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絕頂聰明
稍早半刻, 顏水心與蕭夜衡趁一幫弓箭手沒注意跑進了深林,突然蕭夜衡止步,揭開蒙面的布巾, 嘔出一口血。
她壓低聲音驚吓地出聲,“王爺……”連忙伸手探上他的脈博, 發現他髒腑傷勢嚴重,加上奇歡瘋屍散的毒因他剛才使了輕功, 蔓延到全身, 他能保持不昏倒就不錯了。
“心兒,你走吧。”蕭夜衡扶着一旁的樹幹,面色慘白得幾近透明, “再與本王一道, 只會連累你。”
“我不走, 冒着性命危險去救你, 不是這個時候同你分道揚镖。”她皺眉, 趕緊尊下身,刨泥巴把他吐出來的血埋了,再均勻撒上爛樹葉。
以免被人發現血漬。
他指着左前方的小路,“據本王之前在牢內塔頂觀察, 那邊的小路,應該能下山。你趁他們沒發現,立即快步往山下跑,能快他們一步逃掉。”捂着據痛的胸口,說話都吃力, “本王傷重,已無力走動,你留下,也只是多死一個人。”
“那就一起留下。”她目光艱定。
遠遠地,聽到空地那邊黑衣人首領下令要捕殺‘宛娘’。
“遭了。”蕭夜衡擰眉,推她,“你快走、來不及了!”
“我不會抛下你。”她說話聲音很輕。
眼看數百名黑衣人全都提刀即将散開,因夜裏視物不清,點火把耽誤一許。
顏水心帶着一個走路都吃力的蕭夜衡,根本逃不快。
她皺緊眉頭,心生一計,在蕭夜衡耳旁輕語幾句。
二人立馬調頭往大牢的方向回走。
她幾乎是摻扶着他,他才能趔趄慢行。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月亮被掩在雲層後,除了大牢在漫天火光中,能照映到一旁的空地,其餘地方,黑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二人繞到大牢背面三十米處的凹地,那有個巨石。
顏水心先前潛進牢去救蕭夜衡時,還藏在那過。
估計這巨石,還是之前弓箭手為了近距離朝牢中射箭而弄出來的,正好派上用場。
在搜捕的幾百名黑衣人行動散開前,顏水心扶着蕭夜衡險險蹲藏到了巨石後頭。
大批人馬每個人手裏都舉着火把,一手執刀,朝四面八方搜尋,誰也沒想到,二人竟然躲在背後的原地。
這些人先前集合是在離牢空地五十米,她就是賭他們向外擴散,不會搜自以為在他們視線範圍內、離牢的三十米處。
等有數名黑衣人朝巨石前方二十米走過時,顏水心與蕭夜衡蹲貼着巨石挪步轉,确保沒人看到他們。
等幾百號黑衣人都舉着火把向外圍搜遠了,兩人也完全不敢吊心輕心。
因為前方三五十米,那個黑衣人首領就站在牢外,身後還跟着十個佩刀黑衣守衛。
這架式,根本未加入搜山隊伍。
其中一名黑衣下屬不知從哪搬來一張椅子,給黑衣人首領坐。
黑衣人首領落坐,半眯着眼似在等待搜山結果。
好在他坐的方向,是側對着這邊。
顏水心祈禱對方千萬別好看過來,不然的話,萬一懷疑巨石後有人,過來查可就麻煩了。
蕭夜衡現在不宜再動武,否則,加重內傷,怕有生命危險。
她一個人絕對打不過十一個人。受死的份兒。
那名黑衣首領環顧四周,看到那塊巨石,指了一下,“那邊可看過?”
石後的二人雙雙吊起了膽。
黑衣下屬道,“大牢點火前,弓箭手曾伏在那邊,集合前看過無人。”
黑衣首領還未及多說,一名黑衣人突然從林子裏竄出來,上前禀道,“報!頭,在前邊林子裏發現了四人的屍首。”
“走,去看看!”黑衣首領帶隊離開。
等人都走遠了,顏水心總算輕籲一口氣,“吓死姑奶奶我了。”
蕭夜衡心疼地看着她,“心兒,是本王無能……”
“別這麽說。”她擡手點上他的唇,“王爺,說句實在話,你很能幹了。在牢裏,雖然我能耍點小聰明,到後期,要不是你罩着我,我早被人輪煎了。而且,不是你打死了牢裏那幾個高手,我根本不可能做最後的贏家,也就出不來,更沒有後面設計把你也弄出來。簡單來說,都是你的功牢。”
“心兒!”他緊緊抱住她,心裏清楚,她不過是安慰。這麽好的女子,他蕭夜衡何其有幸得到她!
