
蕭夜衡不讓她拎重物,他分兩次拎着二桶水去了洗沐間。
一長排洗沐間的門,只有最左邊的一間是閉着的,不知誰在裏頭洗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蕭夜衡将四桶水都放進最右邊的間室裏,安靜地在外頭等候,“心兒,等你洗好了,叫我。”
他也想好好洗個頭澡。省些柴火,用她用過的洗澡水就成。
顏水心進了間室後,看到靠牆的角架上有一個木臉盆,也不知是哪個獄卒生前用過的。
她用桶倒了點熱水,進臉盆。她先是把頭發打濕,将藥泥均勻地塗抹在頭上,用半塊肚兜當帕子包住頭發,然後喚道,“王爺,快進來。”
蕭夜衡遲疑了一下,她沐浴讓他進去……莫非是要洗鴛鴦浴?
思及此,一張半殘的面恐羞得通紅。
她要如此,他還是依她的。
走進浴間,原以為會看到她衣衫半解,哪知,她衣着整齊,頭上的濕發還包了半塊……肚兜。
他心下略微有些失望,瞧着她愈發窈窕的身姿,心忖着,早晚,她會是他的女人。
顏水心朝他伸出手掌,“我的另外半塊肚兜呢?”
他微窘地說,“以前給本王包紮腿用,就是本王的了。”
她倒覺得好笑,一塊破布,至于麽,“我又沒說要回去,先拿來。”
他從袖袋裏小心地拿出半塊疊好的布巾,一角還繡着梅着,可不就是她的肚兜麽。
顏水心一把搶過來,放在鼻子間聞了聞,“還洗幹淨了。”
“髒的帶在身上不好。”怕保存不久,後半句沒臉說,“自是要洗一下的。”
她稍一颔首,讓他在角架前彎腰,“我幫你洗頭,先濕敷藥泥殺虱子,一柱香的時辰,虱子便可死淨。”
他原想自己來,可是彎着腰,單腿駐着拐杖不方便,還是由着她了。
感受着她的小手在他頭上淋水、敷藥泥,動作又快又麻俐。估計是因為她是醫者,偶爾會為病人做這些吧?
“可以了,我要脫衣服了,你去外邊等我吧。”她揮揮手。
蕭夜衡點頭,腦袋上頂着她剛讨去的半塊肚兜出了洗沐間。
王莫也拎着桶水過來洗澡,看到蕭夜衡頭上繡着梅花的帕子,哈哈大笑起來,“安王,你頂着女人的肚兜要走黴運的!”
蕭夜衡不理他。倒是奇怪,他怎麽一眼能看出這巾是肚兜,想當初,自己可是認不出來。
一想到王莫與夏初雪有一腿,女人見多了,估計認出不難。
顏水心關着門,脫了衣裳,在裏頭扯了截袖子當澡布,開始洗唰唰……
門外外頭的王莫道了句,“守着誰呢?莫不是顏監醫?”言罷,拎着水捅進了顏水心隔壁的澡間。
顏水心又搓又淋,好好的沖洗了個頭澡。
太舒服了!
有美味的剁椒魚頭吃,暢快淋漓地洗了個熱水頭澡,今天是進了牢房以後最幸福的一天。
牢裏有一間廂房是專門放幹淨的衣服浴巾的,牢裏死了那麽多人,有的是死人生前穿過的衣服。
顏水心早就拿了身死人衣服來換,不講究,幹淨就好。她剛穿好衣服,突然一聲大叫劃破夜空。
“啊啊!奴家在洗澡,你出去、出去!”是最左邊那間傳來宛娘的喊叫。
“老子都跟你好了好幾回了,裝什麽!”馮海的聲音。
顏水心走出浴間,就聽到最邊上的浴間裏傳來羞人的男女聲。
顏水心一邊擰着濕發的水漬,一邊說,“果然,還是王爺看在外頭安全。”
蕭夜衡一點兒也沒有搭救宛娘的意思,只是向顏水心微點了個頭。
“王爺,你快進去洗頭洗澡吧,熱水都快涼了。”顏水心指了一下還剩下的兩桶幹淨的溫水。
蕭夜衡意外,“你不都用了?”
“兩桶,我已經夠用了。”她怎麽也得給他留一半的。
蕭夜衡面色感動,駐着拐杖進沐間,關上門,開始迅速洗澡洗頭。
“王爺,要是需要幫忙,叫我一聲。”顏水心就等在門口,用手指當梳子,抓順着一頭半濕的長發。
裏頭傳來蕭夜衡微嗯的聲音。
顏水心估算了一下,到蕭夜衡出來,估計花了十五分鐘。
只見他神清氣爽地換了一身幹淨的男囚服。
顏水心皺眉,“王爺,其實你可以換獄卒的服飾,省得天天胸口頂着個囚字。我是沒辦法,獄裏沒有女卒,男獄卒的衣服對我來說太大了,只能找囚衣穿。”
“你穿什麽樣的衣服,本王亦同。”他輕聲解釋。
顏水心覺得真是感動啊,“王爺,你不必如此……”
“患難與共。”他言簡意赅。
馮海上完了宛娘,見顏水心與安王假情假意,一想到那被逼交出的十斤米,呸了一大口,“好一幅狗男女情深圖!”
蕭夜衡眸中厲光乍現,手心凝運真氣,蓄勢待發。
馮海見狀,馬上躲到剛洗完澡走出其中一間沐室的王莫身後,“頭兒,咱們一起對付他!”
王莫剛要戒備,顏水心扯了一下蕭夜衡的衣袖,“王爺,咱們何必跟一個不中用的陽偉計較呢,有失風度。”
蕭夜衡微一頓,看着她調皮的模樣,心生愛慕。
王莫臉色難看地問,“顏監醫,你說誰楊痿?”
顏水心指了一下馮海,“他啊。我算了一下他跟宛娘‘辦事’的時辰,瞧他還淋了個澡。刨去脫衣服、洗澡、穿衣,他估計連讓你從一連貫數到一百、都堅持不到。”
見宛娘正好攏着衣服出來,笑着詢問,“是吧,宛娘?”
後者臉紅得像彩霞般跑開了。
馮海陰下神色,“顏水心,你胡說什麽。我才沒有這麽快!”
王莫搭了一下馮海的肩膀,“兄弟,雖然咱們是江洋大盜,可幹事兒敢做也敢認。顏監醫推算得沒錯啊,你确實萎靡了點兒,不加把勁,将來讨個娘們回去,還不得給你綠帽罩上幾千頂。”就是活不到那一天啊。
“有你這麽當兄弟的嗎?”馮海氣得跳腳,卻無話反駁,只後悔不該在這個時候找宛娘。
弄了被嘲笑的把柄出來,郁得死。
一陣風一樣的跑了。
王莫似認真地對顏水心說,“顏監醫,你放心。我比馮海中用多了,絕不會讓未來娘子有給我帶戴綠帽的機會。”
眼神是饒富興味地瞧着她,那想讓她做娘子的意思昭然若揭。
蕭夜衡手掌凝運起真氣,向王莫揮出一道掌風。
王莫險險避過,“安王莫怒。鋤頭揮的好,也要牆角挖得倒,有本事,你就看好顏監醫,別被我勾去了。”
話還沒說完,又是幾道掌風襲來,王莫狼狽地四處躲閃,閃着就縱輕功飛遠了。
蕭夜衡蹙着濃眉,瞥了眼王莫消失的背影,“人不可貌相。此人不是等閑良善,離他遠一點。”
顏水心抱住他勁瘦的腰身,腦袋埋靠在他的肩膀上,“王爺放心,心兒心裏只有你一個人。”
蕭夜衡輕嗅着她發間傳來的淡淡藥香味兒,心裏泛着滿足,身體卻升騰起了熱意。
顏水心沒注意到發熱的眸光,牽着他的手往監醫室的方向走。
偏間中央的竈裏,柴火雖然已熄滅,卻還燃着一堆紅通的似碳的火種。
顏水心在不知哪個獄卒的房裏搬了兩張矮凳過來,與蕭夜衡坐在火堆邊,烘濕發。
夜色黑沉,明月如鈎。
皎潔的月光浸灑着大地,給牢裏的地面渡上了一層銀光。
似乎,難得地安寧。
作者有話要說: 一萬字還差三千,過幾小時補起來,寶貝們明早來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