顏水心沉思,“他們已經發現了那四具屍首,有兩具衣服被我拿了,肯定會想到,我冒充他們的人,而且活着的是兩個人,不然不需要二身衣服。真後悔沒把那四具屍首剝光,但當時我怕大牢燒起來,沒那個時間。”
“你做得夠好了。”蕭夜衡目光欣賞地看着她,“本王還從沒見過你這般聰明的女子。”
“他們會不會猜到我是搶衣服回牢救你,掉頭回來找?”她擔憂。
“起碼會猜到還有個囚犯活着。因為‘宛娘’一個人逃,不需要兩身衣服,而牢外當時無其餘活口,那就是‘宛娘’找了身衣服、回牢救人。”蕭夜衡微思,“附近,只有大牢外空地多,他們人數衆多,肯定馬上搜回來、扯下蒙面的黑布點數,看是誰冒充。”
“那怎麽辦?”她急壞了。
蕭夜衡看向正朝四面八方由遠而近的火把,“他們回來了。”自嘲一笑,“估計葬身火海,也比被他們捉到好。”
顏水心走動幾步,環顧了一眼燒了半天、火勢漸弱的大牢,高聳的牢牆被燒塌了一處,裏面是一塊空地。
其實,就算澆油燒大牢,牢裏空地那麽寬,建築材質都是石泥、澆的油燒完了,火也就滅了。
但這幫人在牢牆內外還弄了很多柴火一并燒,火勢才那麽持久。
即使這樣,還是有個口子的柴燃光,看到裏面一大片熄了火的空地。
“有了,多謝王爺提醒,我們回牢裏。”顏水心去前面十幾步的草叢拔了一根藤條,斷成四截,撿了四塊石頭折回,分別用藤條把石塊綁在她與蕭夜衡的鞋底。
蕭夜衡佩服地看着她,“果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走。”她扶着他從熄了火的缺口進了大牢裏。
隔着腳底的石塊,都能感覺到地面很燙。
她望了眼四周燃火的大牢,這處缺口熄了火,也必須點起來。她抽出長刀,把別處在燃的幾根大木頭往這缺口一堵。
這缺口重新着起了火。
從外邊看,牢火雖弱,從未熄過。
她則摻扶着蕭夜衡繼續走到牢內更空的地面,那的地面不怎麽熱,估計熄火較久了。
很快,牢外響起了黑衣首領的聲音,“去那塊巨石後面搜,指不準兩人就躲在後面。”
牢外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跑去先前二人藏身的巨石後繞一圈,折回複命,“頭兒,那邊沒有。”
“本頭總覺得宛娘偷衣服是折回牢裏救人。而且,冒充我們的人,已将人救出。你們這些廢物,竟然一點都沒察覺!”黑衣首領大怒,“全都摘掉蒙面布巾!”
顏水心能想像數百人齊齊扯下蒙臉的黑布。
“怎麽會沒有!”牢外黑衣首領的聲音很憤怒。
有人進言,“頭兒,指不準,宛娘與要救的人都被燒死了。”
“真如此就好了。”那領頭人險然不信,“有這般心機,又豈會那麽容易死。”
“頭兒,有新發現!”又一人由遠而近,似奉上一物,“這截斷肢在四人死的較遠處填埋,被幾只老鼠挖出來了!”
黑衣首領如臨大敵,“宛娘那個賤貨裝着親這殘截,根本是讓本頭确信安王已死,她扔了這斷截,恰恰說明,她要救的人是安王、安王沒死!”
“頭兒,那怎麽辦?”
“區區一個宛娘倒還罷,要是安王沒死,一但讓他重回京城,追究起來,晉王會遭殃。晉王曾下令,安王必須死,若他活着,你我一幹人等,統統人頭落地!”
事态嚴重,一名弓箭手的聲音,“頭兒,我想起來了,剛着火時,有個身形瘦高的男人帶着一人飛過高牆,一高一矮都着我們的人衣飾,輕功極高,不像我們的人。屬下剛想深究,他們就不見了。”
“飯桶,這幾個時辰過去了,他們肯定跑遠了,還不快去追!”黑衣首領喝令,“往山下去追,他們要吃要喝,無水糧,渡不了日。”
瞥一眼雖然火弱,仍然環牢燃燒的大牢,怎麽也想不到,要追殺的二人竟然就近在咫尺。
“是!”一幹黑衣人迅速執行命令。
顏水心與蕭夜衡在牢內空地站着,聽到外頭的人都跑遠了,仍過了好一會兒,才松了口氣。
那個她添了木頭的破口又熄了火,她又去添了根燃柴,郁悶地道,“該死的老鼠,王莫的那斷截我都埋了,居然給刨出來,害你沒死的事暴露了。”
“天意。”蕭夜衡無奈,“只能說運氣不好。”
顏水心折回蕭夜衡身邊,嘆息,“王爺,沒想到,我們又回牢裏了。”
蕭夜衡擡手輕撫着她的後背,低首瞧着她的眼神充滿深沉的愛意,嗓音低沉,“跟你在一起,不管何處,都是家。